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清晨日光初醒,公交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塑胶与金属混合味儿。

    学生们或站或倚,色彩斑斓的书包随意地挎在肩头,彰显着青春洋气。

    过道里几个嬉戏打闹的男生,趁着车身摇晃,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笑声爽朗,闹得周围女生捂嘴佯装嗔怪。

    我寻到靠窗座,从口袋掏出耳机,流线型外壳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指尖轻点,熟练将其塞入耳窝,世界瞬间被音乐隔绝。靠向玻璃,额前碎发遮住微阖双眸,眉头随着旋律舒展开来。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年华老去,容颜不再,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我一无所有,遍体鳞伤,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会,我知道你的爱经久绵长你是否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

    ……

    那女声带着深邃的韵味与庄重感,仿若静谧湖面下的暗流,温柔且神秘地涌动,悄无声息地将情感沁入人心,而我的脑海全是昨晚廖什执的话。

    正沉浸在音乐构建的幻梦中时,车缓缓靠站,车身轻微震颤,而后再启动,感觉身旁的空位便有人坐下。

    忽然,毫无防备间,右耳的耳机脱离耳道瞬间,音乐如断了线的风筝,耳畔穿来带着点不羁与顽劣的男声。

    “早上好啊。”

    我猛地睁眼看见了昨天树荫下的人,入眼便是英俊面庞,含笑的挑花眼,眼形狭长,从眼头到眼尾,线条流畅且微微上挑,自带几分缱绻深情。

    周围女生眼神里满是倾慕地看着他,小声地与自己的小伙伴讨论着。

    “梁竞柏怎么和这个女生怎么亲昵,是要换对象了吗?”

    “我看有情况。”

    “该说不说,这个新嫂子好漂亮啊,哪个年级的啊?”

    “二年级的,听说家庭很普通,也不知道怎么进的伊高。”

    ……

    公交车上叽叽喳喳的,好生让人烦。

    我神情淡然,脸上挂着适宜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看向他漆黑眼眸偶有一瞬冷寂,抓住耳机线,手指微微用力把耳机从他手里拽了出来:“早。”

    梁竞柏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惹得车里又是一阵骚动。

    我不想搭理他,转头看向了窗外。

    梁竞柏,一个自带追光的“风暴眼”。

    半个月前,由于伊高的周五下午不用上课,我提前向老师说明下个星期就要游泳考试,自己需要借了游泳馆的钥匙在游泳馆加练。

    偌大的游泳馆,仅剩我一个人。

    在漾着微光的游泳池中游完了几圈,我双手轻搭在池沿休息,无聊地理着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庞的发丝。

    恰在此时,门“砰”地被推开,闯入者脚步戛然而止,我在水中缓缓转过身看见那修长的身形。

    男生挺立地在游泳池门口,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些愣怔。反观我只是冷冽眸光直射他。

    两两相望时,门口的人莫名地迅速踱步离开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梁竞柏,女朋友是学生会会长,两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当时并没有把这一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在游泳馆练了一会儿才离开。

    但从那过后,我经常能在校园中感受到梁竞柏炽热的目光,隔着人群紧紧地缠绕着自己。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当时我慵懒地靠在床头,微微屈膝,翻着书。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这静谧美好的时光,我瞅见屏幕上陌生号码,眉头轻皱,犹豫一瞬,还是指尖轻触屏幕接起:“喂?”

    “是我,梁竞柏。”

    对方那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我们在学校游泳馆见过的。”

    “不认识,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不等我说完最后两个字,他便打断了我的话:“那天你在水中,我用眼睛亲吻了你的……”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未说完,就听见对面一阵起哄声轰然响起。

    显而易见,对方无非在玩着什么无聊的游戏。

    我果断摁下了挂断。

    幸好,公交车很快到了学校,我故意放慢动作,最后一个下车,却还是看见梁竞柏的身影。

    晨曦倾洒,校门口人潮涌动。

    他短发利落,脖颈线条在光中清晰可见,身形笔挺,背着双肩包,书包随着沉稳步伐微微晃动。蓝白校服整洁合身,衣角在微风拂动下轻摆,过往同学皆侧目,不自觉被他吸引。

    像极了记忆里的另一个少年。

    教室里,我吃着司念给我带的早餐,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不知道她在哪打听到的八卦。

    司念忽然凑近,小声地说:“我听别人说,昨天高年级的沈玥带着人把二年级的女生打了一顿……”

    紧接着我读懂了她的口型——被打的是高莫雅。

    高莫雅,二年级一班的班长,凭着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伊高。

    我抬眼在教室里寻到了第一排带着口罩的高莫雅。教室里闹哄哄一片,唯有她安静地低头专注于手中事务,仿若周身有层透明“屏障”,将喧嚣隔在其外。

    她剪掉了原来的一头及腰的长发,现在短发倒是显得干净利落,身形依旧坐得挺直,看不出哪受伤了。

    司念似乎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解释道:“据可靠消息描述,就是我们周三和三年级体育课撞在了一起的那天。老师组织打排球的时候,班长被班里那几个小太妹故意用球砸到了肚子,再加上班长来例假了,直接砸晕过去,没想到正在和女朋友说话的梁竞柏第一个冲过去把她公主抱进了医务室。”

    “啧啧啧,听说沈玥当时眼睛都可以杀人了……”

    那天下午刚好是我请假去练大提琴的时间。

    “不过,真是的,我们班的男生真的太过分了,当时居然没有去帮班长,得亏班长每次都帮他们瞒着班主任去打篮球……”

    我盯着第一排女生的背影,下巴微微上扬,左手托腮,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沉浸在思考的漩涡里。

    “羊羊,快点吃,要早读了!”司念的提醒让我回过神来迅速把豆浆喝完,起身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放学后,值日生挥舞扫帚,灰尘在余晖中飞舞,桌椅碰撞声、嬉笑打闹声交织。

    走廊上,寥寥无几的学生。

    我正沿着楼梯扶手一侧稳步而下,到转角处,一抹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眼帘。

    脚步顿住,目光下意识抬升,恰与那人目光交汇。

    女生妆容精致,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披散在肩头,发色是张扬至极的酒红色。校服领口微微敞开,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处,看见我时眉梢轻扬,似乎也没想到遇见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名牌,嘴角挂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

    我对她的打量视而不见,径直离开。

    两人正沿着各自路线,一上一下,即将擦身而过。

    忽然,我的肩膀被身旁的人用力撞了一下,好似被重锤猛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前倾着向前栽去。在即将摔下楼梯,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稳稳环住我的腰。

    “站稳了。”梁竞柏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

    他松开了我腰间的手,闲散地插在裤兜之中,眼睑轻垂,看向罪魁祸首,目光冰冷锐利:“玩够了吗?我亲爱的前女友。”

    ————

    午后的跆拳道馆更衣室稍显冷清,日光透过高处的小窗,艰难地洒下几缕光斑,落在斑驳的墙面和陈旧的长椅上。

    我满身疲惫,刚结束高强度训练,肌肉还在微微酸痛,正慵懒地靠着衣柜,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机,看见司念转发给自己的帖子。

    标题醒目地写着:“震惊!会长和男神感情破裂,疑似有小三插足”。

    点开一看便是早晨公交车上自己与梁竞柏的照片。

    有两人同时攥着一只耳机,头亲昵的挨着说话,也有我闭着眼睡觉时,梁竞柏望着自己的照片。

    另外的则都是两个主角的照片。

    三年级一班空无一人的教室,后排站着对视的两人。

    沈玥面露痛苦,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被泪水浸湿后贴在脸颊上,中午楼梯间的嚣张跋扈早已不复存在。

    反观梁竞柏,身形笔挺地伫立在那儿,面庞平静无波,冷静地凝视着女生,双手沉稳地垂在两侧,校服衣角被风拂动,更衬出他置身这场情绪风暴中心却不为所动的模样,面对女生的眼泪,仿若一道无形屏障,将女生汹涌的悲伤与怒火隔绝在外。

    看这个帖子发布的时间,短短地几个小时过去了,评论区眨眼间就从寥寥无几的几条评论,变成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

    不用猜都知道,大部分的评论都在骂我这个“小三”。

    司念直接打电话轰炸一口气问我怎么和梁竞柏扯上关系了,担心沈玥会找我麻烦,并表示她相信我才不是小三。

    我笑着问为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说:“梁竞柏配不上你。”随后又默默加上:“没人配得上你。”

    我的内心因这份质朴友情而感动,几缕微光透了进来,暖意在心间缓缓流淌。

    司念的天真烂漫,让她成为我在这所高中里难得的朋友。

    我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事情的原委,最终,在我的安抚下她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刚熄屏把手机搁在长椅上,正伸手去拉运动背心的下摆,准备把它从头上拽掉时,旁边的手机突兀地又再次响了。

    看见来电人备注后,我动作一滞,原本流畅的脱衣动作被生生打断,手指轻滑屏幕,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我开口,廖什执低沉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了出来,瞬间填满了这小小的更衣室空间。

    “羊羊。”

    他的声线偏冷,嗓音带着沙哑,音调却是上扬,说不出的亲昵。

    每次听见对方叫自己“羊羊”时,心脏像是被绵密的雪包裹住了。

    我侧身让身体能够照射到微弱的阳光,裸露的肌肤感受到了那带着独有的炽热与力量。

    “怎么了,廖叔。”声音出口,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糯与期待。

    “昨天太忙了只送到了生日礼物,却忘记买蛋糕了,我刚刚已经派人送了一个你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到你公寓了,你记得取。”

    通过对面玻璃的光线反射,我看见自己纤细的小腿肚上,那块经年累月的伤疤面积不小,与周围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镌刻着命运的曲折轨迹。

    我已经忘记了来自挨打的痛感,亦如我已经忘记了重华村的一切。

    听着对面说话时伴随着陌生的男声条理清晰地向廖什执汇报着工作事宜,我很快地便从那处挪开视线,把手机放在长椅上开了免提,继续方才换衣服的动作,也不管对方工作有多繁忙,得寸进尺道:“不想吃蛋糕,我想吃您给我做的饭。”

    “最近工作安排得有点忙,可能……”

    “今晚。”我据理力争,把东西收拾好装进了背包里,又再次坚定地说:“廖叔,今晚我在公寓等你。”

    紧接着是对面的无言,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待男人的回答。

    许久,廖什执才应下来,又佯装生气,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戏谑味:“我这日理万机的,你这小孩倒是不知道心疼我。”

    我在心里舒了一口长气,嘴角缓缓上扬:“可能廖叔也在帮着老天实现我的生日愿望吧。”

    “ 今年生日愿望许的什么愿?”

    “希望廖叔能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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