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六,惯常天元宗是招收门徒的日子。
柳湘茹作为新一代弟子的接引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勉励新弟子好好努力的话,便收到了师弟江彧给她的传音:“师姐你看瑶光峰那边!好像有人要渡元婴雷劫,可那雷劫好生怪异。”
“况且瑶光峰那位我曾听师兄偶然提过,说怕是晋升无望了,怎么会?”
柳湘茹不愿听他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匆忙扔下一句多谢师弟打断,而后用神识窥探。
只见巨大的雷云萦绕在瑶光峰上方,彷佛要压垮整座山峰,半响仍未见其落下,而那雷云还隐隐有扩大之势,令人心惊。
她正思忖该如何安置这批新弟子,脚下的飞舟似感受到雷劫的气息,已然有降落之势。
飞舟上的有的弟子已然开始叫嚷起来,一弟子站起来:“敢问这位师姐,我看前方天色有变,是发生了何事?”
师弟师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一味说无甚大碍,暗中传音询问她发生何事应如何应对。
眼见局面一片混乱,柳湘茹只得沉下心来一一说明原委:“诸位不知,今日刚巧瑶光峰的师姐晋入元婴降下雷劫,虽说修士观悟她人雷劫大有裨益,诸位虽天资聪颖,但还未开始正式踏入修真一道,恐怕无法面对雷劫的威压。”
“眼下飞舟可停在山脚处,诸位可静心凝神,况且师姐此次雷劫与常人不同,静心观悟必定大有助益,诸位可观悟时仔细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道。”
说完便示意师弟师妹教新弟子如何观悟,自己前往飞舟掌舵处。
有师妹凑上来:“师姐我听江彧说,渡劫的可能是瑶光峰的那位师姐,可不是说这位师姐修为这些年来未曾寸进吗?甚至可能终身晋升无望。”
柳湘茹无奈:“师妹莫要听江彧胡说,先不说大道三千,各人有各自的缘法,此事我也了解不多。”
“若渡劫的真是瑶光峰那位师姐,想我入门时,那位师姐已名声大噪,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修为进展缓慢。江彧入门不过一甲子前,许多事情大多是道听途说。”
“况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这些无根据的话还是不要轻信为好。”
说话间,飞舟已在山脚下停靠撑起防御阵法,新招收的弟子们面上恐惧与惊喜交织,看旁边的师兄师姐面色严肃,不觉也端正了目光,准备观摩这场对他们来说还算遥远的元婴雷劫。
瑶光峰上,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众人焦点的白巧月还在幻境中同自己的心魔抗争。
她看着对着自己喋喋不休问着你到底是谁的黑雾满是不耐,在发现无论怎样都无法将这团黑雾打散后,无奈大喊:“我是谁?那我当然是我自己!你又是谁,凭什么来问我这个问题?”
那团黑雾散去了一点,凝聚成了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袍的女子,仍用平缓的语调问道:“那我呢?那我又是谁?”
白巧月有一瞬愣怔,本想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你是谁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话出口时却感到识海阵痛,仍咬牙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知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眼前的女子登时变了脸色,化手成爪攻来,白巧月不住抵挡,眼前女子声音越发凄厉:“你若真不知,怎会犹豫!”
白巧月心下发苦,想我曾听说心魔都易化为自己恐惧之物,不承认抵抗住便罢了,偏生我的心魔到好像一定要逼迫我认识她一般,我自六岁来到天元宗,一甲子后拜师碧落丹尊,未尝见过此人。
正想该女子何时同自己有何交集,猛然意识到自己回想时竟下意识忽略初入天元宗到拜师前的事情,自己记忆仿佛缺了一块。
而碧落丹尊为药理高手,可自己明明是个剑修,往常询问丹尊时,她只说自己身体有暗疾,故拜入她门下,说话间眸中似有不忍之色,可自己甚少吃丹药。
而自己明明是火灵根,却意外少受热气影响,师尊只说是暗疾影响,自己算是因祸得福了。如此种种怪状,若记忆有损,便都解释得通了。
想通之后,灵台似得了片刻清明。
霎时间,纷乱过往似在眼前浮现,眼前女子的面容似与回忆中的某个人重叠,自己也许是应该该唤她师姐?
而当她仔细回想时,只觉得回忆中所有人的脸都如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真切,而凝神细看时,又觉得头痛欲裂,只见识海中的禁制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眼前女子不知何时悄然变回了黑雾,只幽幽问道:“你是谁?你说你是你自己,凭什么证明你是你?”
白巧月不语,只斩出一道又一道带着火焰的剑气,边不顾识海疼痛,执意探寻回想不真切的记忆。
那黑雾明明被火焰焚烧,却不闪不避,而是提高语调大喊:“你心虚了,你动摇了,现在你凭什么认为你是你自己!”
不等它继续蛊惑,又一阵剑气袭来,白巧月不顾头痛欲裂的脑子,仍向黑雾斩去。
“我自然是我自己,纵我记忆有失,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不过是我心念的化身罢了,没有我你如何存在,倒反问我是否为我自己,真真是倒反天罡!我倒要问问你又怎么确定为我的心魔而非他人派来的。”
眼见心魔似乎还想说什么,白巧月不耐道:“闭嘴,我不在乎你要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耀武扬威,来教我做事。”说着又是一道剑气斩出。
心知自己记忆有异,不愿在同心魔周旋,与其在幻境中受心魔牵制,回忆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不如将其斩破,破除禁制来得痛快。
说来也怪,白巧月下定决心后,只一剑便斩破心魔,识海中的禁制也消除大半。
见自己所想成真,便不顾天上雷云堆积,一鼓作气将自己识海中的禁制冲破,尘封的记忆也得以重见天日,而上方酝酿已久的雷劫也轰然落下,照亮了半个山头。
而声势浩大的雷声竟全然被一声凄厉的姐姐压住。
山脚下,柳湘茹带领一众师弟妹与新弟子一同观悟雷劫。
眼见雷劫许久不落,一些弟子认为此次渡劫必将失败,表情也渐渐松懈下来,对所谓的师姐先起了两分轻视之意,不过摄于柳湘茹严肃的神色不敢窃窃私语。
柳湘茹自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沉着脸让他们好生体悟。
师妹悄悄同柳湘茹传音:“师姐你说这白师姐这劫真的能度过吗?这种程度的雷劫远远不像江彧所说的修真之途灭绝的人所能应付的水平啊。”
柳湘茹只来得及回答相信二字,余下的话语便被雷声吞没,众人只见雷霆散落,耳边听到一声师姐,心神颤动之际不知为何感到阵阵哀怮。
议事殿中,碧罗丹尊满脸不虞:“难怪宗主今日一早便邀我来这议事殿,想必不是为了新弟子入门一事,而是为了巧月晋升元婴一事。”
“我还以为宗主将巧月放入我门下,自是断了巧月的剑修路呢。如今巧月晋升元婴,我自然得赶去护法一二,先告辞了,”
说完便向殿外走去。
宗主自是不允:“且慢,昔日我将巧月记忆封印不过是为了她好,你又不是没见到巧月当时的状态,道心接近崩溃,将她记忆封住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谁知她反而一蹶不振。”
“如今她将晋入元婴,足以说明我的决定没错。若她晋入元婴,自然是归于我门下更好,毕竟她是个剑修。”
碧落丹尊回身:“是吗?您封印她的记忆前可否告知她一句?我可没忘待她晋入元婴期后,记忆自会解封。”
“这时让她重回你门下,多可笑啊,你不过自主主张决定了一切,难道要让她感恩戴德吗?”
“至于剑术,宗主您剑术自是精妙无双,可梅映雪也丝毫不逊色,何必又一早为她决定,看到目标没有达成,再甩到一边呢?”
还未等宗主回答,二人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姐姐。
而后瑶光峰上雷云炸开,银白色的电流直击山顶,下一瞬,一道火光直直冲天雷斩去,那火红的剑气似有将雷劫劈开的趋势。
碧落丹尊脸色大变,只匆匆留下一句告辞便离去。
宗主见此景象一言未发,只回到殿内唤来自己的大弟子:“巧月应是会成功突破,突破后,为师想按她的脾气,大抵会找你切磋一二,你不必下太重的手。”
说完便避开弟子询问的眼神,来到殿外准备见新到来的这一批弟子。
此时,柳湘茹见众人大都调息完备,环视四周,将进入顿悟状态的新弟子一一记住,而后通知余下师妹师弟调息完成后,在雷劫结束前领新弟子回到飞舟前往议事殿。
心中止不住在想白师姐口中所唤的姐姐究竟是何人,面上还是沉静如水有条不紊地安排余下事情。
飞舟飞行途中刚巧碰到往回飞的碧落丹尊,匆匆抱拳见礼后,指挥飞舟飞往议事殿。
待碧落丹尊赶到,白巧月已渡完雷劫,看到她时,眼中毫无晋升元婴期的惊喜,反而全是疑问。
只听白巧月问道:“师尊,求您告诉我,徐师姐究竟是因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