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车窗滑落，像一场静默无声的哭泣。乔心澄坐在出租车后座，紧紧攥着手机，白皙的指节微微发青。母亲刚刚打来的电话犹如一道惊雷，劈碎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你爸爸被举报了！他们说他涉嫌职务犯罪，心澄，你快回来！”母亲在电话里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她的父亲乔教授，是法学界公认的清廉楷模，连一点吃请都避之不及的人，怎么可能与职务犯罪扯上关系？

    心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她需要理智，而不是恐慌。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她催促道。

    出租车在雨幕中飞驰，熟悉的街道在模糊的车窗外掠过，心澄脑中闪过这些天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

    “听说乔教授得罪了人，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哎，这种举报背后肯定有故事，谁会没事瞎搞这种事情？”

    ……

    这些平日里不以为意的话，此刻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她胸口发疼。

    更令她不安的是，那些流言似乎隐约指向了苏宁的父亲。

    苏宁。

    这个与她交往了三年的恋人，是她除父母外最信任的人。

    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宁时的情景，大二下她选修了法学院的课程，课堂上教授讲到一桩单亲母亲为救孩子偷取药品的盗窃案，她清楚地记得苏宁回答教授提问时的样子，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里有一种淡然的坚毅。

    尽管日后被问起两人交往的经过，苏宁的回答都是自己追求的心澄，但心澄总会回忆起初见苏宁时的样子，那副淡然而坚毅的神情。

    或许那一刻，是她先心动了。

    回忆被出租车猛的一脚刹车打断了，出租车在她家楼下停下，心澄匆忙下车，鞋子踩进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她却毫无察觉。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母亲瘫坐在地，眼眶红肿，满地散乱的文件诉说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搜查。

    “心澄……”母亲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他们……他们带走了你爸爸，说他涉嫌贪污科研经费。”

    “怎么可能！”心澄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妈，冷静点，告诉我，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文件？”

    母亲抬手指向茶几上的一份拘留通知书，心澄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罪名让她的手微微颤抖。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她喃喃着读出声，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愤怒，“荒唐！爸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们说，有人实名举报你爸爸挪用了科研经费，还提供了转账记录。”母亲抱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可是你爸爸一辈子清清白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心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掏出手机拨通父亲的律师好友的电话，迅速约定了见面时间。

    挂断电话后，她拿起文件袋，将散落在地的文件一一归拢。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苏宁。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许久没有接起。

    苏宁的父母乔心澄是见过的，尤其是研究生毕业前的这半年，苏宁带心澄跟父母吃过几次饭，苏家很早就知道心澄的父亲是法学界声名在外的教授乔恩山。

    苏父是司法系统的重要人物，最近正处于仕途关键期，心澄早有耳闻苏父在排除异己方面有一套自己的手段，但那是权力场上的事，她和苏宁不曾过问也不想过问。只是这一次，心澄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学术圈和舆论场中提出了一些与苏家利益相悖的意见。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乔心澄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心澄，我听说了。”苏宁的声音低沉而急切，“你别慌，我马上过去你家。”

    “不用。”她的声音冷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苏宁，你觉得我爸会做那样的事吗？”

    “当然不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相信乔教授的人品，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会帮你查清楚。”

    “你怎么帮？用你父亲的权力吗？！”

    乔心澄突然的反问让电话那头陷入死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尖锐的反问，只是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和苏宁之间的距离仿佛突然被拉得很远很远。

    “心澄，你什么意思？”苏宁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什么意思。”她冷冷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