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池心里闷闷地难受,像是有无数的细针扎进心脏,牵扯起疼痛,他微微弯下腰,强撑的背脊不在挺直。
“我想回家。”他声音低低的,语气中的难过无处可藏,一句话说的气若游丝,整个人也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靠在电梯上。
江临看到他难受的样子,眼中的冷漠有一瞬的融化,眸色深处闪过心疼,一闪而过,让人没办法捕捉。
江临觉得心脏酸胀,看着眼前人突然如此脆弱,他竟然觉得心里也跟着难受。
曲池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想让曲池变成,不应该这样……
江临想抱抱曲池,却又想要给他一点教训,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江临往后退了两步。
可能是还没有到使用电梯的高峰期,电梯停在楼层没动,门一开一合,江临率先走了出去。
“你的家在哪儿?”他一语双关。
曲池弯着腰缓了一会儿,把眼泪强行逼了回去,他直起身,看向江临,他伸出手指了指江临身后空荡寂静的长廊,电梯内有风机在运作,还有其他的仪器运行时细微的声音。
曲池指着他身后,慢慢地说:“我是孤儿,我没有家,在你身后,是我临时租的房子,那里或许会是我的家。”
语气破碎,充斥着无处可落的飘零感,曲池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江临的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他看着曲池的脸,一个在电梯里面,一个站在电梯外面,外面的灯已经暗了。
站在光亮下的人却如同站在深渊,站在黑暗之中的那个人,却周身泛着光。
电梯门就快要合上,江临在最后一秒伸出手,不惧危险挡住了门,他迈开一大步走进去,拽着曲池的手把人从里面拉了出来。
曲池被用力地拉出去,被暴力地拉到自己房间门口。
“开门。”江临强硬地命令。
他把曲池推到前面,拽着他的手格外用力,曲池藏在卫衣下面的手在轻轻颤抖,疼痛蔓延,他用另一只手扶住门框。
“我不想让你进入我的世界。”
“你不在乎我,我不想让你再进入我的世界了。”
廊上无光,只有绵长的尽头,有马路上的路灯灯光轻轻落在窗上,光线并不强烈,也照不到这么远。
曲池垂着头,脸藏在黑暗里,他也终于从光明走进了黑暗。
是江临亲手把他拽过来的。
江临本来就在压着火气,现在听见了这样的话,怒火瞬间蔓延,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就好像在抓着曲池的手腕泄愤一样。
曲池咬着牙,额上也慢慢溢出稀薄的汗珠,他现在承受着两个层次上的疼痛。
一个来自身体,一个来自心脏。
曲池聪明也不够聪明,他想到了一些事情,又不想要想到那些事情。隐隐约约模糊的猜测弄得他痛苦不堪。
“不让我进?”江临咬着牙,语气近乎嘲讽,“当初是谁闯入我的世界的?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要走进来的,没有我的准许,你擅自收回,单方面想把我驱逐出你的世界吗?”
江临又气又想笑,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
他强压下心脏蔓延上来的不适,继续说道:“我让你进来,我不说结束,曲池,你怎么敢说结束?你忘了你承诺过我什么吗?”
耳边的低语,曲池从来没有觉得耳边低语是一件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行为。
他扭过头想逃开,又被江临强硬的拉回,江临从后面圈住他,把他抱进怀里,双手环到他身上,困着他的双手,把他紧紧抱着。
“你爱我,我就和你在一起,这样也不满意吗?我和别人怎么样,很重要吗?”
湿热的气息拂在耳朵上,曲池缩了缩脖子,根本躲不开,江临也根本不给他躲的机会。
他们在门外抱了一会儿,曲池不愿意开门,江临就单手抓着他,另一只手去他内衣兜里掏钥匙。
“钥匙在我手里,能不能进去,你说了不算。”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了一圈,门被推开,曲池的后背被人推了一下,他踉跄着跌了进去,江临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内不需要开灯,窗户对面的霓虹就能把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江临没有开灯,钥匙被丢在鞋柜上,“叮咚”一声落进耳朵,曲池身体抖了一下,不够宽敞的空间里,他没有地方可以躲。
江临一步一步逼近,曲池退到床边,被他逼得不得不坐下,江临脚步停下,曲池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我主动退出给你们腾位置,帮你解决麻烦不好吗?”曲池别过脸,不想再看他。
他把自己比作“麻烦”,“麻烦”两个字刺激着江临敏感的神经,他抬手捏住曲池的下巴,把他的脸摆正,他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喜欢自己解决麻烦,不喜欢被迫接受,你这么做,我不开心。”
曲池瞳孔微微震动,讲真的,从见面开始,江临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想听见的。
“成年人就是要面对很多不喜欢的事情,也要被迫接受很多事情。”
江临突然笑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哼笑,有一种轻蔑感。
“可我是一个成功的成年人。”
他有钱有势,他会怕什么呢?
曲池什么都没有,他说的话,被江临用嘲讽的姿态送给了他。
江临抹了抹曲池的嘴唇:“我想亲你。”
他直勾勾看着曲池的眼睛,明知故问一样说:“我可以亲你吗?”
曲池回望着他,霓虹之下,眼里也像装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彩球,江临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被冷风浸润过的唇压了上去,舌尖用力顶开不算紧闭的唇,闯进去勾住另一条舌头交缠。
吻了差不多半分钟,分开的时候牵出银丝,江临舔了舔嘴唇,又凑过去舔了舔曲池的嘴唇,把他的嘴唇舔的晶晶亮。
“我可以跟你回去,也可以让你继续在我的世界里为所欲为,”曲池顿了顿,语气坚定,眼神坚毅,“我有要求,你不可以重开展馆。”
“我的小曲,你没有资本和我谈要求。”
江临用指腹不断地摩擦他的嘴唇,漫不经心,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浮,那么轻蔑。
曲池眼里漫上迷茫。
于南拥有过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江临,但他把那样的江临丢掉了。
江临找到了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曲池,但他想要一个提线木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持纯粹。坚定毫无保留的热爱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