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组上有近月区山体滑坡的后续。
许留默看了一眼,失联的六个人都找到了,三人轻伤,一人正在抢救。
抢救的那个人是出来的路上,不小心踩空了,滚下了山,因为景区和游客都有些责任在,地方不想被营销号乱带节奏,新闻也压得死。
再到剧组这边,演员方有不少粉丝是跟飞过来的,飞奔只能联络官方后援会去做舆论引导。
发酵至今,暂时没有和剧组牵扯到一起的。
怀弋试完两幕下来,看向许留默,但她很无情地把他塞上一辆轿车,和何理约定的那样,完全没有耽误怀弋回去的时间。
“这边角色确定了,我会发消息给你。”
怀弋这人身上又是泥巴,又是大刀伤疤的,坐在后座有点格格不入,还好车也是公司的不在意这些。
他眼前这个人一手搭在车门,一手放在座椅上,探着脑袋,好像在等着他的回应。
即使听到了自己告白也无动于衷的女人。
即使听到了自己告白也只是小小的意外了下,就把他推去镜头前面的女人。
“随便吧。”怀弋把车门抽上。
许留默目视着车辆扬长而去,卸下了表情,回头帮着忙把剧组的东西收拾了。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忙活,还得把镜头画面直传到王如意的设备上面。
重要的器材道具清点完之后,封存锁在保安室里面,还得消毒演员换下来的戏服,忙碌到了接近凌晨。
在场的工作人员拉了一个小群,许留默和王如意在里面轮流发了几个大红包,和另外的的组员调了时间。
大家还算满意。
第二天阴天,剧组的人都休息了,许留默大部分时间是在和王如意看原始素材,在有前期在影视基地拍摄的粗剪。
她实在是不习惯有第三人在场。
指的是梁书昱,他这人基本是和王如意前后脚到的B市,住的同一酒店,在她们楼下一层。
许留默敲王如意的房门,结果开门的是他。
这么办事情,无论在谁的房间都很奇怪,只好在酒店附近租了一个打麻将用的包间。
梁书昱说可以把他当空气。
但是这空气里面含氧量太低了,目光就好像是有实质一般扫来扫去的。
播放到邓源的戏份还好,每当播放其他男主演的戏份,许留默觉得自己后背长出了像刺猬一样的针尖。
噢——
可怜的王导,更加,无辜的许制片。
粗剪她们俩确认一下走向,看看衔接,王如意再查漏补缺一下,倒是就给她关进后期里面了。
近几天的天气一般,极其依赖打光,原始素材到底能不能用,后期能不能救活,别一堆废片送上去了。
过来的路上下着毛毛雨,网约车来了,许留默先上副驾驶。
王如意则是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梁书昱的不是,搞得大家都那么尴尬,昨天是,今天也是。
梁书昱冷着脸,一言不发。
许留默为了王如意的家庭和谐稳定着想,在劝分和劝离的制高点上面挣扎,最后出声打了圆场。
现在看来是许留默不该做好人了。
手提电脑的屏幕英寸左右,她和王如意脑袋并脑袋着看还算可以,她负责切片段。
怀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瞬间冲击力是有的,底子本来就很白皙,加之淋了很久的雨,配上妆容,有一股凄美感。
两人都沉默了会。
“这就是你那天一定要留下来拍的人?”
梁书昱说话的声音有些变形了,隐忍又控制不住刻薄。
王如意有点不耐烦了:“又说这个,昨晚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人家是跟着许制片过来的人,你这样让许制片怎么想啊?”
“我是弱智吗?”梁书昱冷静得可怕。
许留默忍了忍,忍无可忍:“我理解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不是所有人看见王如意就恨不得扑上去的,人家就不能是爱惨了我吗?”
王如意偏头看她:“我没那么差吧?”
梁书昱冷哼:“唱双簧。”
手提电脑的许留默的,她恰到好处地把播放器切了出去,把同步的相册调出来最近的一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背景就是那张旧沙发,怀弋披着那件熊猫毯子,许留默站起身,自上而下挑着他下巴拍的一张照。
眼神不太清白。
放大再放大。
最后停在照片上,许留默食指,用作装饰的一个素圈戒指。
许留默食指点在屏幕上,手上的素圈刚好和照片重合。
梁书昱沉默了。
王如意倒是来劲:“许制片还是那么爱拍人像,但光影真差劲啊。”
许留默想接着骂他,结果王如意话锋一转:“但是比动态摄影要好些,刚刚播的片段双眼有些无神,虽然给剧本的时间很短,但还是得批评一下,揣摩不到位。”
确实缺点明显,王如意这话大概是不用怀弋了的说法了,可能在试探许留默的看法。
也如了怀弋的愿,不用再来拍了。
许留默刚要张嘴给她递个个台阶。
“但是——”王如意声音拖的老长,“你看这小眼红的,演不出来的啊!”
王如意回退到另一个画面,怀弋脱力仰躺在地,抬臂放在额前,呼吸沉重困难……
这一幕,许留默还记得王导当时的想法是想让他流一滴眼泪的。
怀弋没有办法理解,哭就是哭,不哭就是不哭,流一滴眼泪是什么东西?他自然没办法做到这么精准的要求,眼睛憋了个通红。
“然后呢?”许留默问。
王如意就说:“真情流露更是难得,这个角色戏份不重,也不需要他通天的演技,这么好看的脸就不要浪费了。”
兀地,“咚”一声响起,十分清脆,梁书昱起身离开这个麻将包间。
王如意捂着她的好脑袋瓜,问:“许留默看看我这,是不是被他敲出一个包来了?”
许留默把她推开。
王如意最后还是要用怀弋,安插在后面的戏份里面,她要去和随组编剧商量她想法的可行性。
许留默则是要和何理去打交道。
她空下心情来翻看相册,有很多都是剧组用的定点照片、道具资料和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的截图。
许留默没有自拍的习惯,但是因为专业习惯,她会把一些自己想要记住的人事物给拍下来,所以穿插在这些资料当中的还有少量怀弋的照片。
在这个时候,怀弋参与到她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怀弋蹲在阳台,一脸凝重地看她的仙人掌,那半死不活的姿态,许留默就把他的背影拍了下来。
担心怀弋不了解家里的各种开关,她拍了下来,配上白色的字体,拼在了一张图上。
他们一起在客厅看电影的时候,因为他用的熊猫毯子实在是可爱至极,许留默捏着怀弋的下巴左看右看,于是有了刚刚“证明自己”的那张照片。
还有更加久远一点,伍歆订婚宴上,他们穿着西装礼服在橙红色花墙前的合影,拉拉扯扯地自得其乐。
许留默嘴角不自觉地挂上弧度。
她还以为怀弋不会承认,以为他会继续选择沉默,和她维持着现状。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享受着彼此情绪最充沛的时间。
一旦把感情单独拎出来聊有点没意思。
……
收回这一句话,好像也不能简单地归类为没有意思,只能说是许留默自己对爱情的拙见而已。
很多人对于感情认知的第一来源是父母,所以许留默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样已经很好了,一旦到了必须确定关系的地步,必然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出现。
她小时候就是这么理解的呀。
不过考虑到很多人的认知是不同,许留默也重新思考了下自己的的想法是不是有点不合流。
两个人能在同一屋檐下面和谐相处就已经是不错的归宿了,一旦要牵扯到其他的东西,再好的关系也会变形。
比如梁书昱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全身心地相信王如意了,但还是互相纠缠,不止心痛,脑袋壳也疼。
当然王如意活该不被相信。
许留默按着键盘的左右键,开始切换,不注意出来一个视频,声音直接从耳机灌进耳朵里。
“我不会放弃的。”画面隐隐灼灼,光亮来自那个头戴式的照明灯,怀弋好像就在她的面前说道:“我不想放弃。”
要是无法坚持自己所想,那就到飞奔给许留默做牛做马吧。
许留默还记得自己让怀弋跟着说的那句话,视频很短,一下子暗了下去,她却沉默了,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怀弋的真挚。
她是不是太愚钝了点
读书那会两个人就有过走的很近的一段时间,在图书馆睡着再醒来的时候,看到怀弋的脸就在咫尺间,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影视摄影拍摄作业真的很多,怀弋大多时候拒绝出境,但是许留默哄骗一下,她来执镜的时候,透过取景器看他的眼神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这一次,怀弋已经足够坦诚了,把爱意表达了。
却轮到许留默后退了。
当然,在许留默的认知里,她的后退与怀弋的沉默是不同的。
如果许留默如实地告诉怀弋,她没有做好给他一个交待的准备,他会不会怀疑是他自己的问题。
想个通宵,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许留默只是对于维持情感关系,尤其是爱情,非常的无力,如果她大言不惭地说就亲亲抱抱的关系就该满足了,怀弋会不会气得吐血。
晚上,酒店房间。
许留默熄灭了手机屏幕之后,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当中,静静地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不过,怀弋怎么就真的那么沉得住气,她故意没有给他发消息,只和何理商定了细节,得到的结果是他既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过来问一句。
暴雨天气倒是行动力不错。
怀弋全身湿透了出现在游客中心门口的画面,她很轻易地就在心里勾勒重现出来。
如果他比梁书昱早一步到的话,被人围观的就是许留默和怀弋了,只是没有王导的乐子味道那么足。
许留默在黑暗中按亮手机,给怀弋拨了过去。
视频通话的邀请立马被挂断,转成语音电话之后又回拨了过来。
怀弋迟疑地问:“怎么了?”
许留默慢了半拍:“为什么不接视频?”
“……我要睡了。”
怀弋那头确实很安静,声音压低。
“不对劲,有小秘密了。”许留默只好逗他,“在外面吧?”
怀弋深吸了口气,一阵走动的声音过后,切换成视频,手机拿得很近,背景是一面看不出具体地点的白墙。
许留默:“更可疑了,快把怀弋本人放出来。”
怀弋配合:“那我要怎么向你证明呢?”
许留默捧着手机,侧躺着:“速脱,让我验明正身。”
怀弋咬紧后槽牙,看向屏幕里面那么被逗乐的人呲着牙笑,除了手机屏幕映上的光线,四周都看不清状况。
在怀弋还在思考应该提醒她注意用眼,还是解释清楚的时候,许留默一下子收敛了表情。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我在家里。”怀弋脱口而出,又艰难补充道,“你家。”
许留默恍然点头,丝毫不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还留在她家,而是说:“我每次出差,萍姐都会把冰箱的东西清空,你有饿肚子吗?”
“没有,我买了些吃的,偶尔点外卖。”怀弋举起手机晃了一圈,表示自己在客房里,“你的仙人掌我也有浇水。”
“不能浇水……你活得好勉强的感觉。”许留默点评。
“还继续吗?”怀弋问。
支架把手机固定住,怀弋问完刚刚那句话后消失了一小会,镜头对着床边。
许留默刚开始没明白,等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时,才反应过来他问的“还继续吗”,是对应她说的“验明正身”的。
“肤浅,你这人……”
“想从哪里开始?”
“……起来点,往后退两步。”
画面里,怀弋跪在床上,膝行往后两步,刚好肩膀位置出框之后停下来,像是等着许留默继续发号施令。
许留默有些口干。
“重一点。”
许留默看不见怀弋表情,但是那难以抑制的,如同乱麻般的声音正在回答着她。
“呃——”
怀弋有点自暴自弃……
一直这样的话,即使许留默永远不回应,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