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小电驴去买了菜,顺便去店里挂上了休息的牌子,又回了家。
从被惊醒起,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到了十点。
他走进那犹如崭新的厨房,把买来的两大袋东西放案板上,拿出手机,找到想找的联系人。
[顾新枝:王妈。]
那边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王妈:在呢,小枝,怎么了?]
顾新枝看到这句回话,拔了个电话过去。
少年人清清冷冷的声音犹为动听。
“王妈,我想煮一个稠一点的粥,要怎么做?”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顾新枝按着电话那头的说法,在厨房里煮粥。
粥煮开了,用小火慢熬,又过了半个小时,电话那头转来了别的声音。
“喂,是小枝吗?”
“是我,妈。”顾新枝打开陶锅的盖,拿勺子进去搅了搅。
“听王妈说你要煮稠一点的粥,是发生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里带了点急切的担心,但又不想对方觉察到,放缓了点,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和些。
“没有的,别担心。”顾新枝盖上盖,“是之前跟你说过的人,他胃病犯了,我煮些粥。”
电话那头的人放松下来:“你没事就好……”
“嗯。”顾新枝应一声,又说,“爸呢,他那边还好吗?”
“事情都快处理完了,快的话,小枝你能在开学前回来……”
“不用了。”顾新枝的语气和之前很多次提起这件事时一样,淡淡的,带着不容拒绝,“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吧。”
“……好。”她这个儿子的性子她知道,但她总忍不住担心,怕他在那边过得并不好。
“你们也不要太劳累了……”
他又拿着手机聊了一会,才挂断。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怕白粥太单调,他又蒸了些淮山与红薯,又切了水果,把这些都打包好,又骑上小电驴去了医院。
病房里,杜新意正百般无赖看着电视呢。
他这是单人间的病房,没人可以和他唠嗑,手机又放在家里,没办法联系人。
“咔嗒”一声,病房门被打开,杜新意无神的眼立马亮起了光。
“顾新枝,你可算来了,我快无聊死了。”杜新意转头,果然是顾新枝来了。
“嗯。”顾新枝向他点头,把带来的饭盒往柜子上一放,支起桌子,东西都摆好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杜新意:“你的手机。”
“谢了。”杜新意高兴的接过。
看着他拿到手机就要大玩特玩的样子,顾新枝把粥勺出来,放在他面前。
杜新意当没看见。
顾新枝叹了口气:“先吃饭,不然你胃受不了。”
杜新意很是嫌弃的看了那些东西一眼,扁了扁嘴:这些味能淡出鸟来的东西,他才不吃。
但他的骨气只维持了一下,等他发现病房有些安静,去瞄顾新枝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目光静静的落在他身上,杜新意觉得自己仿佛被拿捏住了。
他只好挠了挠头,放下手机,小口小口吸溜着粥。
为了缓解自己的心虚,就顺嘴问了一句:“这是你做的?”
本来就只是顺嘴,他看顾新枝就不像会做饭的人,那双手白净得过分,让杜新意看得嫉妒又羡慕。
十指不沾洋葱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应该是这句没错吧?顾新枝看着就是被家里人养得很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这呢?
杜新意的心思又飘去了他构想的那个世界,直到他旁边落下一声不轻不重“嗯”。
杜新意回了神,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拍了拍耳朵,问:“你刚刚有没有说什么?”
顾新枝:“……我说,这是我做的。”
他轻轻掀起眼皮,眼中有些不安又有期待,向杜新意看去:“是……不好吃吗?”
杜新意陷于震惊中没回答。
顾新枝却把他的沉默认为是一种默认。
“我……第一次做,难吃就不要吃了,我出去买。”
说着就要收拾。
杜新意回过神,身手灵敏的端走碗,仰头就咕噜了下去。
他被烫得沁出了泪,轻轻喘出热气,还要假装没事。
他云淡风轻的说:“没有,很好吃,你看,我吃得热泪盈眶。”
可太他妈烫了,嘴有点痛。他心里想,抽了抽鼻子,对顾新枝热泪盈眶的笑。
有点傻。顾新枝心想,接着低低笑了一下。
“……”杜新意有点恼羞成怒的放下碗。
顾新枝又给他勺了一碗,带点讨好意味微微一笑:“再吃点?”
杜新意:“……”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顾新枝也是为自己好,是自己犯蠢。
他又叽呱叽呱的把粥喝了。
为了表示他做的粥真的很好喝,也为了对这个做饭的行为进行隐性表扬,杜新意硬生生是把那一桶白粥,三截淮山和一个红薯,以及作为饭后消食的半个苹果给吃了。
“不行了,我饱了,吃不下了。”杜新意摸着圆了不少的肚子,费力的把自己撑起来,又把剩下的半个切好的苹果推给顾新枝。
顾新枝拿起来吃了,期间一直在看着他,欲言又止。
杜新意:?
直到他把那半个果啃完,拿纸擦了一下手,才道:“我出去一下。”
“做什么?”杜新意不明所以,外面这么热,窝这里躺空调不好吗,非出去受罪?
顾新枝的视线落在一旁收拾好的碗筷上,张了张嘴:“我出去吃个饭……”
杜新意哑然。
原来是因为他把顾新枝那份也吃了。
他摸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哦,那你去吧。”
他盯着顾新枝走出去的背影,心想,他怎么不说一下阻止自己。
吃多了,好像有点想吐。
但顾新枝没阻止他,当然是因为看他吃得欢,没找到机会,也不忍心阻止他。
顾新枝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杜新意的病房门开着,还有两个小护士急匆匆的赶出来。
他心里搁噔一下,脑子转过来前,先冲了进去。
“杜新意!”他看着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人,脑子一瞬空白。
“怎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比刚送来时还要糟糕?
他看向一旁的主治医生,医生扶着额,看顾新枝,又看看在床上痛得恨不得打滚的杜新意。
最后盯着顾新枝,说:“我是让你做些清淡的给病人吃,但也不能吃得太多,胃受不住,反而吐了出来,这对身体伤害更大,他有几个胃可以这样折腾?”
顾新枝缓缓静下神,看着床上的杜新意:“怪我……”
怪他没有太在意,如果当时有想到这一点就好了。
那沙哑的嗓音让躺床上的杜新意更难受了。
他想,顾新枝心里肯定不好受,这也难怪,对他来说,这可能是好心办坏事吧。
“怪我。”杜新意微微出着声,痛得抽了一下气,向顾新枝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
“别骂他,是我自己要逞强的。”
医生瞥他一眼,如他所愿:“小的没数,大的也没数吗?自己怎样的身体不清楚,非要逞强。”
被如愿以偿的杜新意:。
杜新意望着天花板哼哼叽叽,不想听。
医生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被气得肝疼。
但一物降一物,医生在一旁可看得清清楚楚,估计只有这个男生才能把这位病患收拾得服服帖帖。
于是他瞅准了人,把杜新意留在病床哼哼叽叽,示意顾新枝跟自己出去。
病房的门没掩好,偶尔能听到一两句话漏进来,杜新意留了只耳朵去听。
“他现在这么不注意,以后一定会出大问题……”
“以后给他一碗粥就好了,不要多……”
“所幸这次只是积食反胃,吐出来反倒是好事……”
顾新枝好像问了一句什么,那医生顿了一下听他说。
“不行,这个情况是不能吃药的,这痛挨过去就没事了。”
“……住院查看……至少一周……”
后面他又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听完后,他悲惨的想,他那一去不复返的肆意生活啊。
顾新枝又进来了,先去卫生间拧了个毛巾为他擦汗。
“好些吗?”顾新枝问他。
“痛。” 顾新枝的手轻轻按在被子上。
“还是很痛?”顾新枝很想帮他,但又不知该怎么帮。
杜新意摇头,悲伤的说:“心痛。”
顾新枝:……
他扶额叹气,知道杜新意是听到他和医生的对话了。
他替他拉了拉被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杜新意在心里哭得泪流满面,一一向他的烤串和啤酒等好朋友告别。
表面上,他装作成熟稳重的大人,很知心的“嗯”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