“你过段时间就能亲自见到他了。”巫瑶道。
“你打算怎么做?赤水氏定当全力协助你!”
巫瑶想了想,同他说:“需要你,做些表面功夫。”
……
夜幕降临,飞鸟归林,巫瑶回到竹园,忽然想起将兔子精忘在妖市了,心想干脆让它在那待两日,两日后,她就能带着重羽去妖市了。
那熟悉的身影又坐在竹椅上等着她,手里捣鼓着新的木雕,上次的碧玉桑,至今还摆在巫瑶床头。
听见脚步声,重羽手中动作停下,他立刻起身道:“你回来了?”
巫瑶走过去,伸了个懒腰坐在石桌上:“又在雕什么?”
“没……没什么。”他不肯说,光看雏形也瞧不出来。
他复又坐下,只呆呆的望着她的方向,静静等她说今日出门遇到的事情。
“重羽,你现在还想修行吗?”
重羽一愣,他垂眸想了想:“你……为何这么问?”
“我今日遇见一个找了你很多年的人,他说,你幼时想做造福大荒百姓的英雄,所以你出师之后为人出谋划策,化干戈为玉帛,所到之处,能不生硝烟就让人免遭叛军侵扰。”巫瑶看着他,似乎透过岁月的痕迹看到了以前那个稚嫩的少年,意气风发,胸怀天下。
重羽轻声回应:“你遇见的,可是赤水灼云?”
“是。”
“他如今,还好吗?”
“他今日也问了我同样的话,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怎样才是评判一个人过得好与不好呢?我觉得,不如让你们亲自面谈,比我传话要来的方便。”巫瑶撩起他身前一缕长发,摩挲在指尖。
重羽忽然眼神明亮了许多:“你……你要带我走了?”
“是啊,想不想走?不想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想!”他迫不及待回应她,只是随及又蔫了下来,“可是……我若跟你走了,大哥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
“你以为我怕他啊?”巫瑶撇着嘴冷哼,“我堂堂大荒第一女侠,我怕他?笑话!”
重羽望向她,听她无端吹牛的话,低头轻笑。
……
巫瑶和赤水灼云结盟的第二日,赤水氏就突然单方面终止了同奚容氏的粮草交易,车马和使臣连夜回了自己地盘,粮草一袋也没落下。
奚容赫在书房大发雷霆,却还是不得不亲自前去见赤水灼云,赤水灼云借口生病,拖着不见。
夜里,莲心又送来带有弱水的饭食,逼迫重羽吃下,等她离开后,巫瑶帮重羽疯狂催吐。
这一夜,奚容赫的书房彻夜亮着灯。
第三天,巫瑶回了趟她的小茅草屋,上次救的那人无声无息的走了,给他留下的吃食还在,药不见了,屋子里被他收拾一新,不仅洗干净沾了血的床单,连缺了腿的凳子都被修好了。巫瑶觉得稀奇,这人还算是有良心,不过他胸口那么大一个洞,能这么快就离开,许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吧,他早些走也好,免得给她这小破地方招惹来什么不好应对的麻烦。
巫瑶在赤水灼云带来的人帮助下,去巫山上找来许多大石头,在小院子外垒了个围墙,又落下隐匿气息的结界,安顿好一切后,让兔子精留下看家。
当晚,赤水灼云见了奚容赫。
他当着两族使者的面声称最近家中招待了一个昔日好友,这位好友乃是远行回来的奚容氏三公子,半点没提粮草之事,言语之间只说了要赶快回去见这位好友,至于未来两家的合作,都再说。
奚容氏当晚便将此事报告给了家主。
奚容赫连忙赶回修文殿,却发现莲心被人五花大绑,扔在了他的寝室里,阖宫上下都看到了,听说他气的摔了不少东西。
而此时通往幽都山下的小路上,行驶着一辆载满稻草的牛车,驾车的妖族老伯挥着小皮鞭唱着歌,重羽和巫瑶躺在稻草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想来现在你大哥应该已经发现我们留给他的好东西了吧。”
重羽轻笑:“只是可惜了那一院子的碧玉桑。”
“回头我找人给你偷偷挖几棵回来,巫山上灵气多,种什么长什么!”
“好。”
……
奚容赫提刀赶到竹园里,却发现漆黑夜色中,满院子都是人影,他叫人点了火把,原是些装神弄鬼的稻草人,他气的一刀砍翻了稻草人。稻草人身体里的东西掉出来,是一个很大的马蜂窝,一时间嗡嗡的可怕声音响彻在林子里。
奚容赫仓皇逃离,却在二楼窗户上看见一张画了鬼脸的白纸,他气的回身给了莲心一巴掌:“蠢货!有人与奚容重羽勾结至今你竟丝毫不知!”
莲心被扇倒在地,捂着脸垂泪:“公子设下的结界连赤水氏也没能看破,奴以为应当不会有人进的来,定是奚容重羽用了什么手段!”
奚容赫压抑着暴躁,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一个修为尽废的瞎子,在你眼皮子底下用手段你也没看出来,你这双眼若是白长了,不如挖出来喂狗。”
莲心惊恐的抓住他的衣服,祈求道:“公子不要!公子再给奴一次机会,奴一定找到他,把他给公子带回来!公子开恩啊!”
奚容赫甩开她的手:“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将此地烧了,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是!是!奴遵命!”
奚容赫走后,莲心瘫坐在地,她望向二楼房间,眸子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抚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土,神色一瞬变得冷漠倨傲,朝奚容赫留下的暗卫道:“没听到公子说的话吗,烧了这里。”随后她忽的拔下身旁侍卫腰间的配剑,狠狠朝着二楼窗户上那张纸射去,长剑贯穿画着鬼脸的白纸,插在了窗棱上。
……
日出时分,天边的朝阳泛起刺眼的光,妖市的店铺摊贩开始忙碌起来,满载稻草的牛车从街上路过,巫山脚下开满了粉白交叠的姑瑶花,花丛之中偶尔飞过几只蝴蝶,牛车停在小路旁一家茶馆前,驾车的老伯回过身道:“我到家了,前面的路你们自己走吧,这位小哥快将瑶姑娘喊醒吧。”
巫瑶靠在重羽怀里,把随身背的包袱蒙在头上,睡得一动不动,重羽托起她的肩膀,轻声在她耳畔道:“巫瑶,巫瑶,醒醒,我们到了。”
巫瑶眯着眼睛爬起来,四处看了看,带着他下了牛车。
同茶馆老伯道谢后,两个人步行去巫瑶的小屋。
“刚刚搭我们的伯伯,是只狼妖,没想到吧?”巫瑶牵着他手,同他道。
“感觉出来了。”重羽轻笑。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老伯在这里开茶馆开了几十年,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身,看模样是个老实慈祥的伯伯,一点也不像生性嗜血的狼妖。”
“或许正是因为瞧不见那具有迷惑性的外表,才更容易看透吧。”
巫瑶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巫瑶见兔子精靠在她那小茅草屋的门口等着,见了他俩下意识要挥手打招呼,生生忍住了,化作一只兔子屁颠屁颠跑过去。
兔子冲的太猛,一下子撞在重羽腿上,他俯身将兔子抱起来:“感觉肥了些,看来它更喜欢外面的世界呢。”
“我们到了。”
巫瑶带他进了门:“我用黑石垒的围墙,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旁边有水井和吃饭的木桌椅,我一个朋友还在我这儿种了两片草药田,她总不来看,都不知道还活不活着。这里有四间屋子,一字排开的,最左边是杂货间,然后是小堂,右边两间是你我的房间,越过小堂,后院有厨房和一个空屋子,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就一直闲置着。”
“我与你住在隔壁吗?”重羽问道。
“是,但是我住最里面的,你就委屈委屈,住那个小点的吧。”巫瑶推开他房间的门,屋子里兔子精都提前收拾好了,除了床头放的两棵萝卜没有什么需要添补收拾的。
巫瑶不动声色把两棵白萝卜丢出窗外,兔子精一跃而起飞跑出去接它心爱的萝卜。
“桌椅床柜都有,灯套了个罩子,免得你被烫到,这个大窗台向阳,可以摆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花,空的大柜子可以放木雕,其他的你就自己做主吧。”巫瑶一屁股坐在大床上,看着重羽新奇的四处摸索。
“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见我在妖市的朋友,还有赤水灼云,你自己收拾吧,我要去睡觉了,哦对了,你那些花都已经摆在大窗台上了。”她说完便离开了,重羽愣在原地,原来她什么都没落下。
一觉睡到下午,巫瑶被饿醒,蓬头垢面到厨房找吃的,在锅里发现了蒸好的包子,虽然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吃起来很香,即使是萝卜馅的。
她溜达到院子里欣赏她指挥赤水灼云的侍卫操劳一夜的成果,其实原本这院子破得很,现在这样都是临时拾掇出来的。
赤水灼云本想着将重羽带回赤水氏,却担心奚容氏堂而皇之上门要人,只好妥协让他跟着巫瑶来巫山,这里气息混杂,又是妖族的地盘,奚容赫要想找过来会费些时日。
她瞧见兔子精蹲在池塘边播莲藕种子:“你还会包包子啊,没想到还有这手艺呢小兔子。”
兔子精不满她的称呼,气呼呼道:“不许叫我小兔子!那包子不是我包的,是重羽。”
巫瑶呆住,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她转身去重羽房间,他房门半掩着,正在屋子里收拾他心爱的花。
“锅里的包子是你做的?”
重羽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是,好吃吗?”
巫瑶简直惊愕,他初来乍到,能找到厨房就不错了,居然还能蒸包子。
“我只找到了白萝卜,你喜欢吃吗,或者你想吃别的口味,我下次给你做。”
巫瑶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果然那纤长白皙的双手上有两处烫伤,泛着红。
她随手从一旁柜子里取了药出来,借着窗边的余光给他上药:“我一早就给你预备了许多药,有烫伤的,跌打损伤的,止血的,化瘀的,还有安神的,你发现了吗?”
“没有。”他低垂着头,似是在感受清凉的药膏涂在受伤的感觉。
“赤水灼云提醒我说,你以前认床,到了陌生地方总会睡不着,我担心你不习惯这儿,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若是还有什么你想要的,再添补就是了,妖市什么都有卖的,妖精们都心灵手巧的。”
上完了药,巫瑶给他缠上两圈纱布,重羽却反手握住了她:“谢谢你,巫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