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市。
A队刑警支队办公处。
初次遇见陈韵,是在一个寒冷潮湿的腊月,小男孩蹲在马路旁,一身的戾气。
周杝橪只记得当时自已还只是五岁的小孩子。鬼神使差地,他递给他一枚金币巧克力。
那天,蓝发小男孩盯着他手里的巧克力看了好久,扭扭捏捏地说着“不要。”但真的递给他时,小男孩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尽管声音很低,但却在他心里停留了好几年。
巧克力不会穿越时空,却一直会待在周杝橪破旧的收纳盒中。
再次见到陈韵,是在一个风高气爽的九月,蓝发男孩依旧盯着他看了很久。还是和当年一样,一脸高冷。
“陈韵。”连自我介绍都和以前一样,语气也没有让人继续交谈的欲望。
也许是不想让他尴尬,又或者只是纯粹想碰碰他的手,周杝橪握手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杝橪,A队刑警副支队队长。”
陈韵飞快地缩回手,却怎么也磨灭不了指尖遗留的温度。
周杝橪背过手,轻轻摩挲着食指指尖,想留住他的温度。
陈韵越看越觉得他面熟,在脑海中搜寻了个遍后却发现查无此人。
好奇心害死猫,也尴尬死了陈韵。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你觉得呢,……”
救护车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突然闯入,有人吵着让他们让路。周杝橪向后退了几步,给救护车让开一条道。
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和人群吵闹的声音隔绝了周杝橪后面说的话。
救护车像是档在他们面前的一条长河,怎么也跨越不过去。
等到救护车通过之后,陈韵却没了再次问起的勇气。
“没什么。”
周杝橪当然会料到陈韵不会再问一遍,况且他自己也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毕竟,[小韵哥哥]这个称呼,离派上用场还差几轮春秋。
A队刑警支队办公室内。
这已经是第三轮分析了,双方观点还是没能达成一致,弄得陈韵焦头烂额。
他总觉得,线索像是丝丝缠密的蜘蛛网,而当你顺藤摸瓜想要找准源头时,线索却又像丝线一样被人剪断。
“我们从[抛尸地点]出发,代入到凶手中,想想凶手为什么将[抛尸地点]选择警局。很明显,第一次发现尸体,是在澜惊市,也就是周队那儿,很明显是为了[挑衅]。第二次发现尸体,是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凶手的目的性很明显——[引狼入室]。”
“周队刚刚也说了,凶手杀人的目的,很可能不是因为恨,而是爱。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凶手爱的正是A队刑警支队队长,我。”
陈韵轻抚这手腕凸起的关节处——那是他常用的思考方式。
“再来想想,1.凶手能做到在监控范围之内,并且是[警局]这种严密性很高的地点抛尸,说明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2.凶手能在短短12小时内完成一系列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抛尸、在两个市辖区内跨越、实施犯罪行为,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举个例子,从澜惊市到云鹤市最快的方式是乘坐17号地铁,而这便需要耗费50分钟。从法医的鉴定报告来看,死者有多处伤口,假设凶手乘坐17号地铁,那么他现在只剩下11小时余下16分钟,而凶手要在11小时内完成实施犯罪行动、抛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除非凶手具有超能力。”
陈韵耸了耸肩,继续下一轮的分析。
“因此,我更倾向于凶手不止一个。而是一整个犯罪团队。他们有着不同的职责——[抛尸][调虎离山],而凶手的职责便是[杀人]和[摘取腺体]。”
周杝橪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既然凶手想要[引狼入室],我们不如[狼入虎穴]。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下一秒,陈韵宣告了他的死刑。
“而我,就是那匹[狼]。”
办公室内一阵喧哗。
周杝橪“蹭——”地一声直起了身。
等反应过来自己失礼的时候,已经迟了。一转过身,便和陈韵不解的黑色眼眸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奕秋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连忙对陈韵说抱歉。
“没事,去看看他吧。”
“啊啊?啊!好的!”
奕秋星也摸不透他们队长的心思,只能傻乎乎地站在盥洗室门口等。
“哗啦——”
水龙头的声音从盥洗室传出。他们队长大概率就在这里了。
“周队,需要我帮忙吗?”
周杝橪盯着镜子中失控的自己,忍不住自嘲。隐晦了十多年的情绪,在见到陈韵的那一刻,全部功亏一篑。
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张开嘴,却又成了再熟悉不过的自我介绍。
奕秋星的声音透过门缝隙传入自己耳中。
“没事。”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奕秋星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毕竟周队的心情说变就变。
他只得“哦”了一声作为回答,又赶过去办公室给陈韵道歉。
“抱歉我们队长他可能情绪不太稳定,我们先回去了哈,上级还等着我们汇报工作情况。”
“嗯。”
从A队刑警支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了。
奕秋星从后视镜观察着周杝橪的表情,再三确认他们队长心情不错后,奕秋星鼓起勇气问道,
“队长,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
好吧,还是敷衍的回答。
奕秋星:QAQ
澜惊市。
A队刑警副支队办公室。
“对,陈队说他自己亲自去[猎日]内部调查。”
[猎日]——以这次抛尸案中的嫌疑人作为团队而起的一个代号名。
周杝橪现在一听到陈队这个词就觉得来火。要知道,放在高中那会,陈韵是绝对不可能离开他视线超过10分钟。可是现在,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陈韵不这么干。
因为他找不到立场。
和他解释记忆丢失这件事太麻烦了,况且他说完后对方还可能认为他是神经病。然后再也不理他。
向上级举报澜惊市有个神经病队长这种事他也可能做得出来。
这样风险太大了,收益还低,纯纯亏本买卖。周杝橪自然是不会这么干的。
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我会等到那一天。]
钟鸣漏尽。
周杝橪窝在一个小狗抱枕中,有些纳闷。自己白天怎么就突然失控了呢。
想不通。
周杝橪抱着狗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还是不够解气。
一想到先前陈韵主动问他的事情,周杝橪就觉得兴奋,恨不得连发100条朋友圈。
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连“我们之前见过吗”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
何止是见过,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就差去美国领证了。
月光稀稀疏疏地洒在床边的柜子上。
月亮昨晚刚目睹完一场凶案,到现在还没睡着。
它今晚换了个方向,看看这边的人类在干什么。大部分的都睡着了,只有这家的主人像个神经病似的,抱着一个阿拉斯加狗狗抱枕在床上打滚。
它倒是对人类打滚提不起什么兴趣。但床头柜上的照片到还是可以看看。
照片上,两个男生紧挨着,左边的黑发少年穿着白色T恤,冲着镜头比了个耶。另一只空出的手勾着旁边人的肩膀。右边的蓝发少年满脸写着不情愿,不耐烦的推开黑发少年的手。最右边的是一只白净的阿拉斯加,和抱枕上面的狗狗长得很像。阿拉斯加头上落了一片梧桐叶,看上去傻乎乎的。
月亮还没来得及展开想象,照片就被主人拿走了。
周杝橪盯着相片,有些惆怅。
他在蓝发少年的嘴角处贴了一下。
周杝橪有些抱怨地说道,“不是说好了,想你的时候就看看这个抱枕。为什么我现在看到它只能想起小九。”
“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呢。”
月亮见自己想要看的东西被别人抱着睡着了,自然也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它又转了个身,将眼光放置不远处。那是一栋种满了白山茶的小木屋。
阿拉斯加在床上不停地蹦跶,试图唤醒装睡的主人。
“别蹦了。”
陈韵按住还在蹦床的阿拉斯加,给它顺了顺毛。
“小九,我总觉得,今天那个人我认识。”
阿拉斯加没听他的话,不停地挣脱。陈韵只好坐起身来安抚它。
“你能安分点吗。”
陈韵拍了拍阿拉斯加的肚子,后者乖乖地坐下听他说话。
“你说,我们之前真的认识吗。”
小九只是一只可爱的阿拉斯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变凑过去和他贴贴。
陈韵被它蹭得有点痒。
“别蹭。”
阿拉斯加歪着脑袋,在他脸上舔了一口。
“唔……!小九!”
陈韵躺下身,彻底放弃了和它进行交流的想法。哎,算了一只狗又听不懂这些,何苦呢。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窗外的月光。算了,或许明天能够想起来。
月亮打了个哈欠,总算有了倦意。
它拉下灯,轻声说了句“晚安”。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请选择你要猎杀的人物。
猎杀成功。
很抱歉,今晚不是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