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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晴

    老天爷借由各种途径使人变得孤独,好让我们走向自己。瓯鸣雁回想起书中曾言,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而此刻“越州名”平躺在空冷凄清的单人床上,已经有很久都过的是一成不变的米虫生活了。

    瓯鸣雁遂不由感慨,哪怕自己在钱塘道念书没中探花前,与学堂好友行酒令都能凑满一室同修。谁知到了这个地方来,现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他把家里翻烂了也找不出一个能主动联系他的人。

    越州名爹娘一概不接电话,他打过去要不就是忙音要不就是助理转接,估计是以为他缺钱花,没过多久就收到手机短信转账通知。也幸好不久前他还学着去银行重新找回了密码,否则钱收不到又得饿肚子。

    瓯鸣雁盯着天花板上灯罩里落进的小飞虫出神。他因为觉得贸然去打搅久未联系的朋友不太妥当,所以哪怕在微信里找到了和“【合颂声】”此人有过长久的往来后,仍然不敢问出“能否出来见一面”这样的有失礼节的话来。

    可是在他看来,越州名生前与好友在微信上的交流都再正常不过了,往上翻是数不尽的闲聊与生活分享,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转账和链接,可是一年前合颂声问要不要出来吃个饭,越州名说好。

    两人想必是见了一面,然后从此断联——

    因为这就是他们最后的联系,二人再也没说过一个字了。

    瓯鸣雁想到这里,翻身拿起手机,点进对方的头像。里头展示了合颂声经常更新的朋友圈状态——他过得非常充实,喜欢晒一些毫无人像的风景图,再配上一些海外的IP定位,话不多,但一直到半个月前都是可见的。

    此时瓯鸣雁还不明白现代人的手机里,发布的帖子可以屏蔽别人。他只能默默地推测曾经的好友应该生活美满,广交好友,可能是不差自己这个小人物,所以不会想起自己。

    但是如果当时割袍断义绝是“自己”的原因,在一年前的餐桌上两人不欢而散,那合颂声不再主动找他是合理的。

    但为什么越州名没有任何表态?瓯鸣雁翻遍了手机,任何软件里越州名一个字都没有流露出后悔和惋惜。

    琢磨着琢磨着,他顺手给对面最近一条飞机舱的照片点了个赞。

    ……不管如何,他不是越州名。就算说自己是,那他不记得和合颂声曾经的过往,想要重新找机会见面……挽回一下,应当是不逾矩的吧?

    距离瓯鸣雁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个半月了,盛夏走入了终章。秋老虎前几天刚过,上海经历大幅降温,但今天突然又是秋高气爽的晴天。

    但天还是冷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逃脱厄运?

    合颂声在半个月前发的机场照其实是他在说自己回国了。那天从北美十度的风里逃离时穿在身上的那件费尔岛毛衣今天又上身了,他收到朋友圈点赞消息的时候正准备戴上帽子,下楼去隔壁商场吃饭。

    电梯门缓缓合拢,合颂声无言地看着过了俩礼拜突然给自己点赞的那个飞鸟头像,目光有些冷凝,对莫名其妙的巧合和示好感到突如其来的愤怒。

    这傻逼,什么意思?

    一年多了,为了装死,消息不发,朋友圈也不更新,赞也从不点,刚回国也不知道点,现在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时候来消息了!怎么,正在视奸我?

    合颂声越想越气,正好,那人也不可能搬家,肯定还住在不远的地方,于是立马就给越州名发了条微信,“你有话当面说。”

    瓯鸣雁第一次听见微信的消息声,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叮咚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一分钟前刚互动过的合颂声。

    瓯鸣雁沉思了少许。其实正合他意啊,一个多月,他在家里只学会了如何做饭如何上网,对于死去的越州名一无所知,对于重新启动的人生也毫无概念,这正是一个很好的与当下社会重连的机会。于是他不消片刻便决定好了,抬手写了几个字,“在哪。”

    合颂声问,“你还住在思南路那儿吧?来这找我。”

    说完他就发了一家小众餐厅的地址过去。他原本打算一个人吃一家辣口的饭菜,因为他在的那个城市中餐做的实在是一塌糊涂,家里又不会做饭,每天不是吃快餐就是吃减脂餐,所以回来连着吃了十天的外卖,最近才出门到商场去。

    可越州名吃不了辣。

    想着想着,他对自己也是有些无语,怎么就这么上赶着发神经,对一个因为一两句话就抛下十数年友情的懦夫还这么包容关怀,不是犯贱是什么。

    合颂声面沉如水地踏步走入了冷风中去,眨了眨眼,没再看手机,也就不知道那个他备注了一个“【。滚】”的头像输入了半天,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这是什么字?”

    合颂声给他发了一家两人总去的西餐厅,米其林级别西班牙菜,海鲜竟然比生牛肉还便宜,不过他大概想不到越州名会不认识拉丁字母,此刻一个人闷头走着,对瓯鸣雁的行为一概不知。

    等二人见上面是快半个小时后,合颂声点的菜已经上了两道了,前菜和蛤蜊汤堂堂正正摆在雪白的餐布上,猩红的甜椒丝原本放在鲟鱼子酱上,端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服务生抖落一旁,扎眼得让人不舒服。

    合颂声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伸手去把越州名盘里那根掉下来的细若蝇足的甜椒丝捻起放到一旁。

    就在这时越州名被侍应生引来隔间里坐下,合颂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两秒,与来人对上视线,又若无其事地放到毛巾上,“来了。吃什么,我请。”

    瓯鸣雁对于自己耽搁了很久而感到抱歉。他没搞懂这个该如何是一个地址,下楼打了辆的士,托司机师傅导航到这里。还被稀奇地问了,年轻人不懂英文啊?瓯鸣雁语塞,只好笑着不说话,让司机自己领悟。

    坐上车了到这里也不过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确实很近。瓯鸣雁对自己浪费了的时间而不好意思起来,“实在对不起啊。”

    合颂声没有从他身上感到同一年前那天一样的尴尬,而是察觉到他变得善意而腼腆。

    这很令人讶异,因为如果这个人是这种春风化雨的性格,就不会蠢到一年都不和自己说话来逃避。但合颂声按下心中的微讶,继续用熟稔地装作不耐的口气来找到过去相处的感觉。

    “在干嘛?几百一千多米的路,走路来都不需要你这么久。”

    难道你搭配了半天衣服就穿了个黑色的外套?不过这疑问他没说出口,否则显得合颂声的点评是意在暗示他看重这次见面……到时候又徒增一室尴尬,不如不说。

    合颂声心里倏地冷哼一声,唾弃自己老给他找补的行为,面上却笑着扯过话题,没继续追问他磨蹭半天的原因,转而唠了些家常。“你最近在做啥呢?毕业了有一段时间吧,去年的那个实习还有说法吗?”

    ……瓯鸣雁根本不知道什么实习,不过自己既然到现在都没班上,想来也是毫无结果,便只好说,“没有。”

    “那有念研究生吗?”说着他拿叉子叉了一块烤番茄,看“越州名”一动不动,奇怪道,“你怎么不吃啊?你以前不就老吃吗?”

    ……合颂声又恶意地想,怎么,我不在和别人来吃吃腻了?不过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不想做那种被拒绝了恼羞成怒记恨对方一年的泼夫,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快被压下。

    瓯鸣雁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自己好像没刷到吃播视频,不会用叉子吧?他语塞没有说话,注意到合颂声的动作后才理解了刀叉的作用。

    但他脸上还是淡淡的,不见难堪,更没有任何表情。瓯鸣雁只低着头慢慢舀了一勺咸奶油汤,对没尝试过的口味在嘴内细细感受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咽下去,“……先吃热食。”

    合颂声唇角被他逗得一勾,好笑地想,这么久不见,这人装腔拿调倒是更上一层楼了。

    接下来的几道菜不断上来,推杯换盏中合颂声问他,“要来杯红酒吗?我好像在这里开过一瓶没喝完,一年了,是不是应该换瓶新的开一下?纪念我们重逢。”

    其实这其中暗示意味很明显,但瓯鸣雁因为对越州名的人生毫不清楚,自然是没能理解言外之意的。

    瓯鸣雁礼貌地直视他,弯了下眉眼,“好啊。”

    他们也似乎到了用问近况来掩饰成年人渐行渐远的事实的岁数了。

    成年人的世界,除了生命的终点越来越近,其它都是渐行渐远,再无归期。合颂声想趁着如今还没更远一步的时候,再和面前这人多聊些吧。

    不知道哪天这份感情就会被越州名亲手斩断。

    今天甫一见面,他就觉得面前这个人变得温柔了很多,虽说问一些问题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问学业说没打算,问工作说在考虑,问生活说就那样,这使他不由得发自内心地问,“那你都在干嘛呢?”

    但越州名不会再用过去一年多的沉默来搪塞了,不知道是因为后悔还是什么,让他今天主动来见自己……

    这就够了吧?合颂声酸涩地想。他永远不会回答的。见一面也好。

    ……脸还是那样,哥们儿帅得一如既往;但好像瘦了很多。合颂声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难道最后还是去当野模了?瘦成这样?

    瓯鸣雁也很无奈,他正是要问别人这毕业一年以来“自己”都在做什么啊,没想到合颂声也不知道,两人断是断得太彻底了。

    正在瓯鸣雁思考要如何提起他不是越州名的时候,合颂声点的新干红来了,2011年一款平价雷司令。虽说两人目前都不差钱,但简单吃个晚饭好像也不必较那个真。

    酒在侍应生的帮助下倒入醒酒器,轻轻搁在桌布上,玻璃与木头桌面的碰撞几不闻声。室内的通风系统风速开到最低,厅内此时混合了其他半开放隔间餐具碰撞声、觥筹交谈声、背景音爵士乐,按理应当是嘈杂的,可两人之间的沉默却给人一种未饮先醉的感受。

    “我……”

    瓯鸣雁抬眸,秋水翦瞳里因为桌上的一盏蜡烛而跃动着晶莹火光,但表情十分紧绷,这不由得让合颂声觉得这人又开始卖弄姿色是一种错觉,而是他要说什么重要的、再也找不回来的过往一样。

    谁知他开口更是难以言喻的一句:“我接下来说一些你可能不接受的事情。你——”

    桌上手机强劲的音乐响起。

    是合颂声的手机响了,他伸手去够放在内侧桌边的手机要去挂断。但挂断后锁屏没立马解,一两个小时没看,桌面挤满了消息。

    但特别地,那个置顶的“【。滚】”用户发来一条神奇的消息,可他的手机此时已经扫描到合颂声正视了一下屏幕,格外智能地解锁了。

    合颂声不可思议地点开微信,他没看错吧?复旦毕业的大学霸,不认识英文字儿?这是在干什么?他正准备把屏幕里那条“这什么字”的消息对准越州名质问的时候,对面那人突然下定决心般说:

    “……我不是越州名,越州名已经死了。我不是他。”

    合颂声先是震惊地失语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可能信了邪/叫,把脑子都整瓦特了,但随即又是一阵荒谬,“你……就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也可以换个方式告诉我,我他妈的是个正常人,喜欢你又不代表一定要上你,不乐意我他妈的换别人啊,少在这儿——”

    “我是认真的。”瓯鸣雁苦笑,虽然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突然说他喜欢越州名,和“越州名”说他其实并非真正的“越州名”哪个更“不认真”。

    瓯鸣雁语气低了些,怕面前这位曾与自己交好的好友难过,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

    “我说的是真的。坐在你面前的不是他的灵魂。越州名,已经自/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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