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都快点!日落之前到不了下一个镇子你们就别想吃饭了!”
“走快点!”
“官爷你行行好,我父亲年纪大了,真的走不了了,你行行好吧……”
“……”
“别躺着装死了,快点起来!”
后腰猛地一疼,陆宁被人生生踹醒了,她勉强直起身体,整个人还处于急速坠落过后的头晕眼花和耳鸣中,许久才感受到浑身上下散架似的疼痛。
然而还未等她支撑着站起身,眼前擦着鼻尖的一道残影落下,伴随着一阵破空声,挨在她身前的老人便直直得倒在了地上。
陆宁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开。
“别愣着了,赶紧走。”
身后又有人推了她一把,让她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被身旁的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灼热的风携着沙尘而过,吹落了她的头巾,散下几缕青丝在风中伴着尘粒飘扬。
陆宁定了定神,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
风沙滚滚,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苍凉的黄色,仰天是灼灼烈日,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灼热的气流卷着漫天沙尘,肆意地侵蚀着一切。
方圆几十里都不见什么可以遮蔽纳凉的地方,唯有几颗零零星星的矮树,少有枝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除了他们这一队踩着黄沙的老弱病残,更是不见一丝人烟。
「这?怎么个事?穿越了?」
陆宁对自己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出国的飞机途中遇到了气流颠簸失控下坠,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横跨太平洋的飞机坠落也应该是在海上吧。
这一行,男女老少约莫二十多个人,除了那四五个手持长鞭,穿着官服衙役模样的,个个都拖着沉重的锁链,灰头土脸,面色憔悴形容枯槁,周身只有斑驳破损的布衣烂履。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虽是和其他人有别的素色布衫,却也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色彩,衣摆处的破损尤为严重。本是纤长娇嫩的双手在沙尘的侵蚀下,干裂着一道道伤口。
陆宁找到了自己浑身疼痛的原因,除了刚醒来时被踹的那一脚外,她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挂着铁链的手腕磨破了皮,铁环内侧凹凸不平的凸起卡在破开的皮肉上,伴随着行动,那双手腕也逐渐血肉模糊起来。
手臂上遍布深深浅浅的鞭痕,依照衣服上这些破裂的痕迹来看,想必其他部位也是同样的伤。
「卧槽,这是到哪了?」
她的大脑顿时宕机,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场景。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谁?叫我?
声音的来源正是刚才扶她一把的人。
“哇啊啊啊!”
一声刺破天际的孩童哭声在耳边响起,震得陆宁头皮发麻。
她循声四处环顾,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几个,只是没寻到哭闹的是哪家的孩子。
“又是哪家的小畜生,别他娘的吵了!”
刚离开的高个子官差听到声音转过身一脸厌弃地再次走了过来,手里的鞭子也随之不断地打在地上。
或许是被刚才的混乱吓着了,孩子一直哭个不停。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这块烫手山芋就被塞进了陆宁的怀里,速度快到她甚至都还没看清是谁。
「?」
“怎么又是你?不想管就丢了,每日都弄这么一出烦不烦。”高个子官差甩着鞭子,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句话对陆宁来说信息量有些大。
「什么意思?我的孩子?」
未等她作何反应,那足有三指粗的长鞭便已经落在了背上。
陆宁在这股冲力的作用下,踉跄地向前摔去,她赶忙用手臂撑地,以防压着怀里的孩子。
第二道破空声落下,陆宁紧张地僵直了身体,但这次并未在脊背上落下疼痛。
看上去这官差应该只是为了威慑吓唬她,一鞭结束又挥舞着长鞭去向了队伍末端。
陆宁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快步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怀里的孩子瘦小得厉害,比一只中型犬大不了多少,身上的衣服也是几块破布捆在一起勉强挂在身上的,现在受到了惊吓,嚎啕大哭个不停。
陆宁对这么大的小孩没那么多的喜爱,更不会哄小孩,此时只像是在怀里揣了个炸弹,只能手足无措的端着。
「求求了,别哭了好不好,我也想哭啊。老天爷啊,这到底什么地方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啊。」
“你想对凌儿做什么?”
还是有人来拯救她的,只不过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心人。
来者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孩子,个子比自己还要矮些,身形过分单薄。
穿着仍旧是破布烂履,但五官清秀,眉宇间颇有一番英气,即便是和所有人一样的灰头土脸,也挡不住那浑身贵公子的气质。
少年抢过了哇哇大哭的孩子,快速退开了些距离,蹙眉瞪着陆宁,满眼的警惕和恨意,仿佛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他腿边还躲着个刚及他腰身的小姑娘,也是同样的消瘦,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灵动,宛如林间小鹿。
陆宁愣了愣,确定他视作仇人的人是自己后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做什么?我看着是想要做什么的样子吗?」
不过也是神奇,原本还越哭越烈的小孩到了少年的怀里反而逐渐停息了哭声。
未等陆宁和这少年再说什么,刚才去往队伍后方的官差已经甩着长鞭巡回回来了。
后背的伤痛不容忽视,陆宁不敢再多想那长鞭挨在身上的滋味,赶忙跟上队伍向前赶路。
她一深一浅地踩在细软的黄沙中,注意到一直跟在身旁的人,试探地打听起来。
“他对我怎么那么凶啊,像仇人一样。”
身旁的小姑娘跟自己差不多高,长相稚嫩,听到陆宁的话,一双黑眼睁得浑圆,纳闷道。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小姐?」
陆宁想起来了,刚才搀扶她的人也唤她小姐,应该是面前的人没错了。
“小姐向来不喜他们,若二少爷对你不是这番态度,才是奇怪吧。”
「小姐?二少爷?」
陆宁被她对自己和少年的称呼弄昏了头。
「难道我们是姐弟?可姐弟之间也不该是这样吧。可刚才不是还说那小孩子是我的吗?也没有小孩亲近舅舅不亲近妈的吧。」
「数据载入成功,正在启动。」
就在陆宁思绪满天飞的时候,脑袋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感十足的男声。
她一惊,差点就腿软坐倒在地上。
「已为您绑定“神医救世”系统。」
神医?救世?系统?
陆宁混乱的大脑更懵了,一方面是对眼前状况的迷茫,一方面是怎么都想不到这种只会在小说里出现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尝试着在脑中跟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对话。
「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很高兴为您服务。检测到您在自身世界中非自然死亡,鉴于您一生表现良好,特此奖励重活一世。」
陆宁顿感无语。
「奖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奖励?」
虽然心里吐槽,但她的表情看上去仍旧冷静。
「所以系统又是什么情况?」
「系统也是为您准备的奖励,可以帮助你更好的完成这一世的生活。」
陆宁不自觉抽了抽嘴角,好在哪里?她可是到现在都没感受到半点好。
「你能帮我逃走吗?」
她觉得这才是美好生活的前提。
机械音很快再次响起。
「“神医”救世系统仅限于为宿主提供医疗物品。」
「好吧。」
陆宁撇撇嘴,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全能系统。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行。
万一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她可不确定自己的小身板能在几个人的鞭打之下扛过来。
「所以系统君,我现在这是在哪?是个什么身份?我怎么才能离开?」
「正在为您传输世界线。」
话音刚落,陆宁只觉得眼前一晃,脑子里便多了一些模糊的东西。
这副身体原身叫做陆凝,是京城首富陆思桓最宠爱的庶女,从小享有万千宠爱长大,本该是一生无忧的命数,只等父母为她许一门好的亲事。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一朝父亲离奇身死,家中也在经历了一番争夺家产的动荡后,落败了不少。
嫡长兄成了新的家主,自是看不惯他们这一干仗着姨娘得宠,成天作威作福的庶子庶女们。
正逢朝廷正三品官员曾仟贪污急需填补亏空,便备了几十抬嫁妆连夜将陆凝送进了曾家。
这位长兄打了一手的好算盘,若是曾家平了这档子事,那以后说出去,陆家也算是有了好前途,之后自己的子女们嫁娶也有了更好的选择,若是没有摆平,他也是能打发了陆凝这个不讨喜的妹妹,以后全当是断绝了关系不认识。
然而陆凝被骄纵长大,完全想不到这些,得意洋洋嫁去曾家后才发现自己只是做续弦,甚至那时曾仟亡妻的新丧都未过。
还没等曾仟拿陆凝的嫁妆补上亏空,涉嫌贪污的一众官员全都被查了出来,背后更是有谋逆的嫌疑,入门当晚,曾仟就被关入了大牢,翌日曾家长子也被府衙带走,不出两日二人斩首。
陆凝哭闹着要回家,可等归宁那日却是连陆家的门都没进去,只有家主泼出来的一袭冷水。
她还记得出嫁那天那位好嫂嫂的话,“你既高高兴兴地嫁了,从今往后那便是曾家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后的荣辱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想清楚。”
事到如今,陆凝在苦寒的流放之路上才彻底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什么家族兴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父亲去世之后,她的荣是陆家的荣,辱便是她自己的辱,挨不到陆家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