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四十五班门前良久,芮意鼓足力气踏进教室。

    从清北班落到平行班她是头一个。当踏进学校,每人的视线,有意或无意,都像一把小刀,刮的她脸生疼。

    很丢人。

    真的很丢人。

    坐在考场上,试卷上的字连成串,快速旋转,她好像掉进漩涡里。她从心底里生发巨大的恐惧遍布全身,耳朵轰鸣。

    “小意啊,供你上学,爸妈都不容易,你以后可要有本事啊。”

    她常常看到

    “芮意,你这成绩好啊,继续加油!”

    “芮意…”

    …

    芮意放下笔,捂着脑袋,在安静的考场一边减少发出声音,一边紧抿嘴唇,防止呜咽声溢出。

    成绩是她18年来的全部,成绩能换来笑脸。

    可现在,她在考场上连笔都握不起来。

    为什么?

    害怕考不好,无法面对,所以用紧张做借口逃避?

    那归根到底,是自己不行。

    “同学,我能坐在这里吗?”芮意挑左边靠窗的两列。

    “嗯嗯,当然可以。”同桌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谢谢”

    气氛沉下,二人无言。

    前面后面陆陆续续坐上人,尤其是后面两个人捂着嘴巴,压低声音,仍然叽叽喳喳的。

    同桌也转过身,和后面的人攀谈。

    芮意将腰压得更低,脸快要贴在桌子上,三人的笑声烙在她的颈部,裸露皮肤一片绯色。

    她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下口水。

    和人交流,她会害怕。

    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只有几个能称得上是同学的,日常交流也只是来问问题。

    每当她加入聊天时,活跃的气氛便会骤然下降到冰点。她无意破坏热闹的氛围,在这场交谈中,她降低存在感 。

    学校暑假偷偷开学,不敢给学生假期,更不敢外放,只能每个星期内放。在学校呆了一个月,她适应在这个班级的生活。

    中间考过一次试,是校一模。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在第三考场的第一个,芮意在那一列的最后一个。

    一高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考场,一个考场三十个人,左右两列8个人,中间两列7个人。

    姚峣桃第61名,芮意68名。

    芮意握着笔,手不自觉颤抖,把笔尖用力按在试卷上才勉强看不出颤抖的笔迹。

    三十七班的班主任是文科部的主任,身材矮胖,为人和蔼,总带着一张笑脸见芮意。他是最关心芮意的老师,盯着芮意的成绩像盯股票一样,时常安慰芮意。

    离得很远就看见主任过来,芮意站在一旁,迎着他,带着笑脸,主任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芮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总是令人失望。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示意第一排起来收卷,姚峣桃向后望去,看见芮意还在低着头写,她一举一动像0.5倍速一样,缓慢的收卷。

    “芮意,芮意,快点写!”姚峣桃表情夸张,用口型对着芮意说。

    芮意来不及反应,试卷从身后被抽走:“别磨叽,高考这样就是零分!”芮意抬头和犀利的眼神对视,急忙撇开眼神。

    老师神情严肃,走向前把姚峣桃收的一匝试卷拿走:“别站着走廊不动,去前面去!”姚峣桃被推搡着到了前门。

    芮意也未来得及说声谢谢。

    她怔怔地坐在位置上。考完试,她心里就有数。

    还是不行。

    对完答案,姚峣桃三人头对着头窃窃私语,一会捂着嘴偷笑,一会咦~呦~啧的捧场,聊的不亦乐乎。

    她向来知道自己的为人处世一塌糊涂,可她并不在乎,成绩好就行。

    三人的对话尤为刺耳,芮意不自觉地掐着手背,紧绷着嘴唇。

    这是在嫉妒吗?

    嫉妒她的游刃有余。

    芮意掐紧手背的肉,摇摇头。

    不应该这样的,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顾好自己就好。

    她重新握起笔,熟悉那刷了无数遍的真题。暑假的时候,她已经把数学的复习进度完成,现在只用每天解几道难题保持手感。

    芮意被叫到办公室。

    她低着头看自己鞋尖,手放在身前,不自觉的扣着胳膊。

    “哈…”路老师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别紧张,给你商量个事?行不?”

    老师的语调格外轻松,没有距离。

    原以为会是听惯了的苦口婆心,或者谆谆善诱:“啊?”

    “你同桌和你说没?”老师弯下腰,伸着脖子,和她对视:“她明天就要转走了。”

    “…没。”芮意被老师的动作惊地抬起头。

    “我在给你安排个同桌吧?”老师问道。

    “好。”芮意同意。

    “姚峣桃怎么样?”

    “…行。”谁坐旁边都无所谓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去吧姚峣桃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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