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修)

    *

    警察局

    窗外深沉的夜色漫上来,办公室内的讨论会却还在继续。

    "从凶器指纹DNA、鞋印来看,确实没有许望舒的参与痕迹。" 圆脸的女警官点了点白板,胸前的警号牌子上写着「杨灿」。

    她今年刚以优秀毕业生身份加入团队。

    "但目前他是唯一一个承认和死者联系的人,但死者的手机已经不见了。"问讯周晏的年轻男警官说。

    "周晏呢?"中年女警官问,她的金属牌上戴着奖章,是刑侦科第二小队的队长。

    杨灿拿起来白板下的笔,在「疤痕、药物、母亲病房」这里圈了个圈,又在「IP异地」打了个问号。

    "许望舒证实了前三点,但周晏描述的药品数量和病历记录差了两盒。而且她翻垃圾桶的信息很准确,但如果不在场,细节是从哪里知道的?"

    中年男警官挑眉:"所以这姑娘...又是个妄想症患者?"

    杨灿举手问年轻男警官:"茂之,心理医生怎么说?"

    林茂之回答:"她的‘痴迷’像真实病症,但有……刻意模仿的存在。"

    他拿出一份评估报告:"但周晏早年确实有精神类相关病史,"

    他顿了顿,"这是..."

    "这是周家点名提供的。"中年警官冷哼。

    杨灿凑过头来看。泛黄的纸页上,是一份七年前周晏的病历,康和医院张医生开具。

    【患者周晏, 15岁,「重度青少年偏执精神障碍」】

    杨灿轻轻地转起笔。

    下午她在问讯室外见到周晏,那是个年轻女人,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漠。

    可清洁工推车走过狭隘走廊时,她下意识顺手帮人推扶了门,还捡起来对方掉在地上的抹布。

    "您先过,我帮您扶着。"她声音温和,笑起来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温柔腼腆。

    极度偏执的精神病人,会主动帮助陌生人吗?

    她的沉思被敲门声打断。

    "队长,那今天要把他们放回去吗?"

    门开了,一个男警官探头进来,他把着门框看了一眼走廊:"周晏是关系人,已经在等候区了,我看她有点发烧。"

    "许望舒呢?"林茂之问。

    "嗨,副局刚通知说他有「特殊医疗证明」,要求放人。"

    中年警官皱起眉头,低声抱怨:"又一个特殊待遇的。审讯了一半就放走。"

    女队长面色不改,冷声要求:"在尸检报告出来前,这几天先跟着他们,监控通讯设备。"

    *

    等候室。

    周寅沉默地看着走进来的顾淮。

    "抱歉,我没看手机。" 她说。

    杨灿见两人僵持,适时递来证件,询问顾淮:"请问您是?"

    顾淮扫过她的胸牌,还是露出特供版浅笑,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杨警官,我是晏晏的未婚夫。"

    杨灿注视着他的眼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不动声色还给他。

    "她发烧三十八度。" 杨灿又看了一眼周寅,向着她补充了一句,"周晏,你是自行离开,还是有人陪同?"

    顾淮看向周寅,发觉她脸上病态红晕,强硬地想伸手握住周寅手腕:"我陪她去医院。"

    "不至于。"周寅避开他的触碰,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去买退烧药。"

    她起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走廊里被带出来的许望舒。

    他还穿着医院的衣服,眼眶有睡眠不足的泛青,一旁男警官正给他解手拷。

    两人的目光一瞬间相撞。

    他低下头,手指无声收紧了。

    周寅踉跄了一下,顾淮顺势搂住她腰,而她左手下意识死死压住口袋。

    U盘还在她这里。

    之后周寅不再看他,若无其事走出大门。

    吹来的冷风激起她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却也让她清醒。

    黑夜笼罩处,有人在抽烟。烟草味道顺着冬天的冷风飘散过来,刮人鼻腔。

    头顶上方顾淮说"那有个24小时药店。"

    "好。"她抚着他肩膀走去。

    小药店夜里买药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在买计生用品。LED灯管坏了一半,灯光忽明忽暗的闪烁。

    "你好,退烧药。"

    他们二人的到来让门铃报响,逼仄狭长的药房里,游戏音效突兀地爆出一声"胜利"。

    药店收银的男人叉着腿坐,露出白大褂下的裤衩,他玩着攻略类手机游戏,头也不抬,从身后拿了一盒。

    "只有冲剂。"男人指甲缝里塞着烟灰。

    顾淮看了一眼药盒和他递过来的手,没有接药,先掏了卡。

    "联网坏了。"对方说,"收现金。"

    "不用找零了。"周寅从钱包里摸了整钱给他,拿起盒子打开。

    顾淮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后续动作。

    "这有常温矿泉水么。"他扭头问收银,语气平淡。

    收银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板着脸指了指一边。

    "便利店。"

    顾淮点点头,拉着周寅要去给她买水。

    屋里光线太暗,出门反而显得马路光亮刺眼,有人在外面抽烟,那人带鸭舌帽,看不清脸。

    周寅被他冰凉的手握着手腕,走进街头便利店里。冷柜的冷气寒意让她无声战栗了一下。

    顾淮环顾货架的各色矿泉水,最后角落里抽了一瓶依云。

    "只有这个了。"他耸了耸肩,看了一眼产地标签和PH值,要去买单。

    "我喝冰可乐。"

    周寅没接,她看了一眼架子上一排矿泉水,抗议道。

    可惜她说话嗓子干巴巴,顾淮明显没听进去。

    "谁发烧喝碳酸饮料啊?" 顾淮笑了起来,像劝闹脾气的小孩子,"喝点水吧。"

    周寅顺手撕开冲剂,转身要去拿可乐,她的视线恰好穿过玻璃门——

    抽烟的人转过头来,露出熟悉的、苍白的脸和小巧的鼻梁。

    张铭。

    周寅闭眼压住眩晕感,直接仰起脖子,一把把冲剂干吞了,直直走了出去。

    "晏晏!"她听身后顾淮叫她。

    她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脚已经走进夜色。

    门外张铭神色紧张,佯装路人拢了拢围巾。她身形和周寅差不多,在街边停着的车旁,显得不起眼。

    见到周寅似乎是发现自己,她目光躲闪,强装镇定地给她使了个眼神。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小巷的一家餐馆。

    餐馆内。

    窗上的「炒菜」贴着红色胶带,油污模糊了人影,里面有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穿着荧光马甲在吃晚饭。

    "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们?"周寅低声问。

    张铭环顾四周,手扫过周寅的袖口。

    周寅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下这纸张的触感。

    她拿过纸条的瞬间,恰好穿着碎花围裙的老板娘从后厨走出来,张铭收回了手,老板娘热情认为这是两桌客人,拿了菜单问她们点点什么。

    "咱这招牌是炒粉!"老板娘的话像春天雨后的笋一般一节节冒出来,划过周寅迷糊的脑子。

    "呃...那就炒粉?"周寅呆呆重复她的话。

    "用这个方式联系我。我有证据,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张铭似乎有点着急了,声音从菜单后面渗出来。

    "好..."周寅点点头,她本想劝张铭别急仔细说一下,却见她立刻扭头,走的极快,影子踉跄,像是怕什么。

    "哎...!"她追出去。

    油烟味道传来,老板刚把炒菜下锅。

    嗅觉被菜籽油的味道麻痹了,周寅探出头去咳。舌头尖上还有未干的粉末,像白粉笔灰。

    黑夜中,张铭的身影早已不见。

    而远处似乎有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男人,还是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

    周寅眯着眼分辨一会,却看不清。等待间隙,她又低头借着饭馆的光打开纸条,纸张边缘微微汗湿,里面有个虚拟号转播码。

    等了许久,老板终于塞她手里炒粉,热气腾腾一盒,油腻的袖口擦过她的手指,触感真实。

    周寅被这触感激灵地笑了一下,才转过身摇摇晃晃走出像胶片一样的巷子,直至看到尽头的灯光。

    大脑意识勉强回笼。

    "周晏。"

    有人在叫她。语气轻飘飘。

    是谁呢?

    她转过头去。

    "我送你去医院。"

    三米外,顾淮站在路灯下。

    他的轮廓精致,可他脸像被电视信号干扰。

    "我回家,"周晏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她没意识到自己声音的干哑。

    "那我送你。"

    顾淮走近,才瞪着周寅手里的炒粉,又好笑又生气地抓住她的肩膀:"你倒是吃上夜宵了?"

    周寅被他扶着走得颠三倒四,回到警局他的车旁。

    "我就吃。"她抬腿迈进车里时还不忘重复。

    顾淮把她塞进副驾驶,让她输导航。

    她输入地址的指尖抖得厉害,按了两次才识别。

    "你自己住?" 顾淮扫了一眼周寅输的地址,是市中心繁华地的公寓。

    这个地方他有印象,是他某个亲戚家十多年前开发的地产项目。那地段好、夜景漂亮,平层精巧但大户型不多,住客很多是模特网红小明星。

    周寅点点头。

    "A座吗?"他依稀记得A座有房型是两户打通的,面积能稍大一些。

    周寅摇摇头,模糊地说了一声"B座"。

    见到顾淮意有所思地盯着她,周寅补充了一句,"送我到大堂就行。"

    她自己系了安全带,在顾淮的授意准许下调了座椅。这座椅很宽,常坐的人比她高,弯腰调整时看到侧边架上有只口红。

    周寅没说什么,闭眼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顾淮拨电话的手。

    顾淮见她睡着,帮她打开座椅加热。他的手指在空调按键上停顿了一秒,香氛系统被调到最大档。

    车里弥漫着炒菜的味道,让他狠狠皱了下眉。

    之后他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对那头毫不客气:"借你卡用用。"

    车到时,大堂门口物业经理已经在等。

    "电梯已经授权了。"经理低声说,递上门禁卡。

    顾淮随意点头,抱了周寅下车。

    她一路挣扎,却被顾淮小声哄回去,他在门口想用指纹解锁,但她在混沌中两手仍然紧握,顾淮试着掰开她手指,却掰不开。

    一只手是炒粉盒子,另一只手他只看到金属棱角,像是一个U盘。

    "攥这么紧……是怕我抢吗?"他笑了起来,用她的面部识别解锁了她的门。

    *

    公寓内。

    周寅感觉自己额头暖烘烘毛茸茸的,又像有人开摩托车。

    是饼干。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躺在沙发,背上有汗。

    似乎烧退了点,大脑有种清爽感。她转过头,视线可及的茶几上放着退烧贴和那瓶依云矿泉水,还有一盒炒粉。

    下意识,她又摸向口袋。

    ——纸条还在,而她的右手紧紧握着U盘。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想吐。" 她赶紧假装呕吐走向卫生间,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反锁门后,立刻拍照撕碎纸条扔进马桶。又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时仍感觉腿酸。

    顾淮仍坐在客厅里。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翻开的相册,就是托陈叔寄来的那一箱——见她看过来,他举着相册笑了一下:"高中的相册,没想到你还留着。"

    "这张是在校庆?"他指尖点在某张照片上。

    抓拍的照片上,年少的周晏站在礼堂边缘上,望着头顶的凤凰花。

    照片里还有另一个男生。他站在逆光处,侧脸被树影切割得锋利而苍白,下巴上有道浅疤,正低头和她说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见他又要聊过去,周寅立刻警戒地切换了话题。

    顾淮没有立刻回她,而是慢悠悠向后一靠,看着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有个小犬齿。

    "找我表弟给授权的。你这栋还有房在出售呢,你说——"

    "我下个月就搬走。"周寅立刻说。

    她决定明天就去投诉物业。

    顾淮笑起来:"巧了,那我认识搬家公司,介绍给你打八折。“

    “不用。"周寅梗着脖子道,“我有固定合作的。"

    "那至少让我你找个阿姨,明天给你收拾收拾。你看看..."他看着沙发上零碎的衣服。

    "我有。"周寅打断,"春节她家里有事,我给她放假了。这衣服是我整理出来打算捐的。"

    顾淮看了她一会,最后耸耸肩,伸手用指节碰了碰她面前的外卖盒:"都凉了,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周寅并不饿,烦躁地打开盒子夹了一筷子冷掉的炒粉,嚼了两下才察觉舌尖彻底尝不出味道。

    辣吗?咸吗?

    她不知道,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吞咽时食管被刮擦的痛感无比清晰,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

    警察局。

    许望舒被警方带出来时和周晏擦肩而过,他假装看警局墙上的时钟,实则观察走廊上周晏的状态。

    晚上九点半,她脸色烧的不正常。

    一个女警官带他走至屋里,检查了一眼他的材料,眼神中微有不屑,给他解了手铐,又还给他手机。

    "笔录签字。"

    许望舒接过警官递来的手机,用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没有新消息。

    他的目光落回桌子上的「医疗证明」上。最后他冷笑一声,把医疗证明推回去。签字时,笔划破纸张,笔画不再工整,而是像胡乱的线。

    周酉还是插手了。

    他直直往外走,任由冬日冷风灌进单薄的病号服。门口路灯下有人影晃动,对街药店门内站着一男一女。

    而张铭正站在阴影里。

    许望舒观察着微妙的场景,顺手在街边买热饮,却看见另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悄悄靠近路灯下的张铭。

    还有第三伙人?他们在干什么?张铭跟踪周晏,却不知道自己也被跟?

    许望舒眼神微沉,却不敢直接上前。他假装走向药店,同时按下快捷拨号给周酉。

    "喂?" 他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假装低语,目光却锁定了那个尾随张铭的墨镜男。

    男人看起来想找机会做什么。甚至某个角度,许望舒看到他口袋里银光一闪。

    许望舒思考了一下,「踉跄」着撞上去。

    "抱歉。"

    热饮料泼了对方一身,墨镜男咒骂着推开他。

    推开的时候牵扯伤口触痛神经,在男人骂骂咧咧的离开后他收敛了表情。

    之后他一直站在路边,直到看到张铭慌张出来。又等了许久,在冷风里指节冰凉,才看到周晏。

    她踉跄着拎着一盒外卖盒走出来,脸色在路灯下苍白。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握住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最后缓缓松开。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周酉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回来。】

    *

    ------------慎看!这里有周酉------------

    许望舒回到公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将近一天未合眼,他眼眶疼痛极了。

    可他看到自在倚在自己沙发上的身影,还是下意识退了一步。

    周酉。

    他的衬衣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什么。

    许望舒走近才看清。

    是一台摄像设备,上面是周晏上次用口红画的哭脸。

    他用拇指漫不经心抹开口红,变成一团猩红色污渍,才指尖弹了弹摄像头:"哭得挺丑。"

    许望舒觉着胃里像是有蚂蚁啃噬,下意识转了一下手腕,想起自己的药还没吃。

    他看过录像了没有?

    "是你在警察局做了医疗取保?" 许望舒生生转了话题,径直走向岛台,用未受伤的手从架子上拿了杯子。

    周酉撇了他苍白的嘴唇一眼,冷笑起来,起身挽起袖子。

    "我给你倒。"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冷水直接冲进玻璃杯。

    ——大概周酉觉着水龙头里的水天生都是能喝的。

    许望舒沉默接过,单手打开药盒,就着铁锈味的自来水吃完了药。

    是多一颗还是少一颗?

    他没仔细数,但也无所谓了。

    这么想着,胃里的绞痛却更尖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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