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学校给高二举办运动会，潘主任路过每间闹哄哄的教室都挂着乐呵：“一个二个给我躁动起来！”

    何川在黑板上描了几圈“青春”二字，笑着扫视十七班的人：“这可能是你们高中最后的运动会，我不希望你们以后回忆十七岁只有枯燥的学习，所以放肆跟随风的脚步，去奔跑吧。”

    最后在统计下，路之遥报了四百米，林长青和尚天真加入了拉拉队，贺喜报了一百米，季燃报了跳高，以及两个班的接力赛。

    星期三早晨八点，大道两侧黄桷树上传出知了叫嚣的声音，三叶草夹缝生长在地砖里，东旭中学有一千四百五十名高二生，平时固执的潘主任破例让他们放飞了一千四百五十只气球。

    林长青用记号笔在气球写道：我的梦想是考上北京协和，然后和路之遥一直在一起！她拨开人群，走到路之遥跟前弯腰歪头：“你的梦想里有没有我？”

    他伸手摸了摸林长青的头：“如你所愿。”

    接着两人一齐放飞，开始的两只气球挺顺路，后面风有意阻拦，路之遥那只被挂在了树上。

    这一幕逗得她捧腹大笑：“哈哈哈好搞笑，不会我们以后没缘了吧。”

    贺喜找到发呆的尚天真问：“你写的啥？”

    “幸福啊。”

    他心瞬间闷闷的，垂头写下：我要给天真幸福。

    骄阳似火，上午九点运动会正热烈，季燃脱掉外套进入状态，他退三步开始助跑，身轻如燕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随后引得一圈人尖叫，独没有心里那个女孩。

    他避开人群，走近为爱呐喊的林长青，拍了拍她的背，又快速绕到面前，趁不注意抽走怀中被晒得有些发烫的矿泉水，大言不惭道：“谢了小同桌。”

    “季，燃！”

    刚到终点的路之遥下意识望向林长青，他瞬间收回目光，赌气似的接过崇拜者的水，这幕恰好被转头的她看到，于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路之遥忘恩负义啊，不像我。”季燃脸上是挂不住的笑，他揽过她的肩膀，“去小卖部，哥请。”

    临近中午，贺喜动用了最后一次特权，潘主任依旧老样子提着外卖，不过并没听见往日的骂声：“这次我不计较，别浪费就行。”

    十二点整，何川急匆匆进班，给了尚天真假条：“你妈打来电话说你外公病危，回去吧。”

    她赶忙冲出学校，在路旁边等客车边心急如焚打电话，接通后最先听到麻将的碰撞声：“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发烧。”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话费很贵……哎哟！胡了！”

    “那你咒他干嘛！？”

    客车驶进村里车站，尚天真没等停稳，拿上书包就往家狂奔。

    尚天真老家是自建别墅，房子是很久前装的，那时还请得起保姆打扫，后面男人吃喝嫖赌把钱挥霍完和女人离婚，外婆死有五年，外公看着自己女儿决绝的样子妥协留在了村里。

    老人坐在布着蜘蛛网的电扇前吹风，看到影子起身，颤颤巍巍走向它，确认是孙女后像小孩一样哇哇哭，太阳落到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光。

    尚天真没理他，她把电扇搬远后找到以前放药的抽屉，拿出布洛芬烧了热水，对贴着退烧贴的老人招呼：“外公，快来吃药。”

    瞧见老人不听话，急得吼一句：“高烧会死人！吃不吃？不吃我就走！”

    他眼里闪泪花，语气祈求：“吃完能不能不走？外公舍不得你。”

    那天夏，像个陈杂的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