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大年初七的晨雾未散尽,刘诗筱拖着二十四寸行李箱穿过汉盛机场的玻璃幕墙。落地窗外,深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倒像是把整座城市的呼吸都揉碎在潮湿的空气里。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导航地图上宿舍定位的红点正在闪烁,像颗倔强跳动的心脏。

    推开寝室门时木质合页发出轻微呻吟,刘诗筱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甜甜的花香。阳台上吊兰的新芽正在晨光里舒展腰肢,窗边书桌上摆着半盒拆开的面膜,旁边躺着本翻到扉页的《挪威的森林》。黄仙蕙还没回来,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隔壁宿舍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刘诗筱抱着枕头走到隔间门口,看见成琼诺正对着全身镜练习新编舞。“哟,我们的刘诗筱小姐来了!”成琼诺突然转身,头顶的兔耳朵发箍跟着颤动,“怎么样,想好没有?”

    刘诗筱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把自己摔进软绵绵的床垫:“表白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她想起昨天整理行李时翻出的日记本,钢笔在纸页上洇开的墨迹像团化不开的雾,“读了四年大学,连手都没正经牵过。”

    成琼诺踢掉舞鞋跳上床沿,蕾丝裙摆扫过刘诗筱的脸:“拜托,现在可都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上个月刷到视频,有人用数学公式写情书表白成功呢。”她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要不要我帮你策划?就选人家姑娘生日那天...

    ”“九月十六号...”刘诗筱掰着指头算日子,“现在才二月,等半年会不会太久了?”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钻进云层,斜斜射在她蓬松的马尾辫上。

    "那情人节也行啊!"成琼诺掰着手指数日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太仓促了。”刘诗筱打断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套上的卡通图案,“总得准备个像样的礼物吧?而且...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空气突然凝固了两秒。隔壁宿舍传来开门声,黄仙蕙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刘诗筱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走,身后飘来成琼诺的调侃:“重色轻友!”

    暮色将宿舍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琴键,微光漫进走廊时,刘诗筱蹲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不决。玻璃橱窗映出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最终她投入硬币,金属撞击声过后,草莓牛奶叮咚坠入取货口。成琼诺那句"重色轻友"的调侃还在耳畔萦绕,她抬手整理围巾时,金属搭扣刮过锁骨下方淡粉的旧疤——那是为黄仙蕙挡下失控灯架时留下的纪念。

    刘诗筱推门瞬间,柠檬草香裹着暖气扑面而来。黄仙蕙正踮脚往衣柜挂自己的衣服,金粉裙摆扫过她光裸的脚踝,在暮色中划出细碎星河。“老刘!”少女转身时发梢扬起的气流掀动桌面的高数书,“临州的海风有没有把你的榆木脑袋吹傻?”

    刘诗筱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行李箱拉杆。记忆如倒带的胶片——三天前母亲将黄仙蕙送的毛绒外套塞进行李箱时,袖口残留的奶茶渍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此刻那件外套正搭在椅背,像只温顺的猫蜷缩在阴影里。

    “给你的。”黄仙蕙突然抛来天鹅绒礼盒,金属搭扣在刘诗筱掌心烙下新月状红痕。掀开盒盖的瞬间,控台蓝光般的冷芒刺痛视网膜——十六枚齿轮造型的银质书签整齐排列,每片齿尖都刻着微缩的德文诗节。

    “《秋日》里那句‘主啊,是时候了’,我请匠人刻了不同字体。”黄仙蕙的指尖掠过书签边缘,在“rostige Zahnr?der”(锈蚀的齿轮)处停留,“杜逸霄和钱壹婉她们的感情是因为这句诗,我希望我们也是。”

    “其他人也有?”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黄仙蕙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转身从储物柜抱出十几个同款礼盒的动作带着赌气般的力道:“给杜老师的刻了珍珠纹路,成琼诺的是猫爪齿轮——放心,绝对符合‘普通朋友’的送礼标准。”说到这里,“普通朋友”四个字咬字格外的重。

    走廊突然传来钱壹婉的笑声,珍珠项链的脆响混着杜逸霄惯用的雪松香水漫进门缝。刘诗筱机械地将书签别进随身携带的流程本,金属齿尖刺破纸页的瞬间,恍惚看见黄仙蕙熬夜刻字时被工具划伤的手指。

    深夜,成琼诺的宿舍门被叩响第三遍。刘诗筱抱着礼盒站在应急灯绿光里,眼睛泛着血丝:“你说对比礼物——”

    “就知道你会来。”成琼诺咬着皮筋扎起短发,婴儿肥的脸颊印着键盘压痕。她将刘诗筱拽进屋,满床的齿轮周边商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裂痕舞者钥匙扣、齿轮造型耳钉、甚至印着正交矩阵公式的睡衣。

    当两个礼盒并排打开时,刘诗筱的呼吸突然滞住。成琼诺的猫爪齿轮泛着工业流水线的冷光,而她书签上的德文字母“ü”处藏着极细微的柠檬草刻纹——那是黄仙蕙手抖刻坏的补救痕迹。

    “看出来了吗,只有你的是她亲手雕刻的,我们的都是买的。本来就是想给你特殊待遇,结果你非找不痛快。”成琼诺将放大镜怼到刻痕处,“知道为什么选《秋日》吗?里尔克这首诗讲的是夏日盛极将衰,而齿轮......”

    “锈蚀的齿轮咬合时才会哀鸣。”刘诗筱接话的嗓音沙哑。她忽然想起跨年夜黄仙蕙修改歌词时的侧脸,舞台追光灯将少女睫毛上的金粉熔成液态琥珀,而自己藏在控台阴影里,把歌词的“相爱”改成“相逢”时笔尖戳破了五张稿纸。

    保温杯落在地上的碰撞声突然刺破寂静。走廊另一端,黄仙蕙的保温杯在杜逸霄宿舍门前的走廊中来回滚动。钱壹婉的珍珠项链缠着杜逸霄的手指,两人倚在门框的身影被月光浇铸成大理石雕塑。

    “刘诗筱你......”黄仙蕙的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掠过成琼诺床铺上的齿轮周边,“原来你们在讨论周边设计。”她弯腰拾杯子的动作像按下慢放键,弯腰的时候,头上涔涔的汗水在德文诗集上洇开成歪扭的心形。黄仙蕙没有多说什么,关上门就走了。

    杜逸霄突然拽过钱壹婉的珍珠项链:“某些人连送礼都要搞军备竞赛?”她的冷笑裹着雪松香砸向刘诗筱,“之前黄仙蕙送的珍珠袖扣,我听说她跑了七八家店? ”

    “比不得杜老师。”钱壹婉反手解开项链搭扣,乳白珠子滚落满地,“三年前我扔掉的铆钉颈环,不知是谁捡回来当宝贝供着。”她的指尖抚过杜逸霄锁骨旧疤,月光将两人影子熔成中世纪锁子甲的纹路。

    成琼诺突然吹响舞台用的银色口哨。尖锐音波中,刘诗筱看见黄仙蕙耳后未卸净的金粉,像散落在雪地的星屑。“前辈,”婴儿肥少女晃着手机屏幕,“要看看我和她是怎么聊的吗?”

    聊天记录中,成琼诺跟黄仙蕙发消息时,黄仙蕙说自己正在给刘诗筱准备礼物。过了一会儿,黄仙蕙突然发消息给成琼诺说自己手划伤了。

    “现在你还要说这是‘普通礼物’?”成琼诺的质问混着走廊的喧闹。刘诗筱的掌心被书签齿尖刺出血痕,疼痛沿着神经攀爬,在心脏处拧成死结。禁止恋爱的合同条款在脑海浮现,加粗字体化作铁链缠绕咽喉。

    钱壹婉突然哼起修改过的主打歌。走调的副歌混着杜逸霄调试吉他的声响,将夜色撕开裂缝。黄仙蕙转身时,裂痕舞者钥匙扣在腰间晃出残影,金属缺口处粘着星点血迹——是方才捡瓷片时留下的。

    “明天要拍新公式照。”刘诗筱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幕,“成琼诺记得提醒大家明天别忘了。”她弯腰整理礼盒的动作带着舞台走位的精准,唯有颤抖的指尖暴露出掌心的潮湿。

    “拙劣的话术,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看着刘诗筱走开的背影,成琼诺在她身后嘟囔着。

    走廊重归寂静时,杜逸霄的宿舍传来珍珠滚动的脆响。钱壹婉将项链缠上床头柱,栗色卷发铺满杜逸霄的枕头:“当年你说要收集我所有的样子——”她的指尖掠过对方后腰的烫伤,“现在这张睡颜,够不够换你怀表里的拍立得? ”

    月光淌过刘诗筱未合拢的行李箱,临州带来的海鲜干货在阴影中泛着冷光。黄仙蕙的毛绒外套口袋里,一份早就写好的信被柠檬糖纸遮盖,像她们始终未曾捅破的窗纸。

    深夜躺在床上,刘诗筱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扉页上“人生清单”四个字已经被磨得发毛,新增的条目歪歪扭扭挤在角落:“准备给黄仙蕙表白”。台灯光晕里,她看见自己稚嫩的字迹正在黑暗中静静发光。

    成琼诺的短信在此刻亮起:【有些齿轮注定要咬碎外壳才能契合】。刘诗筱将书签按在胸口,金属的寒意渗入肋骨缝隙。窗外飘起今春第一场雨,而她在黑暗中数着黄仙蕙的呼吸频率,直到雨声将心跳谱成未完成的赋格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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