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天,周星星的世界观再度刷新。
周星星:“这啥啊这是?!呕!”
“......”顾易显然不像周星星,还有心情找人唠嗑。他黑着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也不知道他是被吓着了,还是被吓着了。
不远处,季贤良师兄弟四人狼狈不堪地周旋着。他们没有御剑飞行的能力,只能在怪物脚边来回穿梭,时不时甩出几道不痛不痒的符咒,像在给这个巨人挠痒痒。
“他们有法器的都打不过这个怪物,我上去不是送死么?”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在追逐道士们的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它缓缓转动由数十个骷髅头堆砌而成的头颅,幽绿的鬼火齐刷刷锁定了周星星的方向。
“不是吧,这东西听力这么好。”周星星磨牙霍霍,后退了一步,“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学姐!快来揍它啊!它除了大,对你这个四柱纯阳来说,伤害约等于无啊!”张明夷的声音突然从怪物身后传来,语气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期待。
周星星险些气笑:“拜托!它这么大我怎么揍它?!!跳起来打它膝盖嘛?!”
顾易飘在周星星身侧,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怪物全身,试图找出破绽,“别慌,它速度慢,我们先观察弱点。”
怪物越来越近,周星星甚至能看清它胸腔里那些扭曲的人脸正在对她发出无声的尖叫。她咽了咽口水,不经意间握紧了脖子上的桃木剑挂绳。
巨物恐惧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仰头望着这个由无数尸骸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双腿不自觉地发软。那怪物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震得她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妈的,拼了!”她咬紧牙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借着冲刺的惯性,她猛地跃起,双手抓住怪物脚踝处突出的骨刺,像攀岩一样开始往上爬。
“啊?!周星星你在干嘛?!”季贤良拿着变长的枣木剑追上怪物的脚步跳起来挥砍着它的脚丫子,这行动滑稽又搞笑。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却诡异地没有产生任何回声“你别把它引出去啊!我们就布了个小型隔音阵。”
他笨拙的攻击成功转移了怪物的注意力,“看剑!”枣木剑甩出一道青光,在怪物脚踝处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怪物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缓缓转身去追季贤良,暂时忽略了正在它身上攀爬的周星星。
汪爱国、沈茁、张明夷天女散花般抛出的符咒,它们在半空燃烧,却只熏黑了怪物的一根脚趾骨。
周星星趁机加快速度,手指死死扣住骨缝间的凸起,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继续向上攀援。
她能听到下方季贤良、汪爱国和张明夷还在大呼小叫,随着她离地面愈来愈远,他们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红色的粘液带着腥臭味黏在了她的手上,差点让她呕吐出来。她强忍着恶心,往怪物的脊柱方向爬去。
人类的脊椎是支撑身体的中轴,但眼前这个怪物的脊柱却是由无数具尸骸的脊椎骨胡乱拼接而成,扭曲得如同被孩童随意搭起的积木塔。周星星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骨节,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上方不远处就是脊椎连接处,那里确实看起来比其他部位更不稳定,骨头之间的缝隙也更明显。就在她即将触达目标时,怪物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剧烈摇晃起来。
周星星整个人被甩得腾空而起,十指死死扣住那根突出的肋骨。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自己有恐高症这回事,低头往下一瞥,顿时头晕目眩,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软,差点就要松开。
“周星星!”
她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总是置身事外的顾易此刻竟带着罕见的慌乱,他一把抓住怪物的骨头,硬生生将右手按在她颤抖的背脊上。
“嘶——”顾易倒吸一口冷气,周星星能清晰看到他俊美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只有他握住的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灼烧着他的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她看到顾易咬紧牙关,修长的手指死死抵住她的后背,硬是给她撑出一个支撑点。
“抓紧......”顾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隐忍的颤抖,“别看下面......看着我......”
周星星的视线听话的上移,对上那双熟悉又时常不敢看的漂亮眼睛。
他的眼尾天生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像是晕开的胭脂。高挺的鼻梁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墨色的瞳孔里,此刻没有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专注与坚定。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这模样要多性感有多性感。
就在周星星沉沦在顾易的美貌中不可自拔时,怪物的晃动带来的失重感令她恢复了理智。
早就知道不能跟这家伙对视,每次都忍不住被这美颜暴击,真是够够的了。
危急关头想点正经事行不行啊,周星星!
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卡在骨骼与骨骼之间的缝隙,帮助她向上攀爬,就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想起昨晚季贤良耍帅时的场景,当时他手持雷击枣木剑,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剑身瞬间暴涨的模样。
简直帅呆了酷毙了。
反正摔下去也是死,不如试试?
试试就逝世!
周星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将左手臂深深探入怪物体内。那些黏腻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她皮肤上蠕动。
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那些黑气中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张着空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硬是用手臂勾住一根突出的骨头,右手颤抖着将挂在脖子上的桃木剑取下来,塞进左手手心。
汗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回忆着季贤良的手指动作,接着快速照着记忆中季贤良的方法,右手掐诀,“乾剑金,坤顺轮,魁雷电,振玄锋,玄信星,轰霹雳,罡行正,月星斗,唵,乾,元,亨,利,贞,剑指开?”
每念一个字,桃木剑就微微颤动一下。随着最后一个字结束,“铮!”的一声。
一道金光闪过,手中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瞬间暴涨数倍!原本短小的剑身眨眼间变成了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上隐约有红光流转。
“卧槽什么鬼?!真有用啊?!”周星星不可思议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开剑指诀,连她这个没修行学习过的人也能把一把短小的桃木剑瞬间变长变大。
她手忙脚乱地将变大的桃木剑换到右手,看着顾易的眼睛对他喊道,“顾易,我数到三,我松手,你抓住我的手!”
“好!”
“三!”周星星放开抓着骨头的手,整个人向后仰倒的瞬间朝他伸出手。
顾易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悬空的手,紧紧抓住,怒喝道,“你神经病啊?!哪有人开始就数三的?!”
周星星深知自己有错在先,根本不敢还嘴。她借着顾易给的支撑力猛地向上一蹿,同时将桃木剑狠狠刺入上方的骨缝!剑身上雕刻的天罡北斗七星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发出“噼啪”的爆响。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剑身深深没入骨缝。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具骨架开始剧烈摇晃。那些原本紧密连接的骨头纷纷松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极了《咒怨》里伽椰子发出的“咯咯”声。
“周星星!!!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啊?!”下方传来季贤良嘶声力竭的大喊声,“你的普通桃木剑变身只能维持十分钟!你要注意一点!”
“知道了!!!”
桃木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剑锋所过之处,挡路的骨刺应声而断。可就在她以为得手之际,许是怪物吃疼暴怒,数十根肋骨突然如孔雀开屏般炸开,锋利的骨尖直刺而来。周星星瞳孔一缩,身形猛地一矮,借势一个鹞子翻身,踩着突出的骨节腾空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骨刺的突袭。
她攀至怪物的头颈连接处,她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右手,猛地将剑身刺入脊椎骨缝。
可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那些被斩断的骨节间伸出无数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
她只得变招,剑势由挑转劈,刚猛剑招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骨缝,剑身没入三寸有余。
怪物胸腔突然裂开,一条由碎骨组成的巨臂横扫而出,势如千钧!周星星腰肢一拧,眼神一凛,整个人后仰成弓形,桃木剑格挡住骨臂,手腕翻转间剑势突变,剑锋与骨刺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可恶,脊椎竟然不是它的弱点。”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生死之间,她依靠本能反应反手将桃木剑深深叉入怪物肩胛骨缝。剑身弯曲的瞬间,她双腿在怪物身上一蹬,借着弹性势能,身形如箭矢般射向高空。
没有心脏就是脊椎,不是脊椎就一定是脑袋瓜子!
月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周星星一个大跨步腾空接前空翻落在头颅间夹缝中,桃木剑贯穿头骨的脆响如同惊雷,她手腕一抖,将剑身旋转三周,确保彻底破坏核心。那些扭曲的人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怪物庞大的身躯像被抽走所有支撑般轰然坍塌。
随着漫天骨雨坠落,求生欲迫使她强忍着対高空的恐惧,集中注意力,脚尖不断在坠落的骨头上轻点,借力缓冲,离地面越来越近。估算好距离,她用力一踩最后一块骨头,借助下坠之势缓冲,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桃木剑上的天罡北斗七星渐渐暗淡,剑尖还滴落着腥臭的黑血。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死了。”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拍拍胸口尝试安抚狂跳不止的心脏。长舒一口气,抬手想擦擦额头的汗,却突然发现视野一片模糊,“卧槽?!我眼镜呢?!”
“......”顾易横了她一眼,看着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在地上不停摸索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融化,只剩下怜悯和心疼。
眼前只剩下一座森然骨山,无数黑色幽魂如无头苍蝇般在空中游荡,时而撞上季贤良他们布下的金色阵法屏障,又被弹回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间。
“收!”张明夷捧着葫芦赶来收拾残局,“今天我们几个去理了个头发,所以来晚了,一来就看到这么个东西。”
“你有这么厉害的收魂葫芦,为什么我没来之前你们收不了它?”周星星专心在地上摸索自己的眼镜的同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东西身上的骨刺困住了里面的魂魄,说实话,可能是我们才疏学浅,我们也没搞清楚这怪物是怎么形成的。可能——是邪术?”
“周星星!说!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偷学的开剑指?!”
季贤良一改往日道士装扮,褪去了那身古朴藏蓝色道袍,换上了一身时下最火的潮牌。他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短发,发丝根根分明地支棱着,活像只小刺猬。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星星面前,单膝跪地蹲下。还没等眯着眼睛摸索的周星星反应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紧紧扣住了她的肩膀。
他手上用力,直接把弓着身子找眼镜的周星星扳直,焦躁地前后摇晃她。
“欸?欸?欸?就昨晚我看你做了一次。”
“......”季贤良停下动作沉默两秒,随即摇得更加猛烈,“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了一遍就学会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光记手诀顺序就被师父打了多少下手掌心嘛?!你混蛋!”
“你师父打的你,你搞我干嘛?我刚就抱着试试就逝世的心态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都能怪我?”周星星被他摇的烦了,用力挣脱开束缚,站起身来,“刚那怪物到底是什么鬼啊?”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个天赋怪!”季贤良“哼”了一声,双手抱胸走到鸟门旁边生闷气去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朋友的成功更让人痛心。
同样理了发,换了件一看就很爱国的大红T恤的汪爱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副已经碎裂的黑框眼镜到她面前,“可惜了你的眼镜,谢谢你又帮了我们一次。”
周星星连说“谢谢”,一低头表情瞬间凝滞。只见镜片裂成蛛网状,镜腿扭曲得不成样子。
“其实她不来帮我们,我们慢慢磨也能磨死那东西的!只要过了一个小时,那东西就会自己崩塌。”季贤良气鼓鼓的争辩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私の赤ちゃんは?!(我的宝贝呢?!)”
哪来的霓虹国人说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浅灰色亚麻三件套的中年男子正狼狈地站在战场边缘。即便在盛夏的夜晚,他依然规整地系着深蓝色领带,金丝边眼镜的金属框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左手还死死攥着个黑色真皮公文包。
典型得近乎刻板的霓虹国式商务精英形象。
这个霓虹国人似乎彻底失了体面。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白衬衫紧贴在皮肤上,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早已散乱,几绺湿发黏在涨红的额头上。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な、なんだこれは......!(这、这是什么!)”
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他颤抖的手指扯开了紧束的领带,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倒映着不远处燃烧的怪物残骸。
“嘘だ......こんなはずが......(假的......这不可能......)”
“这狗B霓虹国人说啥呢?”季贤良露出厌恶的表情不悦道。
“第一句没听懂,第二句好像是‘这啥啊’,第三句说的是‘假的吧,这不可能’。”
“......”季贤良师兄弟四人外加顾易五人一脸震惊地看向周星星。
接收到他们投来的视线,周星星目光来回在他们身上扫视,“不儿,你们没看过霓虹国动画片么?听懂几句霓虹语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比如说桥豆麻袋,你们听不懂?”
“这句听得懂。”汪爱国率先反应过来,其他几人也跟着点起了头。
“实在听不懂,咱们也可以在手机上下载一个千度翻译app,按下录音键,就可以一键翻译了啊。”周星星从背带裤紧紧的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软件给大家展示。
顾易无语眯眼看她,“......你这是在给这个软件打广告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