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三个位置,分别被实验班10班的三个同学包揽。
展新月身后坐着班上那位上次月考肠胃炎全科缺考的同学,前面则坐着10班新人许慎。
老周和另一位监考老师并排抱着考卷从前门进来时,刚朝着后边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一副恨不得一拍脑门死过去的样子。
这种情境下,连许慎都很识趣地没敢造次,老实坐着等待发卷,除了刚坐下时和展新月打了声招呼,两个人都没多讲别的话。
一门语文考下来,试卷内容虽然不难,却考得人如履薄冰。除了这边三人,整个第10考场再没有一个10班的同学,是以老周监考中几次三番溜达到这头,站在旁边打量她们的试卷。
展新月正襟危坐,没敢抬头去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卷子奋笔疾书。
好容易考完,收齐卷子后,老周却又站在讲台上朝着这边扫了一眼才出去了。这一眼的含义不言而喻:这次考试你们几个要是再给我丢这人,就给我等着吧。
展新月原本心情还算放松,被他这么一看,又切切实实地紧张起来了。上次的意外缺考救了她一次,但同样的事显然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这一次,她必须得考出个像样的分数才行。
接下来一门是英语,她从座位上起身,却是去教室后面的书柜里翻出了数学课本,准备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温习下几个总是记不熟的数学公式,为下午的数学考试查缺补漏。
偏偏天不遂人愿,老周走后,许慎又放松下来,倚着桌子往后看,来跟她讲话:“老周平时都这么吓人吗?我开始有点怀疑我转班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了。”
两天过去,他好像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不快,说话时的语气和平时无异。
展新月头也不抬地说:“放心,现在后悔也不晚。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老方,这次考试总分提高不到20分就得回1班去,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这次考完就得搬着桌子回去了吧。”
许慎听完,反而在前面笑起来了。展新月被他笑得一脸莫名,抬眼狐疑地看向他。
许慎:“我上次考试总分还不到300,别说20分了,这次想不比上次高200分都难。”
展新月顿时无语,她都忘记这出了。老方当初提出这个条件显然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让许慎卡了这么一个bug。
“算你走运。”展新月嘀咕了一句,又埋下头看她的公式去了。
许慎却又整个人转过来,手搭在她桌子上:“你这么担心我啊,连我跟老方保证过这个都知道,我记得我好像是在办公室跟他讲的这事儿啊。”
展新月:“你转班那事儿闹那么热闹,谁能不知道?你跟老方说的话早在班里传过一遍了,我也就是听见大家那么一说。”
许慎颇为遗憾似的:“人红是非多啊。”
见展新月不怎么搭理他,一直忙着看书,他忍不住感叹:“新月,你学习好认真啊。”
展新月自嘲道:“笨鸟先飞罢了。”
许慎好奇朝着她桌上看了几眼,又开口问道:“不过下门不是英语吗,怎么看上数学了,还是说我记错了?”
展新月:“你可以理解为我对数学比较担忧,所以必须要早做打算。”
许慎点头,“懂了,看来你对英语很有信心。”
展新月:“看你这悠闲的样子,我觉得你似乎对每门都挺有信心的。”
“哪里有。”许慎悠悠地转回去了,“我也要背背单词了,毕竟要在10班留下可得拿出点实力啊。”
这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展新月刚松了口气,许慎却突然又转了过来。
“又有什么事?”展新月简直要没脾气了,“我真得复习一下了。”
“我知道,就最后一件事,送你一样好东西。”
许慎手朝着这边伸过来,而后一支乌黑的中性笔轻轻落在了她桌上,很简单的款式,比一般中性笔要略粗一些,笔身上有烫金的几个大字:“金榜题名。”
“这是我的幸运符,中考前一天晚上买的。我中考的时候整场都是用这一支笔答完的,最后考进了全市前50,数学考了满分。你也知道,中考题目比较简单拉不开差距,排名需要一点运气加持,所以我一直觉得它带给了我好运。”
展新月挑眉:“这段话主要是为了透露你中考前50这件事吧?”
许慎哈哈一笑:“哎呀,被你发现了,很明显吗?”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被说中的尴尬,继续说,“不过这只是顺带说的,总之这是一只很特别的笔,虽然它的笔芯已经换过很多次了,但笔身我一直保留着,只有大考才会拿出来用的。”
他眼睛慢慢弯起来,“看在你为了这次考试这么认真的份上,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不用太紧张,等会你就用这支笔答题吧,它会带给你好运的。”
展新月盯着那只笔看了一会儿,那几个烫金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但看得出笔的主人确实很爱惜,笔身很干净,没有一点磕碰。她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说:“谢了。”
“不用谢。”许慎说,“放心吧,考神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
展新月垂着眼,面露难色:“幸运符就这么送给我了,你的考试呢?”
许慎毫不在意,神秘地说:“没关系,我还有另一项可以依靠的东西。”
“什么?”
许慎笑着转过去了,一边丢下几个字:“实力咯。”
许慎的幸运符有没有用不知道,但下午的数学考得展新月整个人眼神都呆滞了。她自觉自己这个月已经刷了足够多的题,但在考场上看到那些题型相似,但简单变化后又重新让人一头雾水的题,无力地发现:原来从弄懂例题到能举一反三地灵活解出同题型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暗自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开始读起题干。磕磕绊绊地一道一道算过去,等到收卷铃响起时,她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开始做。才将卷子交上去,许慎又扭过头来:“怎么样,是不是接收到幸运了,好久没遇到这么简单的试卷了。”
“是啊,太幸运了。”展新月麻木地说,站起身,去后边拿物理错题本去了。虽然在数学上略受打击,但她还没放弃临时抱佛脚,准备在开考前才快速看一遍物理的易错题。为了防止再被许慎打搅,她干脆抽出错题本后就在柜子前站住了,将本子摊在柜子上开始看起来。
10考场一直挺吵闹,毕竟是最后一个考场,像她这样争分夺秒复习的人并不多,这会不少人互相约着上厕所去了,也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许慎身在1班,倒是在这个考场也有不少熟人,很自然地就跟着一起聊起来了,声音不时从身后飘过来。
展新月屏蔽了这些喧闹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一目十行地飞快浏览着。看到一半,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她心道监考老师可能已经进来了,又飞速多看了两行,才合上本子,转过身。
然而教室里并没有什么监考老师,倒是时子骞这个原本该在1考场坐着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就站在她前面,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安静正是因为他。
展新月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时子骞:“我来拿支笔,笔没水了。”
印象里,早上他去考场前就只带了支中性笔和铅笔。展新月“哦”了声,发现自己站在时子骞的柜子前面,便朝着旁边让了让:“你拿吧。”
时子骞朝她手上的物理错题集一扫:“在复习物理?”
教室里不光依旧保持着比之前安静不少的状态,还有不少人在朝这边看。毕竟,这些10考场的考生能碰见时子骞的概率是极其低的,这会都好奇地上下打量他,还要顺便朝展新月扫两眼。
展新月冲他点了点头,干脆题也不看了,将本子塞回柜子,准备回位置了。
时子骞:这次物理有两道必考题型,要我给你划一下吗?
必考题啊……
展新月艰难地抉择两秒,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该跟他多说什么,但此情此景这句话实在是很有诱惑力,最后还是点头同意:“那好吧。”
时子骞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本物理教辅,打开后又弯腰去找笔,片刻后疑惑道:“好像没有了……”
展新月:“用我的吧。”
反正位置就在倒数第二排,也不远,她回位置上去拿笔,时子骞跟了过来:“就在你位置上给你划吧。”
她桌上,那支许慎的笔还大喇喇躺着。时子骞伸手拿起,就着那支笔给她划完,又给她快速讲了讲。结束后,时子骞说:“我好像没有笔了,这支可以先借我用下吗?”
许慎就在前面坐着,半侧着身子靠在桌子上朝这边看,见状没说什么,眉微挑着。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这么看着两个人交流物理题。
“稍等下。”展新月犹豫了下,打开笔袋,取出支自己的笔递给时子骞,将他手中的笔轻轻抽出来,“你用这个吧。”
等到理综考完,一下午大脑飞速运转的后果就是,展新月感觉格外饿,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饿过。大家看起来都有同感,考场上其他班的同学一拥而散,10班的同学匆匆赶回来恢复了座位放下东西,就各自朝着食堂冲过去了。
展新月也跟着去食堂吃了饭,才回到位置上,开始粗略地估分。她对数学和理综依然没什么底,只能说这次试卷的完成度还算可以,但正确率她却不能保证。
回忆了半天,依旧没算出什么名堂,她只好无奈地放弃了。她自觉已经尽人事,如今只有听天命的份了。
不过时子骞确实没说错,他说的那两道必考题型这次还真考到了,也算是意外捡了不少分。
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笔袋上,那里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横在最外面,上面金色的“金榜题名”略微褪色,但依旧显眼。
教室里这会儿没多少人,刚考完试,大家都松懈下来了,没那么早回来。
展新月将那只笔抽了出来,在指间把玩了一会儿。许慎说这是他的幸运符,虽然就这么送给了她,但她刚刚两堂考试并没有用过它。
她又看了看,而后侧过身轻轻一抛,它便稳稳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