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调18

    随着跨过了新年,随之迎来春日,不过对于位于南欧的那不勒斯来说只是气温更高了一些而已,院落里盛开的花变成了有着黄昏一般绚烂色彩的月季,在这个少有外人踏足的房子前孤芳自赏。

    上午十点,位于二楼的书房内是爱丽丝独自在学习,她的面前书桌上左边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希伯来语词典、右边是一份略有潦草的手稿,这即是那本神秘莫测的死亡之书,只是存在于她脑海里的是古埃及象形字的鬼画符,而学者为她翻译的是希伯来语的鬼画符。

    该怎么形容这个文字呢?它看起来有些像乐谱上的音符,但更像是她在地上撒一把米、然后放只鸡上去胡乱踩出来的爪印……

    语言这种基于交流诞生的东西,如果身在它的环境里,就算没有基础也能很快掌握,就像少女时的她也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西班牙语或是意大利语;但如果要一个人死记硬背,那就是一件非常折磨的事情,咀嚼那些字母时就像是在吃一根风干的法棍,无滋无味还有点心累。

    但不管怎么样,她至少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终于能将书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也似乎找到了关于亡者复生的咒语,在历经一整晚辗转反侧的心理斗争之后她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而实验对象就是一头撞死在光学迷彩玻璃上的可怜麻雀。

    她将放置在桌子最上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已经开始腐烂的麻雀尸体,对着它默哀三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声凝重的念出了咒语——

    “爱息斯在尼罗河的芦苇中

    在那纸草的黝黑的沼泽中为你悲恸,

    庇护着贺鲁斯为你的命运复仇。

    当黄昏封闭了神的眼睛

    你终将从隐秘的住所出来;

    从死亡中上升

    胜利地穿过黑暗。”*

    没有忽起的大风、也没有阴冷的气息,什么都没发生,房间里寂静极了,只有那一股淡淡的尸腐气味徐徐飘散。

    “这太蠢了……”她捂着脸直摇头,如果随便说一句就能死而复生,那法老早就不死不灭了,而她亲眼见过祭司的复生,所以一定还差了些什么。

    是尸体状态不符合吗?众所周知,木乃伊是经过特殊处理后封存的,而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不符合这一要求;还是说缺少了道具?圣甲虫或是承载着羽毛和心脏的天平,这种古埃及传说里的东西;又或者是时间不对,要在晚上再试一次吗?

    问题是死亡之书都没提到这些要求……爱丽丝猜疑着:“我该不会拿到盗版书了吧?”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一年前,刚脱离九头蛇的她凭借记忆硬生生画出了死亡之书的内容,经过地下交易将它交给一个学者破译,出于各种顾虑,她没有对人透露这本书的来历,历时数月后她终于拿到了译本,而随后不久她就在寻找冬兵的途中得知学者在维也纳被杀害。

    她相信自己此时前去调查已经得不到任何线索,但在来到那不勒斯暂定之后,她还是独自前往了维也纳,早上坐飞机去音乐广场喂了鸽子,下午又原路返回,结果也确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怀疑过学者的死因是与九头蛇……或者说艾米丽有关,她几乎已经确定,所谓的X计划就是艾米丽想要复活什么——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只能找到那个恋姐变态。

    ……爱丽丝不关心那个答案本身,但它影响了自己在九头蛇所历经的一切,数不清的实验、执行的任务,以及那些任务背后血淋淋的牺牲品。

    她抚摸着脖子上冰冷的项圈,她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重新盖上装着麻雀的盒子,随即按了按眉心,紫色的鬓发从耳畔滑落,经过这半年的时间,她的头发长了不少,但要想恢复以前的长度,估计还需要一年。

    一年啊……她不得不考虑待在楼上的那个男人,这间房子很大,而住在这里的就这么两个人,所以除了一层的公共区域以外,二层和三层被简单粗暴的划分开来:她住在二层,经常出入也不会影响到他;而他住在顶层,如果他要出门那她也能察觉到。

    其实她安慰不了他什么,就像也没有人能够安慰到她。因为谁也没有办法去介入另一个人的过去,支离破碎的人生更非三两言语的描绘就能真的共情,所以那些挣扎与面对才会如此沉重。

    说到底,她能做的只是看好他,等到时机合适,保证他与故友相会。史蒂夫罗杰斯应该会有办法帮助他清除洗脑吧?毕竟他现在认识了那么多神通广大的朋友。

    爱丽丝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锁屏后出现的就是美国队长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制服但没有戴头盔,他轻微皱眉、抬头在望向什么,背景是灰色的天空和高楼大厦。这是她从新闻稿里截取的照片,作为公众人物,他这种照片到处都是。

    显而易见,她爱着这个男人,在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被人戳穿了,后来自以为表现得不明显结果还是弄得人尽皆知,毒液作为共生体能感知到她的情绪也就算了,就连艾迪都看了出来,事到如今好像没必要藏了,所以她换上了这张壁纸,却好笑的不敢亲口说出来——

    她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但还是隐晦的想让他知道。

    虽然他知不知道都没用,就像她爱或不爱也都没用。

    上帝!她自己都忍不住要翻白眼,她是什么青春期的小女孩吗?怎么不叠一千个星星把表白藏在里面送给他?

    好在,没有人在意她的这点心思,也几乎没有人用来调侃或是讽刺她,毒液在被她威胁后学会了闭嘴。当然,也是因为在他们彼此遭遇的各种麻烦与困境的面前,这点小事转眼就忘了,而她也该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去思考一些更重要的事了。

    手机再次锁屏后的黑色屏幕映出她的样子,脖子上无法摘下的项圈始终提醒着她,但她可以再等一年,等到了却牵挂,再去寻找艾米丽。

    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先去埃及再调查一下关于死亡之书的事……往返埃及,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去和冬兵打个招呼吧。

    ……

    三楼也有一个相似的书房,但是冬兵没有摆满桌子的学习资料,所以多数时候当他需要空间的时候,他都独自待在卧室里,倚靠在百叶窗前的飘窗上,有些许的阳光从缝隙里溜进来,照亮他低垂的目光。

    他很清楚,脱离九头蛇不代表获得真正的自由,数十年里的反复洗脑所造成的混乱与失控不是只靠意志力就能彻底摆脱,他需要外力的介入,但这与爱丽丝至今未能摘掉项圈的原因同样,他找不到愿意相助且能令他完全信任的人。

    他信任史蒂夫,但如今的美国队长的身后牵扯着太多东西,而那些复仇者之中……也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他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过往的种种化作噩梦缠绕,他仍旧恐惧着会伤害到身边之人,他看着自己掐住她的脖子时的触感真实得令他感到窒息。

    他也信任爱丽丝,但是他更希望她能对自己有着起码的戒备心,但是经过这半年来的朝夕相处,他终究发觉了问题所在。当时猴爪留下的红痕历经数月才淡化消失,对此他都曾提醒她应该去做一下病理分析,而她只会不以为然的笑着说自己从没有去过医院,就像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冬日战士时也会笑着说她没那么容易输给他。

    她总是在笑,对着邻居罗马尼太太时在笑、对着送奶工和快递员时在笑;她很快接受了一切新事物,在视频网站上学习食谱、和约会软件上认识的人去酒吧狂欢。相比于他,她仿佛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直到他们偶遇了那个年迈的老人、她曾经的暗杀队长……那之后的某一天里他看见她一个人在发呆,而察觉到他的出现后又立刻带上了笑意。

    他忽然感觉到她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快乐。

    他的思绪被忽然敲响的房门拉了回来,他想起他们刚刚搬进这里时,明明是在自己的家中她也有着敲门的习惯,而她的理由是听起来令人啼笑皆非的‘如果你在上厕所,给你留一点提裤子的时间’。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想尽可能的给他一个心理上的安全空间。

    她的照顾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这是她笨拙的从图书馆借来的心理学书籍上所学到的成果,与此同时,她却一直忽视着自己的内心。

    而他居然也同样忽视了。

    “我要去一趟埃及,应该要一周左右。”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道,眼神中毫无期待,显然只是惯例的随口一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他随即说道。

    “嗯,那你就在家里待着,记得不要给伪装成小白兔的大灰狼开门……等等,你说什么?”她忽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我和你一起去。”

    他起身时碰到了百叶窗的开关,随着唰的一声响之后,阳光忽然涌进房间里,一瞬间刺得她又眯起了眼睛,逆着光的角度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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