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睡懒觉了。可能因为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我过得十分随心,做什么事都毫无规划。
懒散的日子最舒服,却最让人感到心空。
睡得模糊时会听到妈妈的脚步声在客厅穿梭。她在面包店上班,早上会卖早餐所以起得特别早。我会想象她走过客厅,不舍地在站立在有点历史的餐桌旁。
餐桌是四人的大小,是在我高一时买的,也算家里的老古董了。它的一桌角已经瘸了,底下垫了桌布,稍微一动就晃。昨晚和她商量着要不要买一张,她表示同意。或许是不舍,做出决定后眼睛总往桌子那瞄,仿佛那是很珍贵的宝贝。
也是,这张桌子见证了蒋梦和妈妈多次吵架以及我们一起吃饭温馨的画面。
她眼神飘渺:“我们还是买和这一样的大小吧?”
她用的是疑问而不是肯定句。我说好,以后谁来吃饭也可以坐得下。
她出门前会用火柴划出小火苗,点燃香,说了悄悄话:“我出门了,今晚下班和吾鑫去买饭桌,那张桌子也该退休了。”
客厅里有两张照片,一男一女。
二月份到了,这是我的生日月,也是蒋梦的。以前小学时总以为二月是春天,后来上了初中,才知道是冬天。
蒋梦稍稍有些难过:“什么嘛,原来我是冬天生的。”
她一直很喜欢春天,认为是万物复苏、一切生长的起点。冬天对她来说,是万物休眠的时候。
“你怎么会是冬天生的,你是我生的!”妈妈在客厅里给她补裤子,因为线穿不过,正恼怒着。
我因为妈妈的话哈哈大笑起来。蒋梦也因为这句话哭笑不得,惆怅的气氛一下变得欢乐。
啊,又想起她。
晚上我去妈妈下班的地方接她,去的比较早,就在她店的对面站着等她。我闻到和她身上一样的面包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奶油味,说不上的温馨。
时间很充裕,所以总会盯着她看。她反而有点害羞。为了方便,她已经没有留刘海了,额头光秃秃的。脸上晕染疲惫的腮红,下方是凹进去的脸颊。来的客人几乎都比她高,每次抬头看客人,抬头纹就会显露。
她喜欢看小孩,闲之时透过诺大的窗口看来往的人群。上班些时候,那是专属她的小世界。有那么几次,她说看到神似蒋梦的人,甚至追出门去,然后兜着失望回来,在她的小世界里掩面而泣。
——
晚上有些冷,所以特意带来开衫毛衣。这两年开始流行宽松的衣服,我买的衣服也比平时大些,可能也是她瘦了许多,我的衣服她穿着也合身。
我们走了几步,微微侧身牵起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我们的手。猜想对于这稀奇的行为感到震惊,但又羞于开口。
被我握着的那双手有些僵硬,五指稍微张开,想要挣脱我的手,但我没了她的愿。
我在尝试拉近我们的距离。
“你要是觉得扎就说。”她像做错事小声地说。
我让她以后别说这话。
她看上方形和圆形的桌子,颜色不一,拿不定主意就问我的意见,我说随她,两款我都蛮喜欢。
“你得选一个。”她口气有点命令,随后软乎乎下来。
我选了圆形的,主要是暖棕色的,能和家里的椅子和电视柜对应得上。
她问了价,习惯的和老板砍价,价格依照以往,开始是一半,老板不乐意,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给我开半价。她不气馁,说桌子就值这个价,老板让她抬高一点,可以的话就卖了。
“再加二十,能要就要,不行我就上别家问去!”她坚定地立起上半身,气势一下就有了。老板看到了,摇摇手,妥协了。
“行,下次再来啊,都是老客户了。”她得意的抬起桌面,我正要往里扫码付钱,只听老板哎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叫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只听他好心道:“您还是请俩车送回去吧。”
我妈正把桌子卡在手上,嘴里攒着气。我见状立马跑过去把桌子卸了下来,没忍着地责怪她。因为出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回去的时候雇俩车。
她被我凶了,乖乖地放下,撇撇嘴要说话被我瞪回去了。老板看到了,幸灾乐祸:“被女儿凶啦!”
我出去叫车,远着听到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我还高兴呢!”
我转过身去,看到她站在桌子旁,手搭在上面,微笑着。
这些年,她变温柔了,也顺从了许多。有时候凶她,她还逆来顺受,乖乖的听话。
到家后,她让司机叔叔小心点,不能磕坏了,自己又视若珍宝的洗了两遍。把旧桌子撤下来,为新的地方腾地。
“以后就由你陪我们啦。”她轻轻地拍拍桌子。
晚上休息,我说今晚跟她睡。她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
快沉睡前,我记得抱了她的腰,而她重复小时候哄我睡觉时拍我的背。那会她睡在我和蒋梦中间,风扇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夏天过热时,她会用扇子为我们扇风,无聊时会逗逗她:你怎么总给蒋梦扇不给我匀点,然后怪她偏心。
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她总认真地说:你俩都是我的宝贝,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少疼的道理。
蒋梦在妈妈撩拨她头发时就会很快入睡,所以在她没上初中时,妈妈常常拨弄她的头发,我也为此争风吃醋过,但反倒难入眠,便作罢。
风扇还在工作,呼啦呼啦的,宛如在唱入眠的歌曲。
不知不觉,我叫了她一声,她也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