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诅咒和子
没有迟疑夏油杰立即拨打求救电话。五条悟查看以后若有所思——地上一地血迹没了车门,翻倒的面包车车厢里却诡异的干干净净:
没有指纹的玻璃,没有鞋印的坐垫,没有饼干渣的缝隙,甚至不像被人使用过。
人的身体每天都会产生大量死亡的细胞并掉落,头发、皮屑、粘上的灰尘,是身体活着的证明。
可是车里别说垫子下的污渍,仔细看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简直像从流水线上开下来的,外表却其貌不扬灰扑扑的,总之就是十分诡异。
地上浓稠的鲜血如同活物还在流动,无数红细胞不知是从哪里掉出来的,离开了人体后新鲜的空气让它们无法忍受,纷纷破碎颜色变得更深,最后二次死亡。
“别看了,不在这里”五条悟站起身抬手指南,“往那边逃了,杰你去附近找找幸存者吧,可能有人还活着。”
自知在咒力观察方面五条悟无出其右,夏油杰点点头放出咒灵准备山地搜索,将自己的长处和咒灵带来的数量优势发挥到极致。
日本是个多山地的国家,山上植被茂密地形复杂,茫茫林海找人难度极大。
夏油杰一共派出了十五只‘搜索队’,每组三到五只灵敏的小型咒灵负责感知人类和诅咒的气息,一只大型咒灵用来抵御可能遇到的攻击或者搬运目标,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辐射,同时朝高专北面移动。
另一边五条悟往山下急速前进,不断从小溪旁的叶片底、路边的鹅卵石旁、林中粗壮的树干上发现细微的残秽痕迹,
没有比六眼更能清楚描绘咒力的存在了。
建筑、人类、花坛里的每株植物,所有咒力每丝每缕都在他眼前呈现,常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都藏在世界庞大的阴影里,五条悟分辨起来轻而易举。
他用咒力强化腿部后降低重心再高高跃起,宛如一只羚羊从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越过陡峭的岩石向着痕迹方向追去,一路上无数花草被他身侧伴随的气流切开,停滞空中再一齐落下。
“叽里咕噜——”
“哇啦、哇啦哇啦……”
“闭嘴,别吵了。”夏油杰冷酷下令,所有咒灵闻言沉默。
脚边像被捏爆的破布娃娃似得咒灵怯生生的汇报所见所闻,似乎很怕主人下一个瞬间就随手抹去自己的存在。
咒灵来自于人类,人是各不相同的,鲜少有人知道咒灵之间也有因为方言而语言不通的情况。
因为它们大部分只能理解自己知识范围内的话语,不懂变通,这个娃娃咒灵是夏油杰在大阪附近一家孤儿院收集的,不过现在没有心情管这个。
根据打头阵的咒灵反馈得知,附近有少量新鲜血迹是属于人类的,可却没有人经过的痕迹,草地上的脚印,树叶被剐蹭,凡经过必留下痕迹,这些血液凭空出现,夏油杰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同于显而易见的惨烈现场,如果有一种咒灵懂得藏起自身的存在,掩盖受害者的痕迹,将杀戮的欲望变得隐秘,人类将会毫无知觉的被狩猎,夏油杰嗅到了狩猎者的气息。
五条悟眨眼就跟着残秽来到了街道上,站在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路中央:
“有意思,用人做障眼法吗?”少年笑起来露出耀眼的牙齿,六眼却紧盯着人群:“那就来玩追迷藏吧,”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诅咒,简直就像真正的人一样。
五条悟舔了下嘴唇,“不过找到的话,会让你分身碎骨哦?”。
爱子从小不爱运动,体育课上因为不敢爬一个两米多高的爬杠,被老师骂肥猪,班长忘带钥匙全班都跳了窗户也不想踩着椅子进屋,因为觉得笨拙的样子会被嘲笑。
此刻她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没有城市和人流的热岛效应,四周温度下降的很快,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因为应激反应而不停立起来的鸡皮疙瘩。
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挣扎着往前走,遇到土坡就手脚并用爬上去,树枝如同戳破露珠那样划开皮肤也无所谓——
在恐惧里发疯的女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啊!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被怪物活活吃掉啊!
五条悟此刻耐心的穿梭在人流里,一会往左拐进咖啡馆从后门出来,一会进KFC拿了只甜筒,最后在一家花店盛开的红玫瑰前站立了许久,像是在等女朋友从里面出来的悠闲不良。
“要是杰在就好了可以买圣代不用担心吃不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可以把解决不了的食物丢给夏油杰,肯定是因为这个人连一根胡萝卜白白死了都不愿意看到。
差不多了吧,
对方应该已经发现无论怎样都甩不掉我了,
接下来是要逃命,亦或是困兽之斗?
五条悟享受的舔了一口奶油冰淇淋,甜甜凉凉的奶味缓解了燥热。
“再享受一下吧。”
走在山中夏油杰开始在脑海里整理事情的经过:翻在路上的面包车,车里人无故消失很明显是咒灵搞的鬼,高专的警报就是被凶手触发的,现场遗留的新鲜血迹或许是因为有人逃走了——
这样的话高专在事发现场的西北方向,那必然是受害者离开的方向了。
然后作乱的咒灵撞上结界向着人员密集的反向逃走后悟追了上去,
被咒灵杀死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不过——到底是在哪杀害了车上的人?
夏油杰突然停下脚步侧耳静听,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山坡的另一边,
向自己过来了。
爱子本来是和朋友一起去水族馆的,但是友人们把目的地改成了山脚露营,她以前只在公园露过营,穿的衣服也不适合离开市区。
可是看着朋友们兴致勃勃的讨论晚上要怎么升起篝火来,应该注意哪些安全事项?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是乖乖咽了回去。
两个女孩两个男孩找了一名司机就这样出发了。
一路上凉太和辉也总不停地找和子说话,绞尽脑汁逗对方的注意力到自己的话题上,爱子安静的坐着,被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也跟着说几句,没人会回答自己也没关系,毕竟自己只有和子这一个好朋友,对朋友示好的人也要好好相处啊。
进山时夕阳的余晖镀在山林上,所有人对这次旅行都充满了期待,结果没开多远后从车里看外面天就黑透了。
凉太觉得不对,天怎么暗的这么快啊。和子觉得山里嘛,本来就快天黑了呀。
面包车司机青黑的眼袋看起来充血了,说:“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讲话了。”
爱子有点害怕,身子缩进皮质座椅里,那时她还觉得就算玩的不开心,他们也能顺利回去。
汽车前出现的这片树林和之前不一样,林中树木都不是很粗,细细的像孩子们的手臂,彼此距离不是太远也不太近,既不会让你觉得这里的树木太茂密,又恰好看不到远处。
小路是一条道,蜿蜿蜒蜒像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车子熄火了,司机说没有机油了所有人都下车,
和子聪明的把东西都拿上然后下去了,等到孩子们下了车后,司机关上了车门。
辉也从副驾驶上下来,闻声抬头发现汽车重新启动了,车窗后司机苍白的脸和反光融为一体,任凭孩子们如何呼喊恳求,一脚油门冲进了灌木丛开走了!
这里干净整洁的街上会有很多小巷,里面大多相互连通,也没有监控,被城里人称为‘猫道’。
不熟悉的人进了会像迷宫一样出不来,因为到处都是水泥墙隔出的通道,布满电线的天空根本不能辨别方向。
这城市外面看起来高贵、文明,其实有着数不尽的人消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走在巷子里,角落里有瑟瑟发抖的瘾君子,被几个高年级围在墙角的小孩,垃圾桶旁还坐着一个被儿女抛弃的老人,是个地下世界的展览馆,各种各样不能摆进橱窗里的恶意都有展示的地方。
小巷的尽头有什么在沉重的咀嚼,混合着粗重的喘息,
五条悟走近一看愣住了——角落里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浑身是泥,头埋在一具尸体的腹腔里啃食,内脏和肠子里的东西流了一地,配合着大口吞咽的声音,尸体的四肢被啃到时还会抽搐。
少数强力的诅咒能在杀死人类后附身,因为诅咒本就来自于人,它们潜藏在人群中,
仿佛狼披上羊皮在羊圈里以血肉为食。
五条悟只一眼就看出小孩没救了,准备把诅咒就地祓除,于是并起右手食中指道: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夏油杰这边树后露出半张男人的脸,头一歪就吐出了不属于人类长度的舌头。
正是想要逃走的汽车司机,钥匙还挂在腰上,车标和事故车一样,已经遇害了,
此时尸体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起来。
夏油杰迅速做出手势:“……污浊残秽,”
“尽数祓除。”
“尽数祓除。”
此刻爱子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脚,不知道距离她们被袭击后已经过了多久。
哪里不好偏偏崴伤了脚,她咬牙扯衣服包住手,用婴儿的方式爬起来。
得快点,再快点才行!
这样下去……
会被和子追上的!
司机抛弃他们逃走的时候孩子们开始害怕了。但是没有太惊慌,来时的路不难认,也有联系外界的手段。想着一边求援一边走。结果四个人发现小路不见了!
周围所有的树木分布的很均匀,不可能有容纳汽车通行的地方,手机也不能使用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凉太的神经撑不住,对同伴的呼喊置若罔闻,一个人跑进了树林里。
随后林子里响起来了沙沙的声音。
‘帐’被放下,天空的颜色变得像古老油画,诅咒终于察觉了敌人的所在,凉太抬起剩下的半张脸,缺失的地方糊满沼泽里的烂泥。
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辉也,跳起后劲风一样向五条悟袭来!
五条悟原地不动术式运转——无下限,梆的一声弹开了攻击,然后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比出手势——术式顺转[苍]。
在狭窄的巷子里人和诅咒都受到地形的限制,但是五条悟有无下限,越是狭小的地方,附身尸体的诅咒越是无路可逃。
这也是之前追了那么久都没有动手的原因。
磅礴的咒力从六眼之子身上流出,顺着术式变成强大的吸力,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凉太,而是诅咒背后的水泥墙!
下一个瞬间整面砖墙被五条悟连根拔起,钢筋像牙签一样干脆折断,将来不及解除附身的诅咒直接埋葬,破碎的砖头好似坟墓,上面飘出了黑灰。
诅咒凉太,祓除。
与也同时夏油杰面前的男尸也抽搐着倒下了,只是个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傀儡,他顾不得多看一眼,目的是履行和五条悟的约定找到幸存者。血液的痕迹一直在移动,对咒灵更了解的夏油猜到诅咒是用生得领域隐藏了受害者,却被逃走了,因此才会留下残秽和血迹又找不到人,他一直在找幸存者真正的位置。
“啊——”发出声音的是夏油杰的咒灵,会模仿人类的年轻女性发出尖叫然后袭击前来的人。这个信号的意思是找到了,有紧急情况。夏油杰毫不迟疑招出蝠鲼咒灵翻身而上,朝声音的方向赶去——
“啊————”爱子发出此生最竭力的喊叫,只见她身后,和子浑身血污,头没了一半嘴角还带着笑,学她的样子趴在地上飞快的朝她爬来。
晚上三个孩子扎了营,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不是未知的环境,而是同伴在这种地方的变化。正吃着饼干有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向帐篷走来。
看到是凉太女孩子们又是惊喜又是责怪,辉也看出凉太走路姿势不对劲,还没出声询问,接下来所有人都见到了最恐怖的一幕:凉太的身体忽的从中间掰开了!接着所有内脏滚落出来,只剩下一具空壳,腹腔里面布满了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巨大的恐惧向在场的孩子们袭来,直到被辉也推了一把爱子才移开目光,盯着脚下的土地努力吸气,她拉起身旁和子的手,守护唯一的朋友给了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一个扯着另一个跑进了森林里,身后传来辉也和怪物搏斗的嘶吼:“跑!——别管我……”
两个女孩一口气跑光了所有体力,爱子感觉不到肺的存在了,无比后悔为什么以前没有坚持锻炼身体,如果再快一点就好了。
和子的脸上全是泪痕,急促的打着嗝,喘不过气。两个人摔倒在地吓到呕吐,后面沙沙的拖地声却急促起来!诅咒凉太猛地扑过来压住了和子,爱子拼命的朝前爬却被扯住,她以为是怪物于是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无意中回过头却发现:
身后和子的眼中还带着泪,被诅咒凉太撕扯的左臂血肉横飞,右手却紧紧拉住爱子的脚踝。
夏油杰到的时候惊恐的女孩哭喊着用受伤的脚踢着诅咒却无济于事,没等喊完,夏油杰从天上一跃而下,伸手把人抄进怀里,右手一挥背后一只长着三排利齿的咒灵扑上去三两下就把尖叫的和子吞下了肚,滚落一地血珠。怀里的女孩吓到喘不上气,冒着冷汗不停地抽搐,马上就要窒息了。
痉挛的人明显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夏油杰想了想,低头在爱子满是落叶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她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刚才还想吃了你不是吗?”
随着夏油杰的话传入脑海,爱子闻言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少倾拽着夏油的领子开始低声抽泣,手指用力到发白,最后撕心裂肺的哭泣起来,哭喊回荡在幽深的森林里,惊起阵阵飞鸟。
诅咒和子,祓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