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峨眉回院的背影，二人终于问道，“殿下，这么晚你都去做什么了？”

    卫西楼并没有回答，“我自然是处理正事，这几日的安排我已告知秦知府，明日我得早些前往衙门。”

    “那峨眉姑娘呢？”流云问道，“她怎么办？”

    卫西楼顿了顿，“我带上她。”忽然，流云想到了那碗冰雪冷元子，于是他低下头，双手抱拳说道，“殿下，我们没听你的话，花了姑娘的钱……”

    卫西楼皱着眉，眼神微微一凝，“花在何处？”

    “我们今日所吃的东西都是姑娘买的账。”说完后，二人一齐跪在地上，“殿下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卫西楼轻叹口气，眼神仍然温柔，“以后别再这样，这次我替你们还。”

    流云笑了笑，“殿下，姑娘似是喜欢冰雪冷元子，属下记得你会做。”

    冰雪冷元子？

    之前在宫里倒是看人做过，想了想他答道，

    “我知道了，休息吧。”他神色平静，脑子里回忆着从前在宫中吃的那个味道。

    一一

    流云和冰河实在没想到，他们的殿下，当朝太子，竟然天还未亮时便独自上街买好了做冰雪冷元子的食材，还是一大堆，然后自己在灶房忙活了一个时辰。

    刚睡醒的二人一进灶房，便看到不井井有条但又不杂乱无章的一幕，卫西楼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的肌肤光洁白净，上面布了些淡青色静脉，如瀑般的长发一部分有些乱的垂在身前，不浓不淡的剑眉下一双眼睛正专心盯着面前的食材，和以往在宫里温文尔雅的样子都不同。

    “殿下，你怎么这么早啊？”流云看到此景，不仅舌头有些打结。

    “嗯，看来殿下还是非常在意姑娘的。”冰河望着流云打趣道。

    卫西楼闻声转过头，淡声道，“去叫峨眉，让她过来。”

    半晌，卫西楼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抬眼便看见明媚如风的少女。

    她今日穿着卫西楼第一日到湘宁城时遇见她的白色衣裙，已经有些不那么洁白，但更添了些故事感，垂髻分肖髻上挂着些花瓣的点缀都在告诉他，这无疑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

    “昨日，”他声音有些沙哑，“他们花你钱了？”

    峨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朋友之间，这有什么呢。”随后她的目光转移到别处，这才注意到灶房里的场景。

    “你这是？”

    卫西楼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前一碗亮晶晶的元子，“随便做做看的，试试吗？”

    说这话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但他的眸子却有一丝期待，峨眉看了看他，特别爽快的应了一声，“当然。”

    碰到碗的时候，瓷制的勺子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冰块浮动在表面，雪白的元子躺在清澈见底的冰水里，露出一截白皙的顶。

    “这真是你做的？”峨眉半弯着腰，打量着面前的元子时，没有注意到卫西楼紧紧捏着自己手的动作。

    在宫里见过下人做，但自己从未做过，万一不好吃岂不有损颜面？

    但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峨眉轻轻的盛起一颗放到嘴边，牙齿稍稍一咬便滑进嘴里，嘴唇微微一抿便整个化开，剩下的她嚼了嚼，十分弹牙，还有绿豆冰的香气萦绕在嘴里。

    “卫舟，看不出来啊，连刷碗都不会的人居然会做这个？”峨眉侧头，朝他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

    听到肯定的回答，他蜷缩的手指终于松开，还伴有一阵酥麻，“嗯。”

    他总是这样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的样子，若是换做他人，峨眉可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但对卫西楼，好像他就是这样的，多说一句都不是他。

    应该是习惯了吧。

    和外面卖的相比，区别在于绿豆，卖的元子是用黄豆磨成粉，加入蜂蜜混合搓出来的，而卫西楼做的元子是用脱皮绿豆磨成粉后加入糯米粉，糖，和牛奶拌匀搓制而成。

    想必要花点功夫了。“谢谢你，卫舟，其实请他们吃饭不用你还的，你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要是耽误了你做事，我会很愧疚的。”

    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说这话时就像一只做错了事的雪兔子，耳朵都耷拉下来。

    “没花多久，一个时辰。幸好在宫中见过，我也还记得做法。我会的不多，你若是喜欢，想吃了和我说就是。”卫西楼说着，轻轻将衣袖放下，水蓝色的衣袖重新盖过他的手臂。

    环顾四周，看着灶房里还未用完的食材，峨眉忽然眸光一闪，眸子里映着惊喜之色，“你说，是不是可以做些冷元子分发给参与垦地的百姓？”

    卫西楼闻声侧头看她，随后不掩欣赏的开口说道，“好。”

    “你做，我学！”

    “好。”

    一一

    趁着时间还算早，四人一起忙活将剩下的绿豆，白糖，牛奶，糯米粉利用起来，为了给参与垦地的百姓们分发。

    四个人办事的确迅速，直到一个时辰后全部完成。

    峨眉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成果，心中快乐极了，却想起卫西楼这几日理应很忙碌，于是她开口问道，“你今日也得早些去府衙吧？”

    卫西楼微微一愣，的确是耽误一会了，“是。”

    “先去吧，我等会就到。”她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两手叉着腰，脸上还有忘记擦掉的糯米粉。

    卫西楼指了指左脸，“你这里擦一下。”

    她听后连忙侧过身问用衣服袖子轻轻擦了擦，随后转过来，眼神有些飘忽着问道，“现在呢？”

    “好了。”

    他看了看流云和冰河，示意他们照看着，若不是自己确实忙着去府衙，也不至于丢下这一烂摊子灶房给她。

    他跨出几步来到峨眉身旁，只听他道，“麻烦你了。”随后看了她一眼，扬长而去，步伐轻快，似是有要紧的事。

    峨眉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哎，大忙人又走了，又只剩我们三个。”她不禁连连叹气。

    三人眨眨眼，打量着眼前的灶房，只能说杂乱不堪，除了精致的元子整整齐齐排在桌上，其他的地方，可谓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绿豆皮，糯米粉，有些白糖粒还撒在地上。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弄就行。”峨眉回头看着他们二人，开口认真的说道。

    流云肉眼可见的拒绝，“我们怎么好意思在麻烦你呢？多个人多份力量！不就是清理灶房嘛，我可以的姑娘。”他眼睛亮闪闪的，一股少年的硬气。

    他说完后捶了下冰河，“喂，你说是不是啊？”

    冰河松开抱着的双手，“是。”边说着还边点着头附和。

    峨眉也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得快点做完这些去找卫舟，做这些都是怕百姓不够信任卫舟......”

    她忽然眼神有些阴晦，小声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这么久以来，他和我见过的宫里人不一样，是真心想要湘宁城好的人，但这突如其来的好，我怕百姓们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希望我们的这点心意，能让他们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