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夕阳洒在伊顿高中,门口学生人来人往。
一个女孩身着蓝白相间校服,齐肩发随着步伐俏皮晃动,摇了摇挽着身旁人的手臂,指着远处低调的宾利,嗓音拔得高高的:“快看,羊羊,你的车来了。”
我嘴角噙着浅笑,微微点头,向司念告别:“明天见。”脚步轻快地便离开了。
走近宾利时我停下了脚步,并不着急拉开车门,而是用眼角余光扫到斜后方树荫下的人,那人半个身子隐在阴影。
从放学后我和司念等车的时间里,那个人的眼睛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个方向。
我朝树荫的方向微微侧身,抬手调整耳畔吹乱的发丝的位置,指尖穿过垂落的发缕,温柔地拢到耳后,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车里,我心不在焉地拨弄包上挂着的软萌萌的小白羊,随意蹂躏着它的脸部,手指刚触上那团毛绒绒,柔软便从指尖直钻心底,稍一用力,原本蓬松饱满的它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绒毛被挤压得七零八落,缝隙间空气“簌簌”挤出,圆润轮廓塌陷下去,或凹出个小窝,或拧成怪异形状。一松手,它又慢腾腾回弹些许,带着股倔强的蓬松劲儿,依旧暖烘烘、软乎乎,任我发泄不开心的情绪。
一个小时前,某人发信息说下午来接我,可现在却不见他人影。
我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廖什执了。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呢?
也许是我一年又一年地回忆起初遇廖什执的那天。
蚀之入骨的思念千千万万遍地吞噬着我,若时间再久一点,我便要狠下心让自己忘了这痛苦。
我深知无权质问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但就算是养了多年的宠物也会想获得主人的关爱,扑进主人的怀里,盼主人能摸摸它脑袋,给个温柔回应。
指尖轻触车窗控制键,“嗡嗡”声细微响起,车窗仿若从沉睡中被唤醒,玻璃顺滑降下,带着轻微的闷响嵌入门槽。
车外的风迫不及待地涌进,拂过脸颊,撩动发丝,似莽撞的访客,瞬间打破车内原有的静谧。
我的嘴角无力下垂,眉梢眼角尽是落寞,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周遭的任何事物令人厌烦。
“虞小姐别伤心了,廖总下午有急事才临时派我来接您的。”兴许是我的失落太过于明显,司机老王轻声安慰道。
我收回窗外的视线望向他,不死心地问:“他有说什么事吗?”
“说是老宅那边安排了相亲。”老王说道。
看来相亲是廖什执父母之命。
刹那间,小白羊几乎被我捏得变形,手掌发力□□,它的“骨架”瞬间散透。
我没再搭话,平静地又再次看向窗外,车里恢复了刚开始的安静。
傍晚,秋夜的凉风从客厅半敞窗户轻拂而入,我裹着浴巾,踱步回房,每一步都踏在绵软的地毯上,热水洗净身躯,更像冲掉心底阴霾,原先的沮丧、失落随着水流没了踪影。
走到房门口时,只见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翻动着那张不及格的数学试卷,我还未出声那人就转身望向了自己,这才看清对方穿着正装,衬衫领口松散,脱下的黑色外套被随意地搭在了椅背上与校服重叠。
即将三十而立的廖什执,仿若精心陈酿的美酒,岁月添了醇厚,却未损半分帅气,亦如四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没料到廖什执会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正愣神间,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轻轻落在头顶,手指带着微微摩挲的力度,顺过发丝,掌心的温度透过头皮,一路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心底的阴霾与紧绷,不由自主地微微仰头,沉浸在这突如其来、满是宠溺的轻抚里。
“换好衣服出来,我在客厅等你。”
说完廖什执拿着外套便走出了房间,贴心地带上了门。
回过神来后我迅速换上了睡衣,再次来到了客厅时廖什执正在阳台接电话,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谈话内容。
“还算顺利,再看看吧。”
“妈,我知道您和爸着急抱孙子,但我不想随便……”
“我现在在虞羊这……我解释了很多遍了,我只是资助小孩上学而已……”
我坐上沙发上拿起桌上被人提前热好的牛奶,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通话很快结束,廖什执坐在我身侧的沙发,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瞟了一眼桌上已经喝完的牛奶,眉眼含笑道:“十九岁生日快乐。”
四年时光扁平成节点,空间压缩成一个礼物盒。
春天到秋天,秋天又到春天,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我接过礼物打开,发现是一条项链。那串水晶钻石项链静静卧于丝绒盒中,中心那颗主钻最为夺目,足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在灯下仿若拥有了灵魂,吸纳所有光彩又傲然释放,周围小钻众星拱月,似忠诚侍从簇拥着高贵君主。
“谢谢廖叔,我很喜欢。”我目光紧紧锁着那颗主钻,眼神里满是痴迷,更是投射了对某人的感情。
“我很想你,廖叔。”
昔日的思念瞬间冲破心防,鼻尖酸涩,喉咙像被哽住,胸口涌动着热意,我猛地抱住对方的脖子,呼之欲出的爱意差点脱口而出,但对方身上女人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嫉妒得让我委屈:“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随即,那宽厚温暖的大手缓缓抬起,掌心轻柔地落在我后颈,指腹带着微微摩挲的触感,一下又一下,动作不疾不徐,他似笑非笑道:“怎么越长大越黏人了。”
“今年工作太忙了,怪我。”
童年缺失的一切爱,在这四年里廖什执逐渐填补上了那个黑洞,自己甚至被养的有些娇气。
“这是今天相亲的女士和我去商店选的,我当时看见项链第一眼时就决定买下它。”
廖什执拨开我头发,拿起项链为我带好,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最终落在我的脸上,点头称赞道:“果然很配你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我听完重点根本没有在他夸奖的话语,心像是膨胀的气球,紧接着又被重锤狠狠击中,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底气不足地问道:“你会和她结婚吗?”
廖什执低下头与我对视,眼里满是认真,拖着尾音思考了一下:“会。”
心口像是被尖锐的针头戳了一个洞,苦涩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溢出,让我艰难的挪开视线。
方才电话里廖什执说不想随便,现在却说会和那人结婚,是不是说明廖什执很喜欢对方,
我再次搂紧廖什执的脖子,下巴轻搁在肩膀上,一想到他以后与别人家庭幸福的场面,心口止不住的绞痛。
我偏了偏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盯着对方凸起的喉结。说话时的热气全喷洒在了他的脖颈处,嘴巴一撇,声音又软又绵:“那我可以参加你的婚礼吗?”
“当然可以。”
廖什执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后忽而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道:“羊羊只要别来砸场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