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声音悠长,“当年我感受到过一股来自外界的力量,它自称为系统,宣平郡王在它的加持下势力扩大,气运也随之上涨,开始妄图前朝复辟。我想借助它打探更多信息,不料宣平郡王气运太甚,天道隐隐以为他是气运之子,认为我加害于他,便遭了反噬。国师殿有先师布下的阵法,可保我不受雷劫。要不然我早就被劈死了。”
随知许听后沉默,系统听不懂是何物,但前朝复辟……
随知许咽下字眼,继续问,“那我呢?”
“你前世找我做交易,你与他有仇。我帮你还魂,你转世替我干活。谁知道你失忆了!你失忆了也逃不了,我和你绑了师徒契约,我现在只能通过水镜和你说话,你要不和我说话,剩下的大半年里就没人理我了。”
随知许被她说的心虚,“好吧……”
“你不用担心,你和随知许灵魂一体,不用担心你占了其他人的身体,不过我被困国师殿不清楚你当初怎么死的。”
随知许微微颔首,心莫名安定些,“追杀我的也是宣平郡王?”
“是。”
应该是因为父亲和母亲,随山可能和宣平郡王勾结,宣平郡王用随家家主的位置诱惑随山,他有心争夺家主之位,很乐意否认她的存在。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弟子,你要给我干活,不能让宣平郡王成功,他夺取他人气运伪造气运之子,一旦他登上皇位,气运反噬自身,天下必定大乱。届时你也会死的。”
“我明白,我也会查清楚当初我为何会死。”随知许青白的手指放在胳膊上的淤青和伤痕上,伤她之深,害她这般狼狈,她不会原谅。
她和宣平郡王的仇是什么?
前世死因扑朔迷离,而她现在又成为了丞相府的小娘子,她听门外百姓和范令璋说圣上留他们议事,猜测他们应该是圣上心腹。
保皇党和前朝余孽自是势不两立。
随知许揉揉眉心,她需要休息一会,身体撑不住了。
随知许和她说了一声之后,渐渐沉入梦乡,临睡前她想母亲会如何处理随山。
前院大厅,随赫和随山面面相觑,随山跪在大厅中央,哀嚎连连,“阿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昨晚下人来报说阿许被人抢了马,马车失控跌落悬崖,他们又在悬崖下找到一具尸体,我真以为阿许死了,我也是为了丞相府好,如果她宣平郡王派来的奸细,阿弟我岂不是害了丞相府!”
“事到如今,你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你哪怕敢承认想要家主之位去迫害阿许,我都不会对你如此失望,我年后会将你送回荆州,你这段时间要是敢对阿许不利,别管我不管姐弟情谊!”随赫本来坐在上首,听到随山的狡辩,站起来怒不可遏。
随山大喊,“你竟要将我赶回荆州?我是你亲弟弟!”
“阿许也是我亲生的女儿!你真要顾念我是你的姐姐,你怎么会伤害阿许?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三妹不日就会回来,你自行和她解释吧。”随赫拂袖离去,她要去看随知许,今晚对她来说不一定是个好熬的夜晚。
随知许睡的正沉,随赫悄悄坐在随知许的床边,摸摸随知许的额头,轻舒一口气,现在还没烧。
丹红已经给随知许上好药,发现随知许身上早就包扎过,随赫见后什么都没说,让丹红先退下。
“我可怜的孩子……”
随赫心疼地把手放在随知许的脸颊,“希望你今晚能好过一点。”
天不遂人愿。傍晚,薄暮沉沉,黄昏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入闺阁,照在随知许的脸上。
随知许果不其然高烧起来,随知许迷离着双眼,听见侍女们着急的煎药。
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脸也好烫。
“你烧了呗。”
随知许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无奈,“你是时时刻刻都看着我吗?”
“我太无聊了嘛,放心不恰当的事我不会看的。”
随知许懒得理,现在的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又不行了。
天啊,她的命多灾多难。
“我会烧死吗?”随知许觉得自己张嘴困难,人迷迷糊糊的,在心里面和月龄说话试图保持清醒。
月龄语气犹豫,“我只是个修道的,我不会医术啊?”
“道医不是不分家吗?”
月龄觉得随知许病了无理取闹,没好气的说,“我那是修炼!讲究天人合一,你高烧起来我让你天人合一有用吗?要是有用,全天下的人跟着我修道都不需要看病,也不需要大夫了。”
随知许轻笑,“说的有道理。”
月龄害怕随知许真死了,“你赶紧吃药,太医院的人医术还是不错的,随赫给你请的还是医仙的女儿,很有水平的,你一定能好。”
“放心,我没有那么想死,死了没意思。你不用担心没人给你干活。”
月龄讪讪的笑,“我也不是只有这个意思。你还是我的徒弟呢,师父关心弟子理所应当啊。”
随知许没回月龄,丹红正扶她起来喝药,随知许接过黑稠稠的药一口闷,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随知许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娘子,蜜饯。”
“多谢。”随知许接过放在嘴里,其实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药苦死了。
甜滋滋的蜜饯压下去苦涩,随知许脸色好些,丹红又扶随知许躺下休息。
药效很快上来,随知许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意识最后消失之前,她听见随赫和丛澜的声音。
随赫往随知许额头上换帕子,尝试用这种办法给随知许降热,月龄隔着水镜也守在随知许身边。
身子逐渐发沉,黑暗笼罩在随知许四周,随知许彻底昏过去。
疾风划过竹林,雨夜里的刀光剑影,“杀!杀了逃走的叛徒!”
雕梁绣户下看不清的人脸与她争执……
一幅幅破裂的,模糊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随知许挣扎不开,反被拉入进去。
次日清晨,随知许终于从梦境中挣脱束缚,猛地睁开眼,发现守在床边的随赫。
随知许心跳漏了两拍,不等随知许反应过来,随赫苏醒过来,动作娴熟的摸上随知许的额头。
面露惊喜,“太好了,烧终于退了。”
“母亲安好。”
随知许心坠坠的,有些难受,随知许觉得一定是昨晚的梦太杂乱无章了,破碎的梦境里无助的逃亡和争执太压抑了,随知许摸上自己的心脏,感受它的跳动,一定是还没从梦里缓过来。
随知许的目光跟着随赫,见她接过侍女手中的白粥,又来到她的身边。
“你先喝点粥把药吃了,等你好了就能吃点好吃的了。”
随赫笑意盈盈,随知许不自觉张口,一勺勺下去,粥很快见底。随知许又喝下苦涩的药和随赫亲手喂的、蜜饯。
随后的日子一天天如此,随赫除了重要情况不在,一直守在随知许身边照顾她,丛澜下了朝每天往蒹葭阁跑,给随知许带些外面新奇的小玩意给她解闷。
月龄每天和她闲聊,养病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除夕到了,随知许身体大好,清晨丹红给随知许抹好药,欣喜道,“杨太医的药真管用!娘子身上的疤这么几天就开始变淡了,只要娘子再涂上一段日子,肌肤肯定细白如雪。”
随知许捻起一块蜜饯堵住丹红的嘴,她受不了丹红一直夸她,感觉很奇怪。
丹红嘻嘻的笑,看到随知许很无奈。
“前院刚刚来人说三姑奶奶回来了,家主请娘子收拾好后去大厅见一下三姑奶奶。”
“好。”
随知许起身向前院走去,大厅外她听见屋内激烈的争吵。
“随山!我杀了你,你居然敢和宣平郡王勾结暗害阿许!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阿姐又当爹都当娘的才把我们拉扯大,你胳膊肘往外拐,还拐前朝人身上了,不行,我查到消息那对抢了阿许马匹的兄妹进长安后去了宣平郡王府,我现在就去郡王府要人,我倒要看看宣平郡王要不要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
“三妹,你冷静下来,宣平郡王再怎么有爵位哪里是你说上门就上门的。”随山一把拉住离开的随黎。
“随山!”随黎受不了,一脚踹在随山身上,“你个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的,现在就把你送回荆州,有多远滚多远!”
“三妹,阿许来了。”随赫拍了拍随黎的肩膀,示意她向外看。
随黎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理理衣裳,扶了扶头上险些掉落的发簪,“阿许来了,快起来,让三姨好好瞧瞧。”
随知许给几人行礼问安。
随黎握住随知许的手上下打量,感叹道,“和阿姐长的真像,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没了眼睛认不出是阿姐的孩子,让我们阿许受了那么多苦。”
随山默不作声,随黎冷笑一声,对着随知许说,“你放心,害你的那对兄妹三姨不会发过他们。”
随山忍无可忍,“你想怎么不放过他们?凭你一身蛮力打上门去,百姓能依你吗?宣平郡王近些年施粥做善事,百姓里的名声不知道多好,帮忙不成反添乱。”
随黎:“呵呵,比某个直接背叛丞相府的强,不知道的以为随家没落了,只能狗摇尾巴去叛贼手底下讨饭吃。”
提及宣平郡王,随知许想起和她交易的范令璋,随知许没想到他不仅是个商人还是宣平郡王的姻亲,娶了宣平郡王的外甥女,随知许不是很想答应范令璋的条件。
她想要做个没有契约精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