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正伏案审阅文书的赫敏抬起头：“请进。”

    来人竟是马尔福。

    “马尔福？你找我有事？”她略显疑惑地看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的金发青年。

    “对，关于魔话机出口贸易的协议细则，这是刚刚通过审议的最新一版，我送过来给你。”马尔福边说着边扬了扬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赫敏挑了挑一双秀气的眉毛，给握着的钢笔套上了笔帽：“就只是过来送文件？”

    “不完全是。”上任不久的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英国分会办公室副主任语气平淡，将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直视对面坐着的人道：“我还想跟你聊聊波特的事。”

    心底知晓对方此行必定别有所图的赫敏并不惊讶，她往马尔福身后仍旧敞开着的深色木门看了一眼，随后拿起搁在桌上的葡萄藤木魔杖熟练地挥了挥：“干扰屏蔽①。”

    见格兰杰二话不说就在两人周围设下了抗干扰咒，德拉科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反而更加明确了内心的猜测。

    “请坐吧。”朝马尔福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椅子，赫敏难掩疲惫地往后靠向扶手椅的靠背，左手习惯性地揉捏起了眉心。

    “我想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波特他……在人多的地方似乎不是很自在……”德拉科坐下后当即开门见山，但他的措辞却非常谨慎，像是生怕自己一语成谶，同时视线也牢牢地锁定着神色肃然的被提问者，不愿遗漏任何能帮助他找到真相的线索。

    “不自在……这个说法还是过于含蓄了。”赫敏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秀丽的面庞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只是不想见人，尤其是陌生人。”

    猜想被证实的一刻，德拉科的心还是有种直直往下坠落的失重感，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因为三年前那件事……”

    这显然不是一句疑问句，以马尔福的敏锐，能轻易推断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赫敏并不意外，她微微颔首，再开口时嗓音里多了几分艰涩：“那件事，对哈利的打击很大。”

    其实会造成打击是早就能预见的，可即便是当年嘴硬不肯承认死对头勇敢坚强的德拉科也没有料到，自他童年伊始就被他视作英雄的无畏少年，在历经了诸多困难险阻、直面了无数生死危机后，最终不是惜败于强大的敌人，而是被毁谤和恶意磋磨得遍体鳞伤……

    眼前仿佛还浮现着黑发少年昔日的勃发英姿，随即又与不久前宛若惊弓之鸟的单薄身影相互交叠……强烈的愤怒化作了惊涛骇浪，顷刻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德拉科的四肢百骸，而后莫大的哀恸自他满目疮痍的心底一点一点地漫溢至喉间，近乎窒息的疼痛令他说不出一个字。

    算不上宽敞的办公室内陷入一片静寂，似是有某种无形的重物压在了相对而坐的两人心头。

    “你——”赫敏率先打破了沉默，然而话音未落，眉目冷肃的男人就从长袍里侧的暗袋取出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并摆在了她跟前的桌面上。

    ——是一封圣诞邀请函。

    之所以一眼就能得出结论，全因那质地厚实、纹理细腻的松针绿信封上，除了优美字迹组成的“哈利·波特先生”之外，右下角还点缀着一棵银白色圣诞树的凹印图案。

    “我想邀请波特参加马尔福庄园的圣诞晚宴，以表达我在过去给他造成不少困扰的歉意。”对上格兰杰难以置信的眼神，德拉科面色沉静得犹如在同人洽谈公事，“但我没有他目前的地址。”

    “这样……”赫敏呓语般低声呢喃道，目光在斯莱特林那张过分优越的俊脸上游移着，似乎想要从对方所有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她需要的证据——马尔福对哈利抱有别样的情愫。

    这种猜测可以追溯到他们的学生时代，她一直都坚信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就爱围着自己最讨厌的家伙打转，只为了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前提下给对方添堵，并且屡败屡战、乐此不疲，刨除掉最后的两年，马尔福可以说在这条匪夷所思的道路上坚持了整整五年！

    再者马尔福拥有足以称得上招蜂引蝶的外貌条件，和让不少浅薄之人趋之若鹜的家世背景，却在最易春心萌动的年纪里始终坚持“洁身自好”，以上种种着实叫她很难不去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在暗恋着哈利。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为了试探哈利所安排的巧遇反倒先令马尔福露了馅儿，不仅在派对上表现出明显试图亲近哈利的倾向，刚过了几天就已经在找寻机会同哈利再次见面，甚至遇到阻滞还特意专程上门找她打探，而且从他方才的只言片语以及神态反应中也不难发现他的对哈利的关心并非流于表面——想来不管是余情未了还是旧情复燃，于她跟罗恩的计划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进展……

    见格兰杰半晌不出声，还用一种颇为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德拉科当即便意识到他的表述也许引起了对方的警惕，尽管潜逃在外的食死徒早已被一网打尽，三年前那场针对波特的舆论风波也被世人淡忘，可波特的存在本身就注定了他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体记者们穷追不舍的对象。而他，即便几次三番承了波特的人情，被无罪释放后也一直致力于改变外界对马尔福家族的观感，然而他却忘了，他在旁人眼里始终是有“前科”的人，是行差踏错、误入歧途的人，是曾经背离了正义、与历史证明的胜利方为敌的人——格兰杰不放心把波特的地址告诉他，实属正常。

    “如果不方便告诉我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波特吗？”努力无视掉心底涌起的苦涩，德拉科状若平静地问道。

    实则在斟酌着是否干脆把哈利就是Dream的店主一事告诉马尔福的人登时愣住，顿了几秒后才察觉到对方约摸是误会了，惯来能言善辩的合理利用麻瓜物品司司长连忙找补道：“当然方便，哈利就住在布莱克老宅，保密人是我。”说着从边上的记事本撕下一小张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后递了过去。

    瞬间领会的德拉科接过纸条来回看了几遍，把地址默默记下后又还给了对方：“谢谢你，格兰杰。”

    “也谢谢你，还挂念着哈利。”赫敏将纸条投入了房间一侧熊熊燃烧着的壁炉，转身时眼里盈着浅浅的笑意。

    无论过去的马尔福做过多少蠢事，只要他能让哈利彻底走出来，她就愿意成全他。至于哈利真正的地址，不妨留给马尔福自己来破解吧。

    注：

    ①纯属作者杜撰，请勿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