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前半生中发生过两大转变。
一次是门后父亲那污秽肮脏的双眼。
别人家的小孩可能从出生就被母亲搂在如同春风暖阳的怀里入眠,闻着香气馥郁的衣领,时不时获得鼻尖先嘴唇触碰脸颊的亲吻。
而自我出生起,我的世界只有白色。
羊群的白。
老旧狭窄的羊圈,在村边一隅,矮矮的围墙用土石混砌,上头的茅草在风雨侵蚀下,凌乱倒伏、颜色灰暗,像给羊圈戴了顶破毡帽。小小的我躺在一角,厚积的羊粪、散落的草料,混着泥土,散发着独有的膻味与潮腐气息。
圈门是几块木板拼,铁锁锈迹斑斑,门轴“吱呀”作响,诉说人性的残忍。羊群们凝视着幼小的生命,安静地趴在周围,似乎在向上天祷告。
阳光艰难穿过缝隙,洒在几只正低头嚼草、或卧着反刍的羊身上,羊毛或白或棕,蓬松脏乱,唯有看向我的眼睛黑亮,满是温柔。
后来还是村长来家里普查人口,路过羊圈听见羊群的“呼救”声,才把我抱回家养了几天。
长大后,每次父亲赌博输钱都会把我毒打一顿再关进羊圈,嘴里经常谩骂着:“没用的小崽子,只知道吃我的,用我的,我养你有什么用啊,等过年就把你和这些羊一起给卖了!”
我充耳不听,背对着他坐在羊群中,温柔抚摸着身边小白羊,看着不远处几只小羊羔活蹦乱跳,像毛茸茸的白球;几只大羊,吃饱后正悠然反刍,腹部有节奏起伏,嘴角挂着草沫,偶尔甩甩头、抖抖身子,羊毛似云朵般蓬松,扬起细微草屑与尘土,羊圈里满是生命的质朴与安然。
做人哪有做羊好啊。
申国维好吃懒做,喜欢酗酒赌博,家里只能靠着贫困补助维持生计,亲戚们谁也不想摊上,避而远之。唯一的亲弟弟也因为疾病去世了,只剩他一人。
而我的母亲死于难产,生下我便撒手人寰了。
对于生我的母亲,我恨过她,怨过她。是她带我来人世间遭受充满创伤的童年。
只有挨打、无人照管以及羞辱的童年。
我也……想过她。
如果她还在,母爱是否能治愈我那满目疮痍的父爱?
没事。
就算不能也没有关系。
我渐渐放低对爱的渴望,只要她在,不让我像现在一样孤立无援便好。
可惜,一切都只是一个可怜虫的白日梦,大多数都是庞大而极致的悲剧。
七岁时,等同龄人已经开始上学,而我还在家里放羊喂猪干农活。那时我就意识到了,有些人就像那圈里的牲畜,任人宰割,一眼便望到那无法破解的死局。
梦里,我平静地躺在湖面的中央,鲜血晕染了湖水,犹如一轮烈焰红日在水面升起,岸边包围着茂盛的芦苇似乎也被我的火焰殃及到了,正熊熊燃烧着。
当睁开眼时,看到母亲站在我的身边,红着眼,眼含泪水地看着我不说话,在她那饱含悲悯的眼里我却读到了什么——“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紧接着风开始起了,湖面卷起了漩涡。我还未来得及抓住她,人影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红的血,黑的湖,无法言说的她,构成了微乎极微的安抚剂。
十五岁那个夜晚,恰逢中秋月圆,家家户户都热闹非凡。
我正在吃饭时,村里小卖部老板赵叔来家里让我把喝醉的申国维接回家。
不用猜都知道申国维又酗酒了,没钱买酒在闹事。
申国维已经五十多岁了,身材肥胖,本来应该五分钟的路程,我艰难地架着他却走了十多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到家,把他扔在木门前便不管了。
房间里,由于身上染上了厌恶的酒气,我嫌弃地脱下衣服准备换一身新的,却在不经意回头间,看到门缝里一双瘆人的眼睛。
“啊!!”
它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视野中,引得我高声尖叫。
我迅速地抓住手边的衣服遮挡身体,眼神中是抑制不住地恐惧,“出去!出去!”
对方不听,反而逐步向我走近。昏暗的灯光下,申国维的身影完全暴露。
他衣着邋遢,充满着酒气,头发稀疏不堪,皮肤蜡黄干瘪布满着皱纹,嘴巴歪歪斜斜,笑容无比诡异,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故作亲近:“我才发现我们羊羊都长这么漂亮,快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
我像是感知到危险的信号,害怕地不停后退,但破旧的房间本身就很小,很快便退无可退地被他压在身下。
年仅十五岁的我力气又怎可能敌得过一个中年男人。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在绝对的绝望中从恐慌到麻木。
我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从刚开始地奋力抵抗推打到无力地用手遮挡着衣不蔽体的身体。
我试图用脆弱不堪的亲情唤醒恶魔心中良知,绝望地闭着眼:“爸爸……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当然知道羊羊是爸爸的乖女儿啊。”
他先是毫不顾忌地用力往我脸上扇了几巴掌,而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得意,理所当然地回答:“所以你是爸爸的,天生就是让我上的,你妈那臭婊子还是我弟妹呢,她老公死的早,所以她也是我的了……”
什么?!
我仿佛停止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qj她那天,我弟弟的头七都没过呢,她那晚也像你现在一样哭得这样好看……”
他还在继续说着,而我已经痛苦地开始回想,怪不得亲戚们不喜欢我,怪不得总是有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怪不得我会成为村里唯一的异类。
我又想到了母亲,她当时也一定和我现在一样绝望吧……
“羊羊身上好香,皮肤好白啊,爸爸真的好喜欢……”他近乎痴迷地把头埋在我的胸前,硕大肥胖的双手犹如毒蛇一样在我身上游走,令我恶心作呕。
“我还准备过几天就把你卖给李家那个傻子呢,现在到好,让爸爸先尝尝我们羊羊的味道。”
李家的傻子李文杰,今年十七,是村里唯一愿意和我玩的人,平时经常从家里拿好吃的给我,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们曾在山顶上放羊时一起看过日落西山,趁着日落余晖,我大着胆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引诱他:“想让我成为你媳妇儿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孩吗?”
李文杰虽然是傻子,但是他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因为村里的人经常在嘲笑他以后娶不到媳妇,没人愿意跟他过日子,生小孩,久而久之他也就明白了。
“想!我想要好多好多和羊羊一样好看的女孩!”
我哄骗他去和家里人提要娶我的事,申国维便会顺势出价把我卖了给他当媳妇。
可是,只差一步,一切发生都让人始料未及。
当申国维脱掉我的裤子时,我不再抵抗。他见我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便不再禁锢我住我的手,着急地去解开自己的裤子。
我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眼睛也哭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什么了,双眼发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明明已经不再奢求什么爱了,只想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妈妈,你在看吗?
我真的……要死掉了。
很快,男人便迅速地脱下裤子,一边埋在我的胸前亲吻,一边迫不及待地把我的双腿分开。
还没等他挺身而进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只见他面目狰狞,一脸痛苦,正准备有其他动作,我便把插进他心脏的剪刀往更深处推,鲜血迅速地染红衣服。
最后他晕倒在地上,我好似看见了诞生罪恶之源的末日天际被撕裂出一条裂缝,有阳光透过缝隙照射到了申国维凹陷的眼棱、脸颊和抽动嘴唇,照射到了他躺在血泊里的身体,最后普照了这个我再也不用眼泪来应对的世界。
这一刻,我并不感到害怕,而是一种解脱。
我异常得冷静,站起来重新穿好衣服,跑进了申国维的房间,四处翻找,最后在衣柜里的一件衣服里找到了两百块钱。
经过我的房间再次看见躺在地上的人时,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崩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怒火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
夜深人静,远处坡上申家的房子悄无声息地起了大火,无人注意。
走到村口处时,一个电动车的散光灯照得我刺眼,立马停下脚步用手遮挡脸部。
只见骑车的是男生,比我大三岁,今年在城里读高二,成绩优异,很少会出现在村里。父母家在村里开着唯一的小卖部,是村里大人小孩都喜爱的一类,包括我。
每次去小卖部结账时,若是碰到赵安之在守店,他通常会躺在睡椅上,用书把脸盖住或者翻看放在腿上,我总会偷偷凑近去看。
随后直到自己出声叫他名字时,才会醒来,不好意思地朝自己笑,紧接着擅作主张抹掉零钱,少收自己几块钱。
想必他也是知道我家的情况,才会有此善举。
赵安之身穿校服,车上挂着一大堆东西,有烧烤,有零食,都是村里没有的,一看就是才从镇上刚回来。
我与赵安之并不太熟,只是偶尔在村里的小卖部付钱时才会见面 ,并没有过太多交流 ,正准备当作没看见想要离开,却听见了他喊住了我的名字。
“申羊。”
男生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十分响亮而又低沉,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朝气。
我回过头充满疑惑地看向他。
赵安之从车上下来,向不远处熊熊火焰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我满身伤痕的一身,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有着捉摸不透的情绪,却只是轻声地说:“我带你走。”
无声的风在这一刻吹乱了我的的头发 ,遮住了眼睛,但我却在漆黑又狭小的视线中看见了少年眼底的笑意。
他仿佛在说:“恭喜你,逃离苦海。”
赵安之逆着月光,明晃晃的光亮洒落下来,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天上那轮皎月似乎比不上他眉眼半分。
另一次转变是我得到了神祇的怜爱。
初遇廖什执那天,雷雨交加,老天爷都在为我喜极而泣。
我拿着赵安之给我的两百和身上除去车费仅有的五十来到了江城。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瞬间幻化为璀璨的星河,主干道车水马龙,车灯似游动的彩带,编织穿梭于林立的高楼间。街边店铺霓虹闪烁,橱窗摆满时尚潮品,人潮如涌,笑语与音乐交织。
抬眼望去,高楼似巨兽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玻璃幕墙晃得人眼晕,反射的日光灼目得很。街道比村里的晒谷场宽上数倍,汽车鸣笛呼啸、首尾相连,像奔跑的铁兽,喷出尾气,我忙不迭掩鼻,满脸惊惶。
一切都让我充满陌生,却又让我感到莫名地安全。
离开了申国维,一切都安全了。
我饥肠辘辘地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我拖着破旧的鞋子,鞋底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且打着补丁的衣服,在餐厅华丽的大门前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手局促地揪着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缓缓朝着餐厅入口走去。
门口的侍者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脸上虽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透着疏离与冷淡:“女士,请问您有预订吗?”
我嗫嚅着刚要回答,侍者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补充道:“我们这里今天已经被预订满了。”
可我分明看到餐厅里还有不少空着的座位。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想要争辩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在侍者那看似礼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下,缓缓转身,落寞地离开。
这时一个身着精致剪裁的定制西装,昂贵的手表在腕间闪烁的男人与我相向而行。
男人面容清隽惑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在我匮乏的词汇里找不到一个词形容他的好看,是我在十几年了从未见过的矜贵。
对方低头看向我时身形一顿,使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锃亮的皮鞋,避让着可能的碰撞。
被赶出来后,天空突然乌云低垂,大雨倾下,我只能在坐在餐厅外附近的长椅躲雨。
外面的雨像秋收的大豆一样大颗大颗得下得无止无休。大雨伴随着雷声隆隆下得越来越急,天空与大地之间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对话,仿佛要吞噬这个喧闹的城市。
这雨,真让人绝望。
我无神地久久注视落到地面的积水,猛然走进雨中,仰头看向天空,想要看清天空从何处落下的雨。
漫天的雨丝如细针般密集,很快,我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视线,那雨水透过视网膜流进我那如油柑一样苦涩的心。
它绞干了我的呼吸,隔绝了氧气。
回过神来,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
我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
重新调整好情绪后,我又坐回看长椅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睁着眼淋了太多雨,有些酸痛,泛着红。
我只好不停地眨眼,打量着周围,无意之中透过身后的玻璃发现了餐厅里正朝着自己坐着的男人盯着自己。
那人正是方才餐厅门口遇见的男人。
他在微垂双眼与我对视时,稳稳端起酒杯,手指轻捏杯柄,那宽厚的手掌与纤细杯茎形成反差。
周身都透着松弛,举止间流露出贵族般的高雅与从容,好似被人抓到偷看也不窘迫。
我眼神闪躲,匆匆地看了一眼,像卑微礁石面对汹涌巨轮,低头看向了自己破烂泥泞的鞋。
在这金钱铸就的城市,我渺小得近乎隐形。
命运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奢华日常尽显尊荣的富人,一端是被命运的偏私摁在底层,挣扎求存,追求遥不可及的公平幻影的穷人。
没几分钟,我在饥寒交迫中不知不觉地横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
梦里全是各种包子,那是申国维赢了牌才会给我钱去买包子吃的,味道让我记忆犹新。包子皮薄馅大,透过晶莹的外皮,可以看见鲜嫩的肉馅,轻轻咬上一口,满口生香。
眼见最喜欢的肉包似乎还长了腿,我迅速张开嘴咬住了“它”。
不过这次怎么口感不太一样,软软的、弹弹的质感,有点像咬到了一块刚出锅还带着温度的嫩豆腐,不过可比豆腐更紧实些。
脸上的肉被捏住,疼痛让我从梦里醒来,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再乱动就把你扔下车。”
我一睁眼便看见对方正上下滚动性感凸起的喉结,紧接着就是锋利的下颚,高挺的鼻梁,以及那优越的骨相让人好生着迷,一眼就认出来是刚刚在餐厅里与我对视的男人。
“醒了?”男人低头眼神恣睢地看着趴在身上一动不动的人,虽然嫌弃但却也没有用手把我从身上拽下来,只是用虎口掐住我的下巴:“松口。”
两人挨得很近,随着他气息轻吐,我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每一次的轻吸与缓呼,让人耳尖红透。
经过男人的提醒,我发现嘴里正叼着人脖子的细肉,立马松口,难为情地低下头盯着自己不翼而飞的鞋裸露的光脚丫向他道歉,嗫嚅地解释自己做梦把他当成了包子,声音细若蚊蝇。
男人目光像聚光灯,让我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如梦幻的走马灯般飞速闪过的夜景,才发现自己坐在正在行驶的车里,抬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警惕:“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脖子被咬的地方的口水,漆黑漂亮的双眼带毫无笑意,唇间悠悠飘出:“准备把你给卖了 。”
我一听,呆呆地看着他,对方严肃的表情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不知道怎么才能下车,只能用手拍打车窗。眼泪伴随恐惧几乎瞬间流出:“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前几天才说好了不再用眼泪来应对这个世界了,却不曾想短短几日就作废了。 说着说着,我甚至已经从车椅上滑落跪在男人的脚边,抱着穿着西裤的腿,泪水像珍珠似的一串一串地披了一脸,苦苦哀求着:“求求你……我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穷人……”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噩梦并没有结束,绝望的墙壁让我知道那个糜烂的世界比这个世界本身还大。
良久,一直未开口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心:“廖总,小孩不经逗,想必也是饿了好几天才冒犯您的,您快别让人哭晕过去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我压根就没有听到有第三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整个身体的冷得颤抖,肚子饿得也叫了起来,破旧单薄的衣服显出了身体病态的瘦,长时间没有打理的长发沾满了眼泪糊在了脸上,像极了村里的待宰羔羊,眼睛澄澈又惶恐。
死神看着我。
我看着死神拿刀挥向我。
过了许久,久到我已经再次准备向命运低头时男人抬起我的下巴,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感受我脸颊泛红的温度,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顶着哭肿难看的双眼直直勾勾地看着他,想到村长教我写过母亲的名字,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被人拦截擦干,缓慢笨拙地回答: “虞羊,动物的那个羊。”
没有说明是哪个虞,是因为我村长并没有教过我。
男人拾起了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指尖又很快悄然隐没,狭长冷淡的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一开口,无数的山茶花花瓣就自我体腔里飘舞而出。
“我叫廖什执。”
“捡珍珠的人。”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繁荣而热闹,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仿佛这个世界都在跳动。
原来廖什执不是死神,是心软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