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竖瞳注视连梓琛,吐出细长的舌头,棕色的身躯在砖墙的空隙中爬行,于她的脚边停留。此刻阳光正盛,连梓琛习惯性地在宿舍楼旁的凉荫处闲逛,初次碰到这条喜欢她的小蛇是几个月前的事。
小心翼翼地蹲下,连梓琛伸手抚摸它滑溜溜的蛇鳞,侧目看向排水口,另外一只青蛙应该在杂草丛潜藏
嘴唇微动,想说什么,连梓琛想到,它只是条通人性的动物,吐苦水显得自作多情。感受蛇身的乖巧和顺滑,连梓琛心中希望,忧愁能顺着亮亮闪闪的鳞片流进包容万物的土地里。笨蛇自然是不懂她在想什么,舌头扫过手指,很是酥痒。
扶着墙,连梓琛吃力的站起来。摸了摸假肢的连接处,有些酸痒,还是不太适应呢。
躺在医院近一年之久,返回学校。从各处投来的目光和飘来的讥讽汇聚成尾随于她的黑影。
等待连梓琛显露破绽,尽情嘲笑。摔碎的宝石褪去光彩,只会被漠不关心的踩碎。
离开阴凉处,连梓琛撑开遮阳伞,决定再走走,被后方传来的喊声叫停。
“学姐,请等一下。”
快到夏天的开端,换手机卡和暑期招工的讯息恨不得怼人脸上,兼职的学妹在校园逢人就问。连梓琛无奈地转身。
礼貌的挥手,学妹靠近说:“又见面了学姐,上次联谊会,坐在你桌子右边的是我。”
微微皱起眉头,连梓琛努力回忆,同时思索着:学妹长的却比她要成熟,一身服饰衬得出气质,精心准备的妆容能瞧出优雅的味道。
奇怪,没有丝毫的印象。
看来是套近乎,紧接着会推销,连梓琛冷淡地回复:“我没有见过你。”
自来熟的学妹眨眨眼睛,:“我在收集一些问卷调查,学姐能配合吗?”
收集问卷怎么不在群里发二维码,大中午顶着烈阳找人干这个?连梓琛冷哼一声转身准备走。
刚踏出一步,就被学妹拉住,突如其来的力量使她难以维持平衡,就要摔倒的瞬间,又被托住身体。
这就有点过分。
“你这人!”
本来今天很焦躁,情绪爆发的瞬间,连梓琛扯掉还被抓着的衣袖,整张脸耷拉下来,紧抿嘴唇。她不想多说,怒意的目光看着可疑的学妹。
学妹神情无奈,耸耸肩:“没有想好理由是我的问题,不过,我需要和你进行交流,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你不能拒绝我。”
这敷衍的态度,着实是给连梓琛的火气增添柴薪,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忍耐的颤音:“强迫他人事违法行为,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话音未落,连梓琛的视野一阵模糊,学妹幽幽的音调令人疑惑。
“抱歉,我还在实习中,可以在这儿询问你吗?”
霎时间,感受不到日光的温度,连梓琛试图站稳,情况突然,把伞当拐杖,她发现脚下很轻软,类似于充发涨塑胶跑道。
待到眼睛恢复神采,连梓琛的瞳孔顿时放大,那是地面,这是一片一片白色的云组成的东西。
首先,这不可能是正常的景象,连梓琛厉声发问,但少了底气。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副景象,致幻剂?”
退后几步,学妹从手中变幻出一丛小云朵。
“那我就直接说了,你所遭受的车祸,并非司机的疲劳驾驶所致,而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的制造针对你的车祸。”
他人肆意揭开伤疤,回忆渗出血来。连梓琛脸色阴沉,发红眼眶变得温热,嗓音也沙哑许多。
“管你什么事,自说自话。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掺和,你是什么阴谋论大师吗?”
语气冷若冰霜,连梓琛嘴角抽动,指着那人:“你算什么东西。”
动了动嘴没有说出话来,学妹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应对。
连梓琛抱着双臂,低眉头怒视。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气氛降至低谷。
“琳琳,还是让我来吧。”
前方的几堆云朵左右散去,阵阵气流,捎带落日的余温吹在她身上,声音的源头,走出另一位陌生女子。
风儿撩起她的黑发,手轻轻的一挥,被称为琳琳的女人点点头,隐于白雾之中。
一身常服,杏仁眼,眼眸透出澄澈的光,或许是在戴假瞳。鼻梁秀挺,粉嫩的双唇如同绽开的花瓣,周遭散发出张扬的自信。
“我叫何夜子,抱歉,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就自顾自的这样做。”何夜子将手置于腹前,轻鞠一躬。
声似歌鸣,清泉涌动。连梓琛深深地呼出浊气,有所触动。就低头看向冒出白雾的地面:
“魔术戏法解除掉,让我离开这里。”
此刻,云朵在移动,远景低处染上些许暗色,蓝灰的夜景渗入上空,夕阳的昏黄直冲云霄,逼近最顶上那股从夜景中褪出的澄净色彩。
这幅风景在何夜子的身后展现,连梓琛四周黑下来,于是抬起头来,光影从何夜子的方向射过来,衬得她像是从云海彩绘中走出的人物。
怔怔的没有言语,连梓琛陷入思索,面前的景色是这女人随手从自然中拾取,然后铺设到视野里的吗?魔术戏法能如此真实?只能暂时相信她有这样的奇怪能力。
拍了拍脸颊,连梓琛直视着她,看来不达成目的,是回不去了。
“你想问什么,说吧。”
本想大声些,对上这女人温润的眼睛,她不自觉的收敛气势。
“你的反应已经记录过,属实。那么,我要调查你残疾的腿部。”
莫名其妙,连梓琛的疑惑压过对此事的抵触,歪着头问:“我的术后恢复期已经结束了,下次复查是在一个月后。”
听言,何夜子的手放在嘴边,斟酌片刻道:“我喜欢你的腿,残缺的美感,犹如断臂的维纳斯”
她一直在放光的眼睛,难道是期待看这个?想到此处,连梓琛心底生出一阵恶寒:“你是医院来的,对吧,对吧?”
缓缓走来,何夜子的嘴角处分明有抹坏笑: “就当是,放你走的条件?”
咬住嘴唇,连梓琛四处张望,都是无比壮观的天空景象。若她这么厉害,自己确实没法反抗,这要求挺……恐怕这女人有奇怪癖好。
“那你过来。”
就地坐下,软绵绵的云朵仿佛有生命一样,涌到连梓琛的身上,咬咬牙,随后脱去假肢。感觉这女人还没走过来,连梓琛猛的抬头:“快点啊”差点和她的脸碰到一起,而
何夜子正半蹲着眯起眼睛,一脸笑意:“就这么迫不及待,梓琛学姐?”
光影随着她的身影移动,所以能清晰的看到白皙的脖颈,以及锁骨和……
不知羞耻的女人。
而她盯着腿上的切口说道:“通体粉嫩,几层叠加起来的肉皮透出水润的光泽,你的切口处很漂亮。”
什么乱七八糟的,连梓琛怎会不知道自身切口的模样?术后痊愈,和其他肌肤没啥区别,就是有点鼓鼓的。
到这女人眼中,反而是粉嫩的形容,真是太奇怪了。
见她手伸出,又停在半道划拉,连梓琛拉住她往回收的手,放到切口处戳了几下,她神情突然变得慌乱。
“唔,别打断我。”
收回手,何夜子立马站起来。连梓琛撇着嘴,捏起阴冷的腔调:“这位小姐,你是有什么这方面的需求吗?忍不住的话看一次100,”
恢复了优雅的样子,何夜子摆出正经的说辞:
“你不懂是正常的,我在收集残渣。”
眼眸没有泛起波澜,可身后的风景已经在偏移,昏黄的夕阳歪着头扎进地平线,染成蓝灰的云朵散落成条条。
就像是,耕地的拖拉机驶过一样。再平静的池水,投下一粒石子也会泛起阵阵涟漪,连梓琛笑出了声音。
难道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景象变了模样吗?
“我调查过你的腿了,那么,愿你忘掉这段奇怪的经历,感谢。”何夜子抬起左手,云朵缓缓消散。
连梓琛觉得很不公平,或许是想戏弄她一番。于是拉住她的另一只手,“给我按好,然后扶我起来。”
沉默片刻,何夜子俯下身子,静静的安装假肢。歪歪扭扭的天空风景,像是在画上用笔刀乱抹一番。
她的神情平静如水。身后却是乱成一团糟。在准备胡思乱想的时候,何夜子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在给一个精致的人偶装卸零件。她不会说话,任我摆布,只是你有点不安分,在想什么?”
“没有,安好了吗?”连梓琛咬住嘴唇,呼吸有些紊乱,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任她摆布,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又说不安分……这女人居然想pua吗?
安装完毕,连梓琛没来得及抗拒何夜子不经商量的动作,被抬起身子,站稳之后。遮阳伞已经回到手中,连梓琛嘴巴张开,质询声音即将发出,而何夜子已经消失,连同她的云朵空间。
阳光刺眼,撑起伞,环视四周。没有她的身影,只有腿部传来的酸痒感在提醒,何夜子刚刚还在身边。
“奇怪的人,奇怪的事”连梓琛小声嘟囔,不过,那样滑稽的美景,挺有意思。就不细想了,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人,恋残癖也没啥好说的。
一场奇怪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