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年少成名的人,身上总是被寄予了太多的厚望。

    从小离家,孤身在外和数以千万计等着被挑选的人待在一起,封闭的、见不得光。每天能做的,是通过一切让自己变得更好的课程和规则,不断锤炼、约束自己。像件未经包装的产品,在杂物间堆放。

    光是从那一瞬间照射进来的,人们称之为机遇。彼时起,我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透过红色幕布,见到了一群为我欢呼、呐喊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力量与爱是我成长过程中汲取营养的源泉,庆幸的是,那好像足够我匆匆长大。随着簇拥我的那团火焰愈燃愈烈,肩上的担子也沉重的叫人喘不过气。

    有无数的人以爱为名,向我投射了无法懈怠的目光,市场是我被选择的资本。我必须八面玲珑,迎合世俗的幻想,朝着众人共同制定的目标拼命奔跑。

    身边的环境,让人压抑与恐惧。在舞台上,我是精心包装好的商品,用机械的微笑就能传递无限的快乐,靠简单的挥手就能收获无瑕的爱。在舞台下,谩骂和斥责却充斥着我的生活,三五成群的团体,以及规则之外永远无法诉说的秘密。

    压力使我的双眼被泪水浸润,晕眩和呕吐是家常便饭。人们总用眼前绑架未来,窒息感一眼望不到头,叫人想要逃离,这腐臭和混乱的现实。

    每日的克扣、无端的辱骂是心上起舞的蚂蚁,让人不由自主地犯错。现实和虚枉在我脑海间不断交错,细小的错误最终被摆在台前,酿成了大错。

    被无限放大的错误招徕了爆发式的抨击,看着一张张曾经饱含爱意的双眼变得失望,一个个支撑着我行走的人口不择言的斥责。我变得懦弱、不知所措。跪倒在台前泪如雨下,嘶哑着道歉。

    我本以为将这样不堪、狼狈的结束,可总有人在耳边告诉我、安慰我,没关系。他们一步步指示我,按照轨道行进。押送我上路的,名为利益和虚荣。

    天亮了,一切如常。周围静谧而干净,恢复如初。正如他们所说,时间是良药。

    我再次登台,台下人潮依旧。

    在时间这剂良药下,我如常扮演着大家喜爱的模样,藏起喜怒与悲欢,混淆生活和事业,像被设计好的提线木偶。日复一日的愚昧和麻木让我陷入怀疑,究竟多少人真正了解皮囊之下的我。

    好奇心蠢蠢欲动,我要亲手打破由众人编织的幻境。因为我知道,在我尚有价值的时候,犯错成本何其低廉,对眼中只想见到美梦的人来说,破了的洞只要以最快的速度补上,一切就会重新来过。我享受着由未知和刺激带来的心跳。

    我不断的堕落,希望从牢笼里狠狠钻上几个窟窿,让人们见识其中腐朽。只有在离经叛道的瞬间,我才感受到了自己的血肉。

    汗水和初心只属于被神化的商品,而我,充满了谎言、眼泪和铜臭,只配在阴暗里匍匐。我不断重复着呐喊,扯开紧紧禁锢我的面具,将胆小、矛盾、狰狞的面目展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他们的畏惧,我自由且放肆的欢笑,真实的我吓退了许多人。诋毁和责怪如潮水般倾倒,众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身上,这一次他们总算穿透了空洞的躯壳。

    我的外壳轰然倒地,涌上来的人对它拳打脚踢,更有人拿着塑形的道具,试图将其再度捏造回可以售卖的模样。

    可我的灵魂开始逃亡,在铁链的追赶下尽情拥抱呼啸而来的狂风,淋漓尽致地感受独属于我的肯定与爱。

    时间是剂良药,修复好的我又默许自己,与世界达成了既定的共鸣,再次被放在飞速的流水线上,朝着新的货架运行。

    我熟练地微笑,即便耳边是纷飞的议论。因为我明白,我不再是那困兽,我会持续出走,奔赴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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