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仟以谋逆罪论处,祸及九族,全家上下一百多号人,抓的抓杀的杀,剩下一群老弱妇孺流放邶鸣关。其中就包括新婚就守寡的陆凝以及三个未长大的孩子。
庶次子曾书琮十三,嫡次女曾书璃六岁,嫡次子曾书凌刚满一岁,路都不会走。
原本曾家上下就对这个新丧未过就娶进门的新妇不慎满意,加上陆凝骄纵惯了的性子,更是不讨人喜。这先是丧父再是丧夫,自然也就背上了丧门星的骂名。
自小便是娇生惯养宠出来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对曾家的人那是一个赛一个的看不惯,尤其是这三个孩子,动辄训斥打骂。
好在她还有个同母的哥哥,即便是遭现任家主处处针对,奈何却是一身的真本事毋庸置疑,对于现在不如往日的陆家确实是缺不得的。
即使是流放,他也给陆凝准备了不少东西,打点了一路上的官差。
但大小姐毕竟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性子又是个爱讨人嫌的,即便是兄长再怎么打点,也经不住这个不争气的糟蹋,刚入了西北的地儿,所有的银钱也花得一干二净了。
没了钱自然也没人再惯着她,成天不是挨打就是受气,一来二去的,其中一个鱼眼腮嘴的官差就对她起了其他的心思。
虽说她已经嫁作人妇,但从未行过夫妻之实,甚至就连那曾仟的样貌都不曾见过。如此她更是不可能答应委身押解犯人的官差,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挣扎间竟是用发簪给那官差的右手掌心捅了个对穿。
好在领头还是个有些良心在身上的人,告诫那官差不要再动歪心思,只是告诫归告诫,自那以后,那位鱼眼官差就记恨上了她,左右就要来找事。
边关苦寒,又是在流放队伍里,吃不饱穿不暖,就是伤了病了也没人管,时间长了,陆凝的身体没走多远就撑不住了。
今日混乱时的那一鞭子下去就彻底断了气,这才让陆宁进了这个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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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完之前的世界线,白日里的炽热也散去了不少,红日斜挂在天际线上方,逐渐垂下。
陆凝一时间被这景色迷住了眼,她曾无数次想要去沙漠中旅游,现在倒是达成了这个梦想。如果不是阶下囚身份的话,应该是一番不错的体验。
又走了数十里,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一些房屋的轮廓,零零星星的,藏在茫茫黄沙中。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流放的队伍赶到了村落,夜里的沙漠温度低,还有狼群出没,他们不得不在此落脚。
这座村子有些荒凉,屋舍简陋,即使是在屋外渐黑的情况下,都少有几间屋子点上烛火。
太阳落了山,温度就降得迅速,白日里还如盛夏炽热,现在却像是入了秋,冷风瑟瑟。
一阵风携沙吹过,吹起了路边的茅草杂物,发出“沙沙”的响声,陆凝恍然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裹在风中传进耳朵。
“子午时,鬼槐栀,以子为祭,佑生灵定……”
她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也没太听清到底是什么,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颂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凝问了问身旁的人。
跟着她的还是那个小姑娘,从小服侍她长大即使到现在也不离不弃的丫鬟小芝。
小芝摇了摇头,“没有啊。”
“我们已经快到塞城了,附近的村落只会越来越荒凉,估计这里都没什么人在了。”
在陆凝了解到的知识库中,塞城就是他们这次流放的终点,也是云靖朝国土和蛮族交接的西北边线。
陆凝又仔细听了听,风里又只剩下了“沙沙”声。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出幻觉了,毕竟又饿又累了一整日,精神状态不佳。
于是没再多说什么,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寻找在这里的驿站。
进了村才知道这里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虽然人烟稀少,但村里的道路却是曲曲折折,七拐八绕,不知道走过了第多少个岔路口,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下荒村没错啊,我记得东面是有驿站的啊。”一个身形瘦小的官差发出疑问。
“不会是拆了吧。”另一个长胡子官差说道。
领头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是官驿,能是随便拆的吗?”
转而又对瘦小个说,“你去找人问问,怕不是你记错了。”
“这进来大半天了也没见到人啊。”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个巷道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子午时,鬼槐栀,以子为祭,佑生灵定……”
陆凝一怔,抬起头,是她刚才以为是幻听时听到的,现在的声音更近,更清晰,有很多人在吟唱着什么,而且这次听到这声音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家几乎都听到了。
这段吟唱听上去像是很多人一起的合唱,但仔细听其中的一些音节和变调就能发现,这是出自一人之口。
其声悠悠,时而低沉如恶魔低语,时而呕哑如鬼泣,在这荒凉无人的村落中,听得人浑身发凉。
小芝胆子小,浑身发着颤不自觉地搂上了陆凝的胳膊。
陆凝回过头,只见小芝缩着肩膀,像是鹌鹑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她抬手抚上那双被吓得冰凉的手,示以安抚。
她其实也怕鬼得厉害,听着心里发毛,好在周围人多,她才能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让自己镇定下来。
领头冲着瘦小个说道:“这不是有声音,有声音就有人,寻着去找。”
很快,瘦小个的声音从巷子的那头传回来,招呼着其他人往前。
“头儿,前面有座庙。”
一行人穿过小巷,尽头处袭来一道耀眼的黄光,随后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座光芒四射的神庙。
村子里的屋舍几乎多为木制和稻草,甚至有些都已经破旧的连门板都掉了,可眼前的神庙却是用砖瓦堆砌,在众多草房中高出一头。
不止如此,无论是庙里还是庙外,点着数以百计的烛火,所以才在黑暗中格外的耀眼。
可是这么高的建筑,为什么在村外都没看到,进村之后已经是入了夜,这么亮的地方,队伍在巷子里转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陆凝心生疑惑,微微向前凑了凑,认真地打量着这座神庙。
朝里望去,庙里有不少人,全都虔诚地跪坐在神像之下,祈祷着什么。
那段吟唱还在继续着,的确是从庙里传出来的,可陆凝看来看去也没看到是谁在吟唱,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视线范围里出现了那座神像的全貌。
神像是站立着的,蛇首人身,还泛着金光。
她倒是知道神话里女娲后人是人首蛇身,这蛇首人身是个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许多细节都看不清楚,但她却并没有从那金光里看出什么神圣感,倒是蛇首上点着的两颗幽绿的眼珠,透着一种违和的诡异。
就在这时,庙里走出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着墨绿色长衫,与这荒村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迈出神庙,撑起了一把油纸伞,缓缓而来。
「大半夜打伞?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
陆凝多留意了他几眼。
“几位是从戊兰城来的官差?”
领头抱拳作揖,“是,吾等去往塞城,路上耽误了些脚程,只能暂在这里的下荒村驿站稍作休息。”
“这里不是下荒村。”
领头一愣,“可之前……”
男子打断了他,“这里是四相村,下荒村还要再往北走些。”
从戊兰城到塞城有四个固定的驿站,其中因为下荒村的驿站和下一个驿站隔得比较近,所以往来的人宁愿多走些路,也不会来这荒凉得连鬼都没有的下荒村。
所以,整个队伍中,只有瘦小个官差一人曾经在押送的路途中来过一次下荒村。
领头说:“那兴许是我记错了,敢问四相村里可有供休息的地方。”
男子回答道:“村里没有驿站,你们这么多人,也不好让你们住在村民家里,村子西边有些废弃了的屋子,只能幸苦你们在那里落脚了。”
“无碍,能过夜便成。”
他们押送的是犯人,自是要尽量避着平民走,如今过了邶鸣关实在是凶险,是绝对不能在沙漠里过夜的,即便是以天地为席,也得是在群居的地方。
男子点点头,抬手指向西边的一条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向东拐就能找到了。”
“叨扰了。”
官差在前方开路,扯着铁链,陆凝不得不跟上,离开前她仍旧多看了那位打伞的男子几眼。
男子把伞面压得很低,从她的位置看去,始终都未曾看到过那男人的脸,不过她倒是看清了那人的衣服。
长衫上精细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大蟒,引得人不得不多注意两眼。
那大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蟒蛇模样,只是在眼眶中,少了一双眼睛。
陆凝寻思着,愈发觉得这个地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