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赶到国都,期间或雨或晴,乐生安斜靠着闭眼安神,而一边的乐汪却是正襟危坐,小心谨慎,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盯着正前方小声说道。
“公子,刚才马护卫跟我说,只有我们马车车轮上还有水印子。”他抖了抖。
“可是,这已经晴了好几天了……”
“嗯。我知道。”乐生安摆摆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哇。乐汪心中震撼,不愧是自家公子,就是有定力,完全不被怪力乱神的东西给哄住,自己一定要向他学习,成为公子的一把手。
心态渐渐放平,坐姿也随意起来了。
可是,乐汪不知道的是,乐生安的脖子很僵,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不被发现地往后退了。
因为,这个水鬼,此时正披头散发地对着自己贴脸开大,双手撑着乐生安身后的木板,极具压迫性。
乐生安全程不敢睁开眼睛,但在乐汪眼里,却成了淡然处之的典范,乐生安只觉得,这人究竟懂什么。
他现在只想随手扔掉长命锁,然后回到住宅。
“公子。”乐汪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
“肩膀怎么湿了?”乐汪指了指,有点奇怪,但不多,他甚至傻傻地抬头看了看头顶有没有渗水。
完全没有把离奇事件联想起来,仔细思索一番。
乐生安感受到肩膀确实是薄薄的一层湿意。
因为这鬼把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还有。”
“公子,你的裤子怎么也………”乐汪惊讶捂嘴,指着颜色渐深的长袍前摆。
乐生安皱眉咬牙,但还是不敢动。
这鬼正坐在自己腿上!
“噢!公子我知道了。”乐汪悬空茶壶,里面一滴水也没有了。
“您不小心打翻茶壶了吧!”
“那你下次早跟我说啊,我给您拿备用的衣裳,您别忍住,多不舒服啊!”
“我知道你体贴仆人,可是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乐汪自圆其说的不亦乐乎,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链,最后还来个升华。
我体贴你个鬼啊。乐生安无语。
但是紧接着,他就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声音磁性好听。
可惜,乐生安并没有过多关注,乐汪这小子的行为比鬼还离谱,他忙着吐槽乐汪。
乐汪,居然能把鬼都给整笑了。
乐生安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长命锁挪移位子,等到马车遇到一个坎道颠簸,长命锁顺利地滑向乐汪位子处。
“嗯?长命锁?”乐汪拿起来,突然一身寒战。
他皱着眉头。“这东西真不吉利,要不扔了吧。公子。”
听到这,乐生安心里直点头,乐汪总算是想对一件事儿了。
刚要张口。
面庞上凉意渐深。
“公子,你觉得怎么样?”乐汪问道。“公子,别睡了,你头发都在滴水了。
此时,乐生安明确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鬼脸,没有呼吸,且直勾勾地阴森地盯着自己,一步步贴近,头发,前额,鼻尖……
更糟糕的是,似乎是鬼打墙了,他真的开不了口了,身体也僵住了。
“乐……”乐生安奋力说话也完全不行。
他不停地挣扎着,但仍然一败涂地,只能任那水鬼放肆接近。
“我想回家。”水鬼说。
嗯?乐生安不明白。你想回家!缠着我干嘛!你快给我滚!
一旁的乐汪看到不乐生安的挣扎与无助,他只觉得公子一直湿着睡觉对身体不好,头痛,老了得关节痛都跟这个有关。
他突然半蹲着走向幕帘子,可是,随之而来一个大颠簸。乐汪差点飞出去,还好他死命抓住木板,可是,代价确是,手中的东西飞出去了。
“啊!”乐生安突然睁开眼睛,不停地喘息着。
“公子咋了?”乐汪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以后……绝对不要……拿……来路不明的东西!”乐生安断断续续地说道。
“绝对!!”
乐生安宅邸。
马车慢慢停下,乐生安一脸阴郁地走出来。
真是招了鬼了,自己在马车上都还能幻听到铃铛声,搞得自己精神状态很糟糕。
他非常烦躁地抛起衣袖,翻转几下束在手臂上,迎面而来就是太子的亲卫暗金,正抄起手,不满地审视自己。
“这次洪涝不比以往,也让你花了整整三月。”
“呵呵…乐大人的能力让人叹服。”暗金鄙夷不屑。
“大家都以为乐大人就此归隐山林了。”
乐生安没好气地扯嘴角,本来被鬼缠上了就烦,这人偏偏还撞枪口上,故意挑衅自己,真是找死。
一句话不多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侍卫的刀剑,直接飞过去。
一阵剑鸣!半个剑身插进木柱。
所有人都镇住了,搬行李的,归队的,看笑话的,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我们公子跟你一样,赶着去贪污赈灾银两,然后旅游一圈回来啊!”乐汪借势撒泼 。
“真不要脸!”
“你!你们!休要胡说!”暗金皱眉,咬牙切齿。
“我奉太子之命,请乐大人赶紧前往东宫述职,不得耽误。”
说着,一大群人逼近,上前好几步,看架势是要强行带走。
可是,乐生安理都没理,就像没听见一样,无视他们踏进自家宅邸。
“乐大人!”暗金本就是习武之人,没什么耐心,坏脾气地一吼,
瞬间快步到乐生安身后,眼见着要抓着他的衣袖。
然后,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暗金懵懵地捂着左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打耳巴子了?!
连太子都没这么打过自己!!他凭什么!!
暗金气势汹汹转过头瞪他,却看到了一张比自己更臭的脸,想好的话,瞬间思路都断了。
“果然就是个练武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蠢就算了,还吵得要命。”
“给我在门口等着。”
说完还不解气,朝着右边面庞又是一个抬手。
暗金这下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再来一巴掌的,恶狠狠抓住他的手。
“打了一个不够,还想羞辱我!”声音语调一听就是憋着狠。
周围人都紧张,怕暗金一个没忍住去打太子身边的红人。
太子可是连乐生安一根头发掉了都能发现。
但是,很快暗金又说。
“快点。”
嗯?怎么突然咽下去这口气了?
乐生安看着暗金,突然皱起眉,厌恶地抽出手,毫不留情转身进去。
暗金也不尴尬地跟属下站在一堆。
“大人可还好?”属下们问候一番。
“哼,我堂堂八尺男儿,自然不会跟这个‘女人’计较……”暗金捂着被打的脸冷笑。
可是,他的属下们象征性地附和一圈。
他们都暗暗看出了暗金的享受。看来传言中的特殊性癖是真的。
进了内堂,乐生安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突然感到腰部有硬物硌着。
心中不祥的预感。
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滴水抵到嘴唇。
乐生安睁开眼睛,与水鬼交汇视线。
“嗯?”他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长这个样子。
他下意识站起来,一把抓起突然出现的长命锁,坐到桌前,慌忙给自己到了一口水喝。
头脑风暴中。
屈育青?!
他竟然把屈育青的魂带回来了?!
那水鬼也顺势离开,一地带着水渍,最终停在一把椅子上,慢慢现形。
一人一鬼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乐生安看着屈育青。
挺有礼貌的,这下变得有点人形。
半束着高马尾,只有左耳带着长耳环,一截漆黑的桃木枝,长相并不锋利,很是一副邻家小子的模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光看面庞,很难想到他会是个将军。
但是,这鬼长得很高,骨架也大,撑起一身深V白衣,扎着黑色腰封,一双黑色军靴,不用说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嗯?
屈育青怎么一脸害羞地捂住自己胸口?
乐生安疑惑地将视线上移。
便见他不知从哪里拿来水淋淋的黑金甲胄,乖乖地穿好,扣上每一个锁扣,戴好护腕,然后又翘着二郎腿坐好。
“就算做了鬼,我也是很保守的。”他笑着说。
乐生安无语得睁大眼睛。
我请问马车上没有分寸贴着自己的人,难道不是你?
居然还把自己当成色眯眯的登徒子。
真是倒打一耙。
神金………
不过应该能说上两句。
“水鬼,你是上岸来找替死鬼了?”乐生安抿了一口,看他一眼。
“不。”屈育青好脾气地摇头。
“不过,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怕我诶。”屈育青好奇。
“莫非,你认识我?”
乐生安偏过头,躲过水滴,冷哼一声。
其实他发现屈育青对自己并没有杀意,只是喜欢捉弄罢了。况且,遇上鬼不就是死,但是,横死对于他来说算得了什么,是自己人生最好的结局吧。
攻势逆转,他不想聊了,把长命锁扔给屈育青。
“我可没时间陪你浪费。”乐生安皱着眉站起来,完全没把屈育青放在眼里。
“啊?等等。”屈育青没想到乐生安是这样的性格,浅笑。
“既然是你捡到了我的长命锁,就应该对我负责不是?”屈育青笑嘻嘻说着俏皮话。
“还你了。”
“这不算还的。”屈育青缓缓摇头,从容不迫地悠悠坐着,脚尖一晃一晃的。
“那你要怎样?”乐生安不满。
看着水鬼这幅样子,根本不似世家大族出来的孩子,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果然武夫就是武夫,粗鲁不堪。
“我游荡许久,已经忘却了太多事。”屈育青神色黯然。
“可,心头执念太深,不甘心转世投胎。”屈育青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深情地看向乐生安。
“呵!看来,你还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的。”乐生安说道。
“哈哈。”屈育青看着乐生安微微烦躁的脸,起了兴致。
“非也非也,地狱可收不了我。”他自信地往后一抛自己的高马尾。
乐生安奇怪地看他,不知说得是真是假。
“你要我帮你找回记忆?”
“可我从未见过你。”乐生安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是吗?!”屈育青表现出有点惊讶的样子来。
“你从未没见过我?”他重复一遍,努力思索。
“那怎么办。”屈育青反问他。
“好办!”乐生安偏头。
“你将这长命锁扔到街上,有一人捡到,便出来问他你认识我吗?从此以往,不怕找不到记得你的人。”
“只不过多花点时间。”乐生安乖巧摊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屈育青爆笑。
“好累啊,不干。”屈育青无赖地瘫在椅子上,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要不,我求求你帮帮我?”
乐生安震惊,汗毛竖立,这大男人冲着自己撒娇呢。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