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一片漆黑的暗室之中,在云万渺进门之后,一双戴着粗糙手套的手突然从背后的黑暗处出现,紧紧捂住云万渺的口鼻,用力地向角落里拖去。

    到达角落后,见云万渺没有挣扎,那人更加迅速地将她塞进了一开始藏身的小柜。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关上柜门,动作之敏捷,就仿佛同样的事情做了千万遍。

    柜子本身很高,但里面分了很多层,她们躲藏的最下面是其中最高的一层,但也不到半人高,身处其中只能蜷着身子。那人塞人的手法迅速但生硬,也不管云万渺有没有挤到,姿势舒不舒服。蛮不舒服的,云万渺艰难翻了一个身,终于面朝上能观察四周了。

    环境太暗,肉眼派不上用处,嗅觉和触觉便更敏锐。柜子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倒不如说整个暗室里都是古怪的味道,身处其间就像走进发霉的馒头。头顶脚下都有毛茸茸的东西,落在她的脖子上痒得不行,她伸手摸下一根,放在鼻翼,凭借气味判断是药草。

    这就是古怪气味的来源吗?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抬手向边上摸去,柜子底层铺满了头顶药草落下来的碎屑,手伸远一点再摸,柜子角落随意地堆放着一些杂物。有捣药用具,还有几节短且细的类棍状物,她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干脆握住从上到下摸了起来。

    等她再次调整姿势,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暗室的门打开了。

    她和身旁那个挟持她进来的人同时不动了。

    这方空间里的第三者走了进来,打开了暗室的灯。借着透过柜门漏进来的光,云万渺看见暗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深色书桌,桌上堆满了卷轴和手稿。暗室四周全部是药草柜,大部分已经用空了,稀稀落落地留着几缕药草。

    正好有光,她微微举起手,借着微光好奇地向掌心看去,那棍状的不知名物赫然是人类的指骨。

    嘿,早知道不好奇去摸了。

    忍着直接丢出去的冲动,她把指骨放在脚边。

    满头白发的来者没有在书桌和药草上分一点注意,直接向里走去,云万渺这才发现此间暗室深处还有一个房间。那人在墙上一按,最内侧的门打开。

    他走了进去,浓郁的血腥味涌了出来,像是来到了杀猪摊前,熏得人头脑直发晕,不由得担心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因为角度问题,她的视线怎么也拐不进门内。

    她试图小心地挪动,来改变角度,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云万渺这才分神去看刚刚把自己拖过来的人。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那枣红色的头发,这一特征实在鲜明,她立刻想到了卖她刘家住宅图纸的那个人。

    偏暗的红色在昏暗的环境里更显暗沉,遮住脸的兜布,厚厚的手套,衣物包裹住全身,只裸露眼睛及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果然是她,与上次相见时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带那顶宽大的草帽。

    察觉到云万渺的视线,她转头看过来,从云万渺的神情中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承认了两人的一面之缘。

    这一趟真是收获满满啊,取了婚书,见到刘家家主,发现了刘家潜藏的暗道与暗室,又碰到了卖出刘家住宅图纸的人。

    事情还得从今日清晨说起。

    从梦魇中苏醒,带着刘家家主传唤的侍女紧随而来,不用多想一定是为刘贺方而来。

    还是上次那个屋子,不同的是坐在主位的人。

    上次刘大公子刘贺源坐的地方被一道又长又高的屏风挡住,看不见其后坐的人。

    刘贺源坐在其下首,没什么表情。

    刘贺方神色不安地坐在他大哥对面,看见两人来,眼睛立刻发散出希望的光芒。

    云万渺隐晦地和他对了个眼神。

    屏风后的想必就是刘家家主,虽然觉得会见客人还要隔着屏风坐着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世家大族里什么奇怪的人没有,云万渺也就对此不在意了。

    接下来只要在刘家家主面前肯定刘贺方的能力就行了。

    屏风后的刘家家主没有开口,反而是大公子刘贺源向云万渺提出要求,阐述此行发生了什么。

    她很擅长花言巧语,不过在世家家主面前只靠花言巧语可不行。见多识广、眼光狠辣的世家家主一眼就能看出对面的人说话有几分真实。虽然她认定无法靠三言两语说服刘家家主放刘贺方以自由,但也不希望因为油腔滑调让刘家家主更厌弃刘贺方。

    望着刘贺源木板一样,方正又严肃的面孔,这次云万渺正色以待。

    不添油加醋,也不删减一番,她就简单说了一下遇到刘贺方后所发生的事。隐晦而不失赞赏地强调了刘贺方在其中的作用,坚定地要去帮助素未谋面之人,才成为行动的发起人,导致了最后灵兽的被捕。

    她对于刘贺方的肯定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如果再明显,就要超出一个认识不久的、利益至上的商人会做的程度了。

    这一番话说完,刘贺方都听得脸热,不好意思地挠头。另外两个他名义上的亲人却毫无表示。屏风后依然无声无息,让人不禁怀疑那里是否真的有人。

    刘贺源更是静默片刻后笑出了声,并非是为幼弟的成长感到高兴的骄傲的笑,而是让云万渺打了个寒颤的冷笑。

    刘贺源不屑瞥向刘贺方,“这么说来是旁边这位真人制服了野外巨兽,而你在对战巨兽时根本没有出力,完全没有展现刘家人该有的英姿。”

    刘贺方仿佛被那冰一样的眼神、寒流一般的语气冻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刘贺源见他这幅软弱的样子,更是不满,“这么多年还没长大,最后还是要我们给你收拾残局。”

    这话说的,准备作壁上观的云万渺,听了都止不住讶然。居然把亲弟弟贬损得一文不值,完全没有一点亲人间该有的温情,只有政敌一般的攻讦。

    惊讶之后云万渺察觉到了隐藏在兄弟不睦下的更深的不和谐,她望向主位前的屏风,试图将目光刺破屏风投射向屏风后的人。

    刘大公子会见客人,刘大公子主持流程,两位公子关系紧张,所有一切发生时,作为当家人的刘家家主或是不在,或是在场依然如同不在,不言不语。

    为什么?

    如同云万渺所预料的那样,说服大失败。

    在刘贺方从震惊愣神到情绪激动准备吵架之前,刘贺源代替刘家家主宣布了送客。

    似乎是受到刘家两位公子关系的影响,刘家气氛也紧张起来,下人们都谨言慎行,生怕惹火了主人家。

    这份随处可见的紧张倒是给云万渺和阿锦提供了便利,没有人再有心情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

    于是当两人再次来到刘贺方的校园前,两位门卫没再说什么,通报了刘贺方便放了两人进去。

    站到刘贺方身前,看着面前的少年面孔上尤带泪痕,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棘手。她们在其他方面都算互补,唯独安慰人这方面,一个赛一个地不会。

    阿锦是有心无力,云万渺是既无心也无力。

    好在刘贺方也没指望她们来开解,虽然被兄长打击很难过,但也没有一蹶不振。在趴桌上把下巴趴麻之前,他猛一拍桌跳起来说,“我才不会接受就这样算了,一定会让兄长后悔今天对我说的话。”

    阿锦面无表情地看他跳起来,面无表情地拍手鼓起掌。

    “看起来你还挺有干劲,好好,那我们就省下安慰人的流程吧。”云万渺说,“你知道你们家主住哪吗?庭院里有阵法吗,有人守吗,有设暗器吗?”

    “啊,我知道,没有都没有,怎么突然问我父亲?”刘贺方根本上云万渺的思路,但还是一一回答。

    云万渺故作严肃地说,“等会我会前往他的庭院,进一步说服他。”

    话音未落,阿锦一掌拍在了她的背上,像是要把她张嘴就来的谎话拍回肚子里。

    云万渺晃了一下,又顶着刘贺方惊诧的目光坐直了身体。

    什么啊没感觉嘛,相比阿锦制服灵兽时的力道,这一掌还真是没使力气……嘶,背有点麻了,好吧,还是有感觉的。

    “没什么,”云万渺咬着牙说,“阿锦这是在给我加油鼓气呢。”

    她看向阿锦,在“你又想去偷婚书”的注视中,坚持说道,“放心吧阿锦,我会加油的。”

    阿锦在同一个位置又拍了两下,出乎意料地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换成了“真有你的”。

    离开刘二公子的小院后,云万渺换了身黑衣。知道阿锦必然会跟着自己行动,于是二话不说搂着阿锦上了屋顶,如前一晚一样,飞檐走壁到了刘家家主院外。

    刘家家主议事的时候坐在屏风后,似乎是不喜见人,住的地方却有许多守卫巡逻。

    阿锦仍由云万渺带着她在屋上穿梭,将行动的主导交出,主动承担了侦查,很快便眼力极好地找到巡逻漏洞,指引云万渺翻墙进了庭院。

    爬上刘家家主卧房的屋顶,云万渺将人放了下来,对着阿锦眨了下眼,笑着说,“翻墙的感觉怎么样?”

    在阿锦的回答之前,先等到的是眼前突然的黑,阿锦抬手遮住了她的脸,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遮掩得干干净净。

    嗯?

    她抓着面前的手放了下来,只看到阿锦看似专注地望着屋檐之下,淡淡说,“做老鼠的感觉,果然我还是不喜欢。”

    “老鼠可不会在屋檐上飞,月亮,晚风和高空,不觉得很自由吗?”顾及所处的环境,她声音压得很低,姿态却极为舒展,双手高举想要将月亮和夜晚引荐给身边的人。那人似乎没领这个情。

    “没有。”

    “一点也没有?”

    “没——有。”

    “一点点也没有?”她把手举得更高了。

    “没有啦。”

    那双被拉下去的手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这次接触到了,也带上了力度,把云万渺推得晃了晃脑袋。

    “下去吧,速战速决。”阿锦说,“那个所谓家主有问题,这次也调查一下好了。”

    “什么问题?”

    “还不清楚,所以要来调查啊。”

    好吧,看来这就是阿锦没有阻止她来“暗访”刘家家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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