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却道那白元整个人都被分影剑扼住最要害的部位,完全动弹不得,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像溺水的人,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要被拉进那个黑之深渊。

    突然地,牵扯他的引力消失了,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挣脱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刘陵的草舍里俨然发出金光,这光是如此夺目而粗实——却不失轻盈之感。它直接冲了过来,汇聚到分影剑上。

    似乎是在助力往白元的脖子里刺,也像是在往后拽这剑。白元愣住了,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摆脱了分影的束缚,这使他直接坐到了房顶上。

    刘陵努力控制着这把剑,他似乎把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上面,双腿颤抖着,咬紧牙关。

    白元诧异地分析了一下情况,他手无寸铁地来找刘陵,后者出其不意要杀他,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沿路打断。

    不管情况到底如何,他该跑了。不到一秒之内他就想出了这个结论,立刻实行。他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跳下房顶。

    隆星文见到他逃跑的背影,心下一惊,便立刻拔腿追上去。那白元到底是练过的,三两步如同踩在云上,竟是无法追上。

    隆星文心下着急,病急乱投医般,竟弯腰抄起一块石头就朝白元砸去。

    白元偶然听到耳畔后有声,自知是暗器一类,便一个侧身躲去了。那石头贴着他脸侧便划过去了,竟是带走一点面皮。

    白元大怒:这下恐怕要破相了。但却不敢久留,即使那金光救了他一命,他却不敢太依赖不知底细的力量。

    白元在空中点了几下,便飞入那树梢之上,竟看不到了。隆星文气急败坏地朝那个方向破口大骂几句,又立刻想到刘陵的处境,便赶快跑了回去。

    刘陵见白元已走,终是又白白溜走一次机会,好不懊悔。他愤恨把分影剑插入剑鞘,这时金光倒是没有再给他使绊子,十分顺滑。

    刘陵把剑卸了下来,他几乎想直接把剑摔断,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手高高举起,却滞在空中。

    他的胳膊就像僵直了一般,无法行动。他愣了有一会儿,才能缓缓找回对手臂的主动权。仿佛手臂下有一个东西托着它一般,没办法划出那道美丽的圆弧。

    他屈服了。他将手臂从上面收回来,把剑重新别回腰间,蹲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屈服于兄长的荫蔽,他屈服于父亲的权威,他又屈服于白元和皇权,等一切结束后,他仍不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没有能力替父亲和兄长复仇,他也没办法摔断这把剑。

    多么可笑,他的复仇,甚至都不是为了他自己。细数下来,他该恨白元的程度不比那些无缘无故被杀死的人低。

    他就这么哭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被巨大的悲伤吞没了,整个的深蓝色的天际压下来笼罩着他,无法呼吸。

    他哭得昏天黑地,直到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温热的手。

    不回头,他也知道是隆星文。对方似乎是有些抱歉地对他说:“我把白元放跑了,对不起。”

    刘陵抹了把脸颊,整张脸上水光淋漓,一时间竟擦不干净。他站了起来,用力圆睁通红的眼睛,拍着隆星文的肩膀:“不,这不是你的错。”

    他回过头去,看着白元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萧萧作响。星星已经出来了,从这边看,就像一只只眼睛俯视着他们。

    那时神么?是鬼么……?

    他的声音就像一盘冷掉的菜:“时也,命也。”

    隆星文沉默几时,那感觉就像是犹豫要不要夹起一口菜。他最终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去那个地洞里看看了。”那金光就是从地洞中射出来的。

    “即使是有违安平小姐的指令。但不管怎么说,她既然不在你身边,也管不到。”

    刘陵的指尖仿佛又摸到了安平旍的信。厚厚的宣纸挤在窄小的信封中,直挤得有一种吐露之意。他向来是她知道很多事不愿与他说的,然而他甘愿在每封鸡毛蒜皮的小事中间迷失自己。

    仿佛和她写字就是最快意的事情。

    而如今,那块盖住空洞的木板就是信封的口子,他的光明,他与安平旍、甚至是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它在引诱他撕破一封最为私密的信。

    若不是我答应你,你会把这洞口明明白白地留在这里吗?若不是我不让你来找我,你会如此信任我,把它留给我吗?

    刘陵闭上眼睛。这不是我的食言,这是白元的作为。是他使我做出这欺天骗地的事情,我负了心。然而这“负了心”听起来又太自以为是。

    他和隆星文齐心协力挪开了那块木板,一张黑暗的大嘴在那里等着他们。

    刘陵看着那黑暗,突然又想到:若是小孤还在,或许可以问个明白。然而事已如此,不得不去。

    隆星文划开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了探。没有熄灭,可以进去。

    隆星文回头:“你准备好了吗?”

    刘陵盯着洞口,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他们就肩并肩走下去。一开始是简陋的石头台阶,看起来古老而没有多少磨损,想必是费文公也不常下来。

    隆星文用火把照了照石壁,什么也没有,连最简单的雕饰也没有。说明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懂得阴阳的人才能进来的地方,他们于世俗完全不关心。

    往里面走了大概有几十丈,两人就感觉一阵头晕胸闷,只好靠着墙壁稍微休息。

    隆星文面朝入口处,大口大口喘着气,朝刘陵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缓一会儿。这火把烧得这般旺,却喘不来气,何故?”

    刘陵摇摇头,他虽也有点胸闷,却比隆星文好些,只是久站的缘故,开始有些胃痛:“我记得上次分影进入这里,一开始是有点憋,但到后面就好很多。”

    隆星文侧眼一瞥:“上次安平还哭着叫我们不要进去呢。”

    刘陵若有所思:“你要回去了吗?”隆星文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入口处的灯光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化起来,仿佛呼吸:“不。”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又待了一会儿,隆星文便自行举着火把走在了刘陵前面,两人极有默契地再次出发。

    越走越闷,到后面,他们几乎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这洞里十分黑暗,走到如此深的地方,竟连一开始洞口的光也看不见了。

    纵然如此,他们也不觉得害怕,除了喘不过气之外,只是一种平静的感觉,仿佛他们一生下来就是要一直往里面走的。

    他们近乎虔诚地继续着这份工作。渐渐地喘气的频率降了下来,隆星文笑道:“我们的体制莫非在这种情况下也锻炼出来了吧?”

    刘陵默默指了下前方。隆星文回头后惊呆了:“哇哦!”

    在这漆黑如墨的洞中,竟出现了荧光点点。即使现在看得不甚明显。两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挨。

    荧光逐渐清晰起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他们感到一种没来由也无名的安心与平静。两人纷纷闭紧嘴巴,眼睛盯着那荧光,竟是一丝一毫也不舍偏离。

    近了,那荧光原来是几只发光的、盘绕在石壁上的树根。这些树根似乎是由远方延伸而来,越往里就越密集。

    他们对视一眼,更觉此事十分诡异,无言地跟着树根往里走。

    刘陵双目直视,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只想看到事情的真相。隆星文就自由得多,他没事便摸摸这看看那,眼里满是好奇。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摸到树根上某些不寻常的凹陷。他本以为那是树根的纹路,仔细一想却觉十分不对,仿佛是有人刻上去的。

    心里仿佛一个走在冰面上的人突然踩到一块不结实的冰。他缓缓扭头去看,只见他摸到的俨然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大叫起来。

    一屁股坐到地上,手直直地伸过去,声音都变得震颤:“那是谁写的?怎么会在这里……?不……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刘陵闻声便飞奔过来。他本想直接跑去看树根汇聚之处,却听得身边如此大的动静,心下生疑。隆星文从地上弹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近了。

    隆星文整个人和声音都在颤抖:“刘陵,你看,这些字!”

    经由隆星文这么一提醒,这些字对刘陵的惊吓程度也就是转角撞到人的水平。他不自主地吸了一口气,细细端详起来:

    这些字由小篆写成,看起来有些时日了。语气十分古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过去,只见这一边赫然写着:“安平逾,既往,亨。遇其妹,无咎。”

    他努力从脑袋中搜刮这个场景,他只是还记得安平逾是安平旍的妹妹,与这件事倒是毫无印象,不只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杜撰的;抑或是过去的或将来的事情。

    他沉下这口气,继续阅读,却看到一行字,几乎是触目惊心地跳到了他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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