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天枢之居,至尊无上。
御书房内,元景明烦躁的撂下御笔,逃也似的跑向屏风后的内室。
内室不大,四周挂着一副又一副墨宝,四角摆着兰花,正中间供着灵位,粗糙的刻着七个字——爱妻郑青儿之位。
元景明匆匆上了香,扑通一声跪在灵位前,闭上眼睛絮絮叨叨。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灵位前两座矮烛即将燃尽,他起身清理了蜡泪,换了新烛。
后退几步,又上前轻抚供案上的一顶九龙九凤赤金冠,显得旁边摆着的木钗格格不入。
他执起其中一支,做工粗糙,甚至都没有刷桐油防水。
忽而,屏风外焦急地传来脚步声。“父皇——”
他闻言立刻回头,只见一位衣着华贵,面若桃李的少女款款而来,正是他的独生女——元婉仪。
“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睡?!”
元景明皱起眉头,她走去,略有责备的拉起她的手。
元婉仪来得匆忙,自己只披了件外袍,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女儿放心不下父皇,也是实在思念母后。”
回忆过去种种,元景明如同陷入了漫天大雪中。
从步步惊心的皇子,到如今稳坐地位的帝王;从情窦初开的少年,到如今已声华发的单亲父亲;从第一次听到妻子有孕是的惊恐无助,到妻子孕中期时半夜被腿部抽筋惊醒时与她一同醒来轻声安慰并游刃有余的按摩,再到妻子生产那日疯了似的冲进产房,眼见着她气若游丝却依旧把他赶走;再后来在妻子棺椁前麻木地处理各种琐事……
“父皇……”元婉仪殷切的唤着他。
她的声音让他如梦初醒,一如十六年前他无助的抱着妻子逐渐冰凉的尸体已下定决心随她而去,耳边却传来她嘹亮的啼哭。
如果不是她,他会在亲眼看见妻子的棺椁下葬后,找一个离妻子近些的地方就地躺下,任由那年的漫天大雪将他埋没,悄无声息的……他想。
“南边匪患正是胶着之时,朕正忧心呢。”元景明拉着她坐在御案前的龙椅上,叹了一口气:“更何况还有祖上遗训……”
“女儿提不得刀枪,成天只知道读书作画,遛鸟逗雀……”
元景明打断她的话,问道:“那个姓卫的怎么样?
“模样好,人体贴,女儿用得顺手。”
“也好,南患清除后,破虏侯副董事长的那个女儿会尽快早回来,到时候叫上烬书侯府的、恭亲王宫的、平洲侯府的、一起陪你皇祖母去行宫避暑。”
元景明拉着她的手,抬头望着那张与亡妻相像的眉眼:“你们五人一同长大的情谊难得,明日恭亲王宫的女儿笈笄,为父想让你替为父前往恭亲王宫宣旨。”
“宣旨?”元婉仪直觉荒唐:“父皇下了什么旨意?”
“恭亲王后特请,封恭亲王王女为珺阳郡主。”
璗銮殿前,元景明远远望着整座宫殿陷入黑暗,才转身离开。
元婉仪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宫女立露伺候洗漱,对镜沉默。立露轻蹙着眉,为她宽衣谢簪道:“殿下,很晚了,明日恭亲王王女笈笄,您早些歇息吧。”
“你觉得,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立露一愣,随即回道:“奴婢以为,皇上是这世间难得的痴情人。”
元婉仪冷笑道:“他要是真痴情,那凌霄宝殿的九九八十一位宫女是干什么的?”
立露闻言立刻跪在她脚边:“殿下恕罪,奴婢,不敢妄议天子。”
“父皇今日沉静求仙问道,那些宫女最小的才八岁!”元婉仪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宝座上,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博山炉里的死灰。
沉默片刻,她抬手支起脑袋:“起来吧。”
“殿下。”立露连忙站起身,候在她身边:“那些宫女是朝中文武送进来的……”
“与本宫无关,本宫就不管不顾,任由她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在这里化作白骨吗?”
“奴婢……只想着保全自己。” 立露又想跪下。
“起来。”元婉仪伸手扶了她一下:“当年嫚嫚一句话就引起来了一场庙堂换血,本宫深有感触。”
立露又站了起来,候在一旁。
元婉仪用摇头叹气,捻起桌案上的一张纸。
靠近烛光,显现出的字迹从左到右中规中矩,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悬赏通缉】
真名不详 代号“飞廉”
性别不详 体貌特征不详
出生地不详 居住地不详 曾居住地不详
已证实行踪遍布天下
生得之,得信之,金万两
不可杀之
连性别都不详,就给一个代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