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电影拍摄进程如火如荼,许衿惜连续几天都只能完全待在片场,整座城到处跑,连休息的时间都少的可怜到近乎没有,睡觉时间更是被压缩到了不到五个小时。
但尽管这样,她也依旧每天打起十分的精神工作,并且经常抽空去超市买一些小物件打算找时间送给叶绮白。
许衿惜是剧组里唯一的未成年人,但是她作为女主,咖位却是连女二都比不上。其实这部电影的女二就是之前网传最多演女主的演员,甚至在不少人眼里她拿女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许衿惜,这个初出茅庐没有作品的人成为了女一号,意料之内,铺天盖地的网暴向许衿惜袭来,而女二的粉丝就占了大头。
许衿惜没有名气,咖位最低,她走后门的消息在整个剧组不是什么秘密。并且他们中的很多人原先都与女二合作过不少次,比起许衿惜,女二在整个剧组里的威望才是最高的。
因此才进组几天,许衿惜已经感受到了不少来自这群人的恶意。譬如买水买食物永远背着许衿惜;冰凉贴和小风扇她只有一个,用到没电无效也没有人和她换;私服不被好好保管,偶尔丢失或是堆在满是灰尘的箱子、地上;任由她怎么被线下anti被粉丝各种骂被追着扔鸡蛋也不会出来拦一拦说一说,她的衣服脏了也只能换来工作人员的一句骂……
但正是这样,许衿惜就更加拼命的工作,一天12小时保持营业状态,保持路透没有一张崩图,经常去找男一女二导演对戏,越到后面,她在镜头面前的演技就越自然,对剧组其他人对她的负面评价也永远一笑而过。
这天,天色渐暗。
“咔!”
许衿惜放松了紧绷的大脑,朝周围的一群人笑着说道:“辛苦了。”
举着摄像机的人回:“不辛苦不辛苦,一遍过!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吧,这几天真是太累了!”
许衿惜微微点了下头,走到自己放着私人物品的地方开始整理东西。
今天难得少拍了几场戏,许衿惜想自己终于能稍微休息一下了,打算一会儿就去酒馆看看。
一个女生站在她不远处朝她喊了声:“许衿惜,王编剧找你。”
“嗯?”
许衿惜身子一顿,转过头去,就见刚刚叫她的女生身边还围着不少人,像没看见她一样在那说说笑笑。
她走过去问:“找我吗?”
那人抱臂刷着手机,连看也不看她,就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许衿惜又问一声:“王编剧找我吗?”
那人终于才又抬起头来,极不耐烦地回:“昂!刚刚不是都说过了,还问什么?”
许衿惜没在意她的臭脸,继续问:“他说的吗?什么时候?”
那人回:“当然是他说的啊,让你下班了去那个路口等他。”
许衿惜:“他有说找我干嘛吗?”
那人被这几句整得都有些生气,以一种极其嘲讽且意味不明地语气回:“我怎么会知道?找你玩?或者带你吃饭?反正他那么喜欢你,总之不会让你累到。”
她身边的一群人立马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许衿惜,许衿惜清楚这群人是不会告诉她王同要找她干嘛的,她们只会看她的笑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拿起自己手机按亮屏幕,许婷也给她发了同样的消息,让她去找王同,至于是去干什么,许婷没说,她也不可能说。
许衿惜独自走过光暗相接的街道,天上无云,点点星光悬于幕布。
她不禁想,如果能在明璃江边看的话那必然非常漂亮,如果还能和她一起看的话,那就更好了……
可惜现实不允,想象也只能是想象,她连叶绮白这几天在干什么、此时待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最终在一个路口停下,看到王同就站在一个路灯下,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看上去竟还算人模狗样,只是这种人模狗样在他看见许衿惜的一瞬间就被打破。
许衿惜又感受到了那天晚上,在包厢里,浓浓白烟后王同那令人反胃的眼神和表情。
她突然迈不动脚了,就看着王同稍微收敛了一下神色,然后朝自己走来。
王同站定在许衿惜面前,长辈一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脸上堆起笑:“终于来了啊衿惜,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直接称呼她为衿惜,语气间满是亲昵。
许衿惜忍着不适礼貌道:“太忙了而已,不用担心。”
王同:“唉,不用这么拼的,你要是累了,想请假休息休息也可以。”
许衿惜摇头:“现在正是拍摄关键期,我要是请假就是拖延了整个剧组的进度,谢谢王编剧好心。”
王同又是一声叹气,仿佛真的在心疼许衿惜。
许衿惜纤长的睫毛一直垂着,把眼底的不适都遮盖掉。她出口想赶快结束马上发生的事情:“王编剧找我来干什么?”
王同:“是这样,上回你和你妈妈来和我们吃饭,我想大概是那次人太多了最后闹得那么不愉快,所以就想着重新请一次,这次就我们两个人,你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吧?”
就他们两个?许衿惜真的很想直接甩头走掉。
她扯了扯嘴角:“原来是那次。我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不劳你再破费一次。”说完,她又补上,“而且,现在天色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早去剧组,王编剧也请早回吧。”
“还不晚,我已经定好了餐厅,只要你去,就算今晚不回去也行,我可以明天早上直接送你到剧组。”王同脸上堆着笑,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许衿惜会答应他。
许衿惜脸色很僵,竭力保持着理智,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她说:“……算了吧王编剧,我现在不想吃饭,也不想在外面过夜。”
这话一出,本就无人的街道更加寂静,沉默笼罩了二人,王同无声地盯了许衿惜许久。
“啧,”王同收了笑,“衿惜啊,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你怎么不领情呢?”
说着,王同竟然是一下子就把脸凑了上来,那种赤裸裸的目光直接盯住了许衿惜,他表情似是遗憾又有点愠怒。
许衿惜见他那张坑坑洼洼布满皱纹的脸,登时汗毛竖立,却还是面不改色的将身子后倾,慢慢退了几步。
男人的身躯并不高大,但是那双阴翳的眼却像是一双钩子,剜住许衿惜的喉咙,让她呼吸不得。
王同忽然停住,然后给她递来了一个袋子,说:“既然你不愿意去,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但是这个,你得收下吧。”
明明是询问,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许衿惜看到那袋子里装着的精美礼盒,按耐住要直接打上去的冲动问:“这是……手链?”
“我上次送你的手链你似乎并不喜欢啊,一顿饭就弄丢了,”王同说,“所以这回给你买了个别的。”
“什么?”
“戒指。喜欢吗?”
王同对许衿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黏腻,像是在嘴里泡了很久一样,恶心得让许衿惜连装也装不下去了。
“谢谢,我不收。”许衿惜几乎是沉着脸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戒指是什么东西?王同要给许衿惜送戒指那就明摆了要许衿惜成为他所控制的人,换言之,根本不把许衿惜的自尊、人格和前途放在眼里。
王同又开始逼近:“怎么,不喜欢吗?我专门为你定制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许衿惜抬眼,目光冷狠,蛇一般瞪着王同不说话。
这条街偏僻人少,连车也没几辆,就算有人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王同的面目逐渐偏离了他原本的样貌,瞳孔睁大,嘴唇颤抖,步履摇晃着靠近许衿惜。
“衿惜,你的手这么好看,戴戒指一定也很美。”
“我想象出来了,美得像是工艺品。”
“为什么不接受?你难道真不喜欢戒指?那你还喜欢什么?项链、耳钉、耳环、颈环、腿环,你说出来,只要你喜欢,我都买给你,好不好?”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垃圾略过许衿惜脸庞,臭味直冲鼻腔,惹的许衿惜紧紧皱着眉。
突然,王同抓住了许衿惜细瘦的双臂,那张满是沟壑与恶鬼一样的脸近在咫尺。
许衿惜喝道:“放开!”
说罢就开始使劲,想要挣开这双手。
“不放,你说!你想要什么!”
许衿惜根本不回答他的话,他的手越握越紧,光凭蛮力肯定拼不过。
于是许衿惜当机立断,曲腹抬起一条腿来重重踢向了王同的□□。
这一脚力道很重,只见王同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表情凝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地松开手向后踉跄了几步。
许衿惜喘着气,见状又拿起那戒指盒用力砸在了王同的头部,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捂着疼痛至极的□□时,后退,转身,跑入夜色之中。
许衿惜一直跑一直跑,在夜色大好的这天晚上,只有凉风伴在她左右,耳边只有浅淡的风声。
刚刚的经历只让她感到无尽的恶心,即使被风吹了这么久也无法冲淡刚刚王同那张极度扭曲的脸。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身在哪里,许衿惜最终停靠在一家店门口的门檐下。
这家店还没打烊,小巧的店面很精致,窗户里透出的橘黄色光亮让许衿惜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心。
许衿惜如释重负地背靠在店门口旁的墙上,闭上眼睛试着调整呼吸。
她本来连轴转了好几天身子已经很累了,今天没有吃饭,刚刚又是连续跑了好久的路,这让她本就低血糖的身体更加受不住,这会儿面色苍白,双腿都在不住地发抖。
她的身子慢慢下移,一会儿后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给许婷打电话吗?她大概只会责骂许衿惜不领王同的好意或者直接搬出外婆的医药费,总之不会管她。给夏远江打电话吗?不,他也不行。
还有一个人,叶绮白。但是这么晚了,她不想给叶绮白添麻烦。
即使她很想叶绮白,很想很想。
叶绮白才是能让她真正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人。
“叶绮白……叶绮白……”她眼睛微阖,双臂抱膝,小小一个蜷缩在墙边。
许衿惜的意识快要涣散时,耳边传来“吱呀”的一声。
门被推开,店里好像走出一个人。
那人蹲到许衿惜旁边,低声问她:“许衿惜?——还能听到我说话吗?——许衿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