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斯特兰奇为两人递上热水，这位传奇法师状态疲惫，还算清明的双眼下已经一片乌黑，不仅是他，还有此处站着的其余所有人，炮塔的制作人托尼，雷神索尔，一个年轻的孩子，托尼称他为帕克，以及黑寡妇。

    “复仇者联盟改名叫失败者联盟了？”不管见到过多少次这些面孔，洛基仍然难以摆出好脸色。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摆出无奈、不耐烦的表情，只是麻木地，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瓦瑞特斯注意到，这栋魔法木楼中，与外界充斥着同种气氛——死气，绝望如同灰尘一般堆积在每个角落。

    索尔摸索着手指，他坐在加固过的沙发上，弯着腰背，双肘撑在膝盖上，他朝洛基看了又看，又朝他的其他友人看了看，试探着发声询问。

    “我以为你……已经死在阻止海拉的过程中了。”

    诡计之神抬眼看向索尔，控制着面上的微表情，包括挑眉的习惯，沉思时微微向上的视线，以及阻止舌头发出类似“呃”的音节，快速根据这句话暗含的信息，临时编撰了一个谎言。

    “说来并不复杂，在我差点以为要死了的时候，他出现并救了我。”

    面对洛基十分自然抛来的话语，瓦瑞特斯只是点点头，他不如对方那般会撒谎，但好在现场的人并不了解他，同样也不了解阿斯加德曾经的利刃海拉。

    “我和海拉是旧识，我们彼此熟知，所以优先攻击我并不是最优选，我从昏迷状态醒来后，正好看到了他。”瓦瑞特斯同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比起这个，现在是什么情况？”洛基适时打断自报家门的话茬，转而询问对方现状，索尔几乎不对自己的弟弟设防，或许是因为设防了也没用，他总是会第一时间识破。

    娜塔莎不动声色地多看两人一眼，她注意到洛基耳朵上戴着的小机械，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

    “我们从阿斯加德撤出后来到地球，将他们安置在瓦坎达，维持最基础的物资补给，那里的技术很先进，至少不必担心被丧尸啃。”

    “那你们为什么不留在那？”瓦瑞特斯问道。

    “我们起初在瓦坎达研究这种丧尸病毒，但最近事态改变了，有其他星球的丧尸开始造访地球，所以不得不作为诱饵转移出去，拖延时间。”托尼指指窗前被切成两半的炮塔。

    “也就比蚊子的威力大点。”洛基评价。

    “叮绿头苍蝇绰绰有余。”斯塔克反驳。

    “但是，血清的研制结果如何呢？”瓦瑞特斯问出最要紧的问题。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出最近一次空间波动的原因，如果异常康还想将此处继续当做据点，那就绝不能让这个宇宙的人制作出血清，而这也是他们逼出异常康的最快方法。

    “效果泛泛，我们专攻生物的学者太少了，而且缺少其他星球的样本，无法确定感染的根本原因。打个比方，人类会变成丧尸，起初我们认为，尸体还能动作是由于大脑发射的电信号异常，问题或许出在脑组织，并且直到目前，进攻地球的外星丧尸们无一例外都具有类似器官，但后来我们发现，动物并不会变成丧尸，哪怕被注射丧尸血液，所以这个推论并不完全正确。于是我们又紧接着猜测——仅限大脑发育到一定程度的物种会被感染，这种脑部异常是由于某种特殊震动，类似被精神控制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感染方式是通过血液？”托尼自问自答一般接着说道。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寂，无人提出猜测，或许是他们早就尝试过各种可能性。

    “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这种低下且张扬的感染方式会如此顺利地感染整个宇宙，没人管管它吗？明明忒古人洁癖到发现身上有细菌就会立马自杀。”

    “冷静，托尼。”娜塔莎按住斯塔克的肩膀，转而接过说明现状的任务。

    “所以我们猜测，有人在阻止血清的研发。”

    “……”瓦瑞特斯似乎明白了这份近乎凝滞的绝望来自何处了，他们猜得不错，也正是因为猜得不错，所以作为诱饵脱离瓦坎达的当下，用死士自称也不为过。假设有那么一个势力，能够观测到整个宇宙的动向，他们会有胜算？

    “算了，很高兴二位的加……至少不敌对，看你们来得也够呛，先休息吧。”斯特兰奇摆摆手，建议洛基和瓦瑞特斯先作修整。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孩主动领他们去楼上找房间休息，这里原本就不是用来住人的，所谓卧室都是靠临时装修。三人到达楼上后，帕克发现有床的屋子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有独处空间就行，如果住不习惯，我会自己把瓦瑞特斯赶出去，不劳费心。”洛基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差。

    “噢，好的。”帕克愣了愣，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或许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又合上嘴。

    “我就在你们隔壁，如果有事需要帮助的话，欢迎随时找我。”

    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过这类台词了，男孩的活泼都慢上半拍，但看得出来，他的善意并没有掺假。瓦瑞特斯突然意识到，帕克身上的错误气息是目前来说这批人中最淡的，这位男孩或许要比他想象中的纯粹不少。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突然评价道。

    “我吗？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

    挥别帕克后，瓦瑞特斯正准备关门。视线却被一张熟悉的大脸占满。

    “洛基！”雷神越过他便打算往屋内挤，又很快被洛基用小刀抵着赶出来，面对这番兄友弟恭的场景，瓦瑞特斯只好默默退出，去找片刻前才刚说完过会见的帕克。

    “洛基，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洛基一时间惊异于索尔的反应力上线，又随即想到他身边的那群人，钢铁侠显然不擅长分辨谎言，他只听得进对自己的好话，奇异博士？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丧尸。

    “那个女人来让你问的？”

    “不，她只让我把窃听器放你身上，她怀疑你是变成洛基样貌的斯库鲁人。”

    “……”洛基算是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每次对别人恶作剧都会被弗丽嘉发现了。

    “我能理解她的顾虑，但是我们毕竟当过一千五百年的兄弟，不需要任何证明，我知道你就是你。”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我是洛基，但不是你弟弟。”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你一起来的这个人是谁，我不记得阿斯加德有过这样一位神。”

    洛基眯起眼睛。

    “事情的经过就是我所说的那样，至于他，瓦瑞特斯，错误之神，小时候被奥丁请来吓唬你的不就是他么？你还被他挂在树上挂了三天。”

    然而索尔甚至连沉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否定了。

    “我记得每一个阿斯加德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存在，一定是他欺骗了你。 ”洛基皱起眉毛，视线从索尔身上移到隔壁房门，又若有所思地移回来，眯起一双碧绿的眼睛，似乎又在谋划什么，他放下隔音魔法，严肃且正式地同索尔说。

    “好吧。其实我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我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他就出现了，并以错误之神自称，他说阿斯加德内部出现了叛徒，海拉的眼线就在逃走的人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脱离大部队。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救了我，且实力不俗，我有什么依据不信呢？这么看来，他另有所图……你仔细告诉我阿斯加德沦陷的具体经过。”

    可怜的索尔就这样被弟弟玩弄于话术之中，不带一丝怀疑地将事情前后说了出来。

    彼时奥丁已经仙逝，他死后，海拉便冲破封印，作为死亡女神降临，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兄弟两个，而是离开阿斯加德，又很快回来，事况也是在那时急转直下，阿斯加德爆发了丧神危机，而海拉，可以控制它们。

    索尔可以一击雷霆将它们轰成焦尸，但在海拉的神力影响下，昔日朋友的肉泥不断重聚又炸开的过程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他们士气大跌，不得不撤离阿斯加德，然而海拉并不打算让他们顺利离开，也就在这时，洛基主动提出垫后，作为他们最后的保障，用无限宝石将彩虹桥击毁，与金碧辉煌的身后之路一并消失在宇宙的幽暗中。

    “……”洛基不知该说什么，按照他的性格，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阴谋，包括索尔也是这么想的，但海姆达尔让他节哀，说已经看不到洛基了，索尔才迟钝地被迫接受弟弟再也无法回来的事实。但是他总想自己弟弟这么聪明，海姆达尔看不到，说明他为了避免被海拉追杀，一定是留了后手，毕竟没有尸体，而且空间宝石也不见了。

    洛基看着眼前落寂又带着一丝期许的雷神，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时间里，一百年前还未被暂停的神生里，那个骄傲自大的雷神，永远以最光鲜亮丽的形象出现在众神眼前，现在这般蓬头垢面的可怜可悲形象又是为什么呢？洛基感到可笑，是为了父亲的死，还是故乡的沦落、往日不再，或是自己的无能？甚至在最后的最后，他只能作为精神支柱，带着剩下的阿斯加德人撤退，让向来被众神所看不起的法师弟弟自爆。

    洛基抿起嘴，他想责骂这个无能的神，或是替这个世界的洛基道不平，可他又觉得这个世界的洛基同样愚蠢，不值得多费口舌。

    他见过无数个平行世界，几乎每个世界的自己都如同这般“牺牲”，但他难道是什么充满大义的人么？不过是围着弗丽嘉、奥丁、索尔转罢了，如同一辙到仿佛是某种设定，常常使他感到虚假。

    但索尔并没有等待他回话，只是熟练地抱了抱洛基。

    “回来就好，兄弟。”

    洛基怔住，往昔记忆难以控制地溢出，又在某个临界值卡住，他恍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世界的洛基还活着，这份待遇应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