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舞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黄仙蕙的指尖悬在选曲板上方,投影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成跳动的音符。排练室弥漫着松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钱壹婉的珍珠项链在空调风里轻晃,折射出冷冽的银光。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情人节公演,又到了挑选曲目和搭档的时候。双人曲有一些,还是按照顺位来选。黄仙蕙要比刘诗筱先选。“就这首吧。”黄仙蕙的指甲油在曲名上叩出脆响,珊瑚色甲片映着刘诗筱瞳孔。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对方教材,金粉从头发边缘簌簌飘落。
刘诗筱的喉结动了动。这首杜逸霄上次表演的曲目,结尾部分的双人动作需要鼻尖相抵的0.3秒凝视。昨天她在舞蹈房找到黄仙蕙时,曾撞见黄仙蕙对着镜子练习这个动作,睫毛膏晕染成灰雾的眼睛里,盛着某种她不敢解读的期待。
这一首曲目,有些忧伤,但是更多的表现的是互相情感的释放。刘诗筱一看这样子,就知道黄仙蕙选这首歌直冲自己来的。不管了,就这样吧。下一个选择的就是刘诗筱,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同一首歌。而这时,她背后的黄仙蕙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成琼诺瞟了一眼黄仙蕙的笑容,心中已经了然,思考什么时候帮刘诗筱一把。另外一边,杜逸霄则是带着一个她们的同期生童莳苓和一位新人桑弦安一个节目。林姝彤,成琼诺,庄湘悦一个舞台。
分完组后,就是正式的排练了。追光灯在黄仙蕙睫毛上碎成星屑,她后仰的腰肢悬停在离地二十公分处。刘诗筱的掌心紧贴她蝴蝶骨,汗水透过练功服面料,在两人肌肤相触处晕开咸涩的潮汐。
“呼吸乱了。”刘诗筱的碎发贴到鼻尖,金发折射出冷冽的银光。黄仙蕙悬空的右腿细微颤抖,袜尖勾着的舞蹈鞋在镜面投下颤动的阴影——这个本该在第三拍完成的对视动作,已经重来了十七次。
黄仙蕙的指尖掐进刘诗筱肩胛,珊瑚色甲油在对方白衬衫上留下月牙状红痕:“是你说要还原明初前辈们的经典版本......”
“经典版要求鼻尖距离3厘米。”刘诗筱突然松手,黄仙蕙踉跄着跌进她怀里。松香与柠檬草气息撞碎在彼此呼吸间,控台飘来的伴奏恰好卡在副歌休止符。
成琼诺的能量棒包装纸在角落发出窸窣脆响。当黄仙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速度泛红时,婴儿肥少女用手机镜头精准捕捉了这个瞬间——画面里刘诗筱僵直的脖颈线条,像极了她们在历史书上反复出现的古希腊雕像。
黄仙蕙的脚尖勾住对方牛津鞋跟:"刘老师发现问题了?"她故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奶茶的甜腻,帆布鞋底的金粉在镜面划出未闭合的圆。
刘诗筱的钢笔尖戳破草稿纸:“你的距离太近了,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些。”她没说的是,那些越界的凝视似乎会让摄像机都开始发烫。
“杜逸霄说这里要表现人物的抗拒。”黄仙蕙突然贴近,睫毛在对方镜片投下栅栏状的阴影,“可如果我......”她的指尖划过刘诗筱锁骨下方的旧疤,“渴望被锈蚀呢?”
“下周去国博吧。”刘诗筱合上教材,“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皇陵文物特展......”话尾消融在黄仙蕙骤然亮起的眼眸里,像雪落在灼热的大地上。
另外一边的杜逸霄组也在排练自己的节目。童莳苓的圆头皮鞋敲击着木地板,新人桑弦安抱着编舞手册跟在她身后。杜逸霄调试耳麦的指尖顿了顿——这对临时组合的呼吸频率相差0.7秒,就像三年前她与钱壹婉初次搭档时的模样。
“这里。”杜逸霄的白衬衫扫过桑弦安颤抖的指尖,在乐谱上画出金色弧线,“转调时要看着对方的影子,就像......”她突然卡壳,钱壹婉调试和弦的轻笑从隔壁传来。
“就像齿轮寻找咬合点?”桑弦安突然接话,齐耳短发被汗水黏在颈侧。童莳苓的瞳孔微微放大,昨夜通宵练习时,这个总是沉默的新人曾用口红在镜面写下过同样的比喻。“你为什么知道这个比喻?”杜逸霄听了有点疑惑。
“常跟你们处在一起,难免知道这句话,就是不知道啥意思而已。”桑弦安解释道。
杜逸霄的腕表链闪过微光。当她示范托举动作时,桑弦安的手掌恰好托住童莳苓后腰的旧伤——她自己说那是她小时候练舞受的伤。三个人的影子在镜中交叠成奇异的多面体,像某种未命名的晶体结构。
“休息二十分钟!”林姝彤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从控台传来。成琼诺瘫坐在庄湘悦的瑜伽垫上,能量棒包装纸撕扯的声响惊飞了窗台的麻雀。
“听说刘诗筱前辈要放大招了?”庄湘悦将吸管戳进奶茶杯,三分糖去冰加双倍椰果的甜腻在空气中漫开。她的齐腰长发扫过成琼诺手背,金粉在皮肤上烙下星屑般的痕迹。
成琼诺的脚尖勾住庄湘悦的舞蹈鞋带:“赌不赌?如果她要表白,刘诗筱绝对会......”她突然压低声音,婴儿肥的脸颊泛起恶作剧的红晕,“用很拙劣的方式去告白。”
庄湘悦的奶茶呛进气管。当她顺着成琼诺的视线望去,黄仙蕙正将保温杯递给刘诗筱,交叠的指尖在暮色中凝成琥珀。
“要帮忙吗?”庄湘悦擦拭着溅到编舞手册上的珍珠奶茶,墨迹晕开的“Jordan标准形”旁浮现黄仙蕙的笔迹。成琼诺突然将彩虹徽章拍在草稿纸上,珐琅彩映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笑。
暮色浸透防火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林姝彤的第7通电话在此刻响起。她蜷缩在配电箱阴影里,屏幕蓝光将睫毛投成颤动的栅栏。
钱壹婉的珍珠项链突然撞上门框。当她弯腰捡拾散落的文件时,“违约金”、“竞业协议”等字眼混着林姝彤急促的呼吸,还有她刻意压低的音量,在潮湿的空气里织成危险的蛛网。
钱壹婉的指尖抵住防火门,三年前的记忆如倒带的胶片——暴雨夜撕碎的海报,泛黄的解约协议,杜逸霄手腕新增的烫伤疤痕。此刻林姝彤闪烁的瞳孔,让她看到了那些早已消逝的往事。“你在做什么,私联,还是想着做富太太。”
排练室的钢琴声突然变调。杜逸霄的白衬衫掠过镜面,当她扶住桑弦安摇晃的身形时,童莳苓的呼吸恰好落在对方耳畔:“你闻起来像图书馆的旧书。”
桑弦安的耳尖瞬间充血。这个总是精准踩点的理科生,此刻却忘了第37小节需要左转15度。昨夜她偷偷喷的雪松香水,原来早就被这个嗅觉敏锐的声乐生识破。
“明天是不是还要排练?”童莳苓将薄荷糖塞进桑弦安掌心,糖纸窸窣声掩住心跳的鼓点。当她们的手指在糖纸下相触时,杜逸霄的钢笔尖在日程表戳出小洞,似乎在发泄着对高强度工作的不满。
钱壹婉的珍珠项链不断敲打着消防栓阀门。当她将林姝彤逼到墙角时,杜逸霄调试音准的钢琴声突然变奏成《欢乐颂》——于此时的她们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你知不知道毁约的代价?”钱壹婉的指尖抵住林姝彤锁骨,似乎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她回心转意。
“但是我想有更好的前程,我不希望未来几年后我还在这个剧场里面跳着公演。”林姝彤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与道理。“我知道铃音的故事。”林姝彤突然抬头,手机屏保亮起地下livehouse的残照,“但有些鸟注定要啄破镀金笼。”她的瞳孔映着钱壹婉晃动的珍珠,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暴雨中撕海报的少女。
月光爬上天空时时,刘诗筱终于画完第27版告白路线图。黄仙蕙蜷缩在自己的床上沉睡,草稿纸上的矩阵习题旁画满歪扭的摩天轮,丝毫不知道刘诗筱此刻的动静。
晨雾漫过剧场穹顶时,桑弦安在更衣室镜面写下今天的练习任务。童莳苓的薄荷糖纸叠成小船,载着未署名的乐谱漂进对方书包里。当杜逸霄的钢笔尖同时指向两人,她们在镜中对视的0.3秒里,读懂了彼此眼中跳动的星火。那是她们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杜逸霄将怀表塞回口袋,鎏金表壳里"铃音"的残照与钱壹婉的珍珠并列。而此时的钱壹婉正摩挲着自己的项链,思考着林姝彤的那通电话。
清晨的阳光将选曲板烤出松香,成琼诺偷换的《婚礼进行曲》在舞蹈房播放引发哄笑。当庄湘悦用手指指向恶作剧者时,刘诗筱的掌心正覆上黄仙蕙双耳——这个即兴的动作,让她们在哄闹声中完成了第一次十指相扣。
暮色再次降临前,钱壹婉的珍珠项链第14次缠住杜逸霄的钢笔。当她们在安全通道分食红豆冰棍时,林姝彤的短信照亮了防火门缝隙——这个瞬间被刘诗筱的裂痕舞者钥匙扣反射,在黄仙蕙的项链上烙下彩虹状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