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新枝是被震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下,然后啪啦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
声音从杜新意房里传来,他忙跑过去,看到床上乱糟糟,杜新意正扶着床沿。
他痛得历害,怎么也站不起来。
顾新枝扶起他,让他回床上躺着:“你怎么样?”
脸上的慌张神色,任谁都看得出。
“还好……”杜新意笑着,脸上却泠泠的流下汗来,控制不住咝咝吸气,看着是一点好的样子都没有。
他脸上没有血色,唇也白得历害,全身都在发抖。
“去医院。”顾新枝站在一旁皱着眉。
“没事,不用……”杜新意话没说完,就被顾新枝拉了起来。
“上来。”
看着他蹲下的背,杜新意没办法,知道这医院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了。
他爬上顾新枝的背:“你行吗?我还挺——重。”
顾新枝突然站起身,稳稳托住杜新意,杜新意被他突然起身吓了一跳,顾新枝把他背起,拿了放玄关的车钥匙,开出门出去,在微亮的天中,开着小电驴把杜新意送到医院。
顾新枝站在急诊室里,杜新意已经安置好了,一个中年的医生指着面前的报告,皱着眉看他。
“病人以前就有过胃部大出血的病例,怎么还能让他喝这么多酒?”
“也不及时送来,如果再晚一些,他的胃就不用要了!”
顾新枝低着头,唇色发白,他突然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抱歉,是我的疏忽……”声音沙哑到极致。
看他这样,医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整个人看上去要比送来的那位病人状态要糟得多。
“现在不是说抱歉的时候,幸好及时送来了,以后要注意他的饮食,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喝了,辛辣刺激和冰的少吃……”
顾新枝一一把医生的话记下,转身准备再去看顾新枝的时候,又被医生叫住了。
“对了,你的脚……”说着站起身,让他坐下,“怎么搞的,我处理一下。”
顾新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背上几道细细密密的血痕,还有几枚细碎的玻璃。
估计是进杜新意房间的时候,一时着急没注意,踏着溅上了。
医生拿着摄子棉花酒精回来了。
“麻烦了。”顾新枝说。
处理完后,他又道了谢,就走去了杜新意的病房。
“杜新意。”
病床上的杜新意听见声音,就缓缓转过头,对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顾新枝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杜新意从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平时的沉默寡言,而是在压仰着什么,尖锐又冷峻的。
他自己自知理亏,自己在车上晕过去的时候估计把他吓坏了,自己再闭开眼的时候,他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抿唇又拧眉。
所以杜新意有点不敢先说话,只好眨巴眨巴着眼看他。
最后,顾新枝先开的口。
“你明知道自己胃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这样?”
“呃……我这不是以为自己没事了。”杜新意小心的去看他,“都好久没有再复发了,我以为已经好了。”
顾新枝抬眼看他,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不,是非常不好。
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太过显现于脸上的表情,但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杜新意只能揉揉鼻子,不去看他。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为什么要忍着?”
“呃……”杜新意卡了一下壳,想蒙混过关,顾新枝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色更冷了。
杜新意只好实话实说:“刚眯着没一会,想着可以忍的,又迷迷糊糊睡了回去,后来痛得厉害,就起床拿了药吃,就没站稳,杯子也摔了……”
他说完后,病房安静了下来,顾新枝依旧沉着脸。
杜新意怂了好一会,又想起来,不对啊,我比他大,不应该怕的啊。
自己给自己扛了胆,抬头撞上顾新枝的目光,他又焉了下去。
顾新枝的眼瞳色有点淡,就显得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点难以接近,平日里他的眼光总是淡淡的,有时还会泛起笑意,无论是哪一种,都很清澈就是了。
不像现在,沉着脸,眼光锐利得让杜新意很心虚。
“顾新枝。”杜新意放软了语气,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角,“没有下次了,我保证,嗯?”
要杜新意哄人,这景象也是很难得的,在所有认识杜新意的人中,印象里他就没有服过软。
但杜新意看着顾新枝板起的脸,总觉得他会变成刚认识的时候的那个样子。
重重心事,与事隔绝。
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得爱笑了一点,这张帅气的脸就该多笑笑。
顾新枝知道他的性格,要他说出这句话也不容易,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确实被吓到了。
那一瞬间仿佛四肢都被冻住了。
杜新意晕过去后,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呢?
他昨晚还计划着今天的活动:他要去买些菜,要让杜新意吃得健康些,他要拉杜新意医院检查身体,看看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杜新意这个人,太会照顾别人的感受,反而宁愿委屈自己。
这怎么能行呢?
“杜新意……”顾新枝掰开他拉自己衣角的手,然后握住,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下次,真的。”顾新枝说,眼中像确定了什么,看得杜新意心头一颤。说不出的温暖从心田流出。
他好像看见一个一直小心警惕着的小狗放下了警惕,开始信任与依赖他。
“嗯。”杜新意答应他。
“爱人要先爱己。”顾新枝又说。
“好。”杜新意也答应了他。
过了好一会,整理好心绪以后,顾新枝松开他的手,又起身为他掩了掩被子。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还要等几个小时。”
然后顾新枝又把医生对他说的话跟杜新意说了一遍。
顿了顿,又问:“……以前的胃部大出血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不是吃出来的,是被打的。”杜新意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顾新枝垂下眼,让人看不出神情,语气也是淡淡的:“被打的?”
被打到胃出血……好像有点丢脸。
“嗯,不过那人被我打掉了两颗牙,一嘴血,比我惨多了。”杜新意觉得要为自己找回点场,绝不是自己打不过。
顾新枝抿唇一言不发,现在惨的不正躺这里。
杜新意看他,觉得闲着也无聊,就把事情简单讲了讲。
“当年我高二嘛,这一带以前混混什么的挺多的,有一回放学,我就看到有人在堵我们学校的人,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他们人挺多,还有家伙什,被他们堵的那两人都被揍了,男的惨一点,流了半脑壳的血。”
“我就跟他们干了一架,他打我一拳,我打他一拳,他就掉了两颗牙,哈哈,当时他那样子真的很好笑。”
杜新意回想起来,乐得不可开支,笑了两声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笑,就尴尬的收住了笑声。
他揉揉鼻子,心里思付,这难道不好笑吗?
他只得继续讲下去:“我们当然打不过了,救了人就立马溜了,但那人手上戴指虎,刚打时没注意,回家后就痛得不得了,当晚就进了医院。”
“然后我老爸就带着一帮人把他们也打进了医院,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杜新意说完了,看向顾新枝。
顾新枝不知该评价什么:“……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听着,都不怎么靠谱。
杜新意听到夸赞又笑了,想了想又说:“对了,那两个被堵的人就是要结婚那两个,昨晚的请柬就是他们的。”
“我记得时间是下个月末,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吧?”杜新意望他。
“嗯。”顾新枝点头答应他。
杜新意在那被掩好的被窝里朝他笑了笑,被痛疼折腾了一晚上的困意袭来,他看着顾新枝,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睡了过去。
顾新枝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又在他旁边坐了好一会,确定他确实睡得好熟了,才轻轻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