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 ①
农历七月十五,为鬼门大开之日,阴气最重之时。
传说,若是在鬼门大开之日,生人未能早日归家,必招惹阴灵,更甚者将被街上的阴灵分食灵魂,不入轮回。
但,民间有一法,可让生人在鬼门大开时,安全归家。那便是,生人走阳道,亡人行阴路。阳道阴路互不干涉,也不相交,若是想在鬼门开时安全回家,必须走阳道。
如果一时大意,走错了路,那么下场只有一个——被阴灵分食灵魂,绝无生还的可能。” 讲台之上,一位戴着墨镜的民俗学讲师——步靠蒲一边播放着林正英的《灵幻先生》,一边讲解着。
台下坐着的学生廖廖无几,然而却个个精神抖擞,听得津津有味。
“那要如何分辨阳道阴路?” 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学生提出了他的疑问。
“好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不会啦!但是,如果一个人身上的正气能压得住鬼门开时的邪气,那不管他走的是什么路,对于他来说都是阳道。” 步靠蒲讲师笑着道。
见没人提问了,步靠蒲就继续他的讲解。
“既然讲到鬼门开,那么鬼门开时是有许多禁忌的,就好像刚刚说的夜归,也就是夜游。另外,鬼门开时,千万不要去捡地上祭祀用的物品,不要在晚上时晒衣服,晚上走在街上被人叫时也千万不要回头。话说到这里,我想问下,有没有来自广东的学生?” 步靠蒲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其中一个举手的广东人。②
“来,靓仔就是你。能不能说一说,为什么晚上走在街上被人叫名字时,不要回头?”
“哇,辣很恐怖的哦。我嫲嫲③说在鬼门开时,最好不要叫同伴的名字,不然被它们听到,会很惨的哦!被听到了,它们就会在街上叫你的啊!这时候,如果你回头,你身上的三把火会灭的,然后你就唔喺度佐④咯!” 靓仔的港式普通话惹的在场一些人哭笑不得。不过,听了他的话,众人更好奇那三把火是什么?
“三把火?嘁,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相信这些?” 一位穿得全身黑,一看就很叛逆的少年开口了。
他不屑地看向那名说话的广东靓仔,又嘲讽了句,“我长这么大就没信过这些,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全都做了个遍,也没见我怎么样。拜托了,摆脱封建迷信,从你我做起,不要把这些迷信的东西传出来了,好吗?”
“你...你什么都不懂,我说的都是真的!” 广东靓仔被少年气得慌,手指着对方抖个不停。
“哦?那你继续。” 说完,少年竟真的乖乖坐在椅子上,静等靓仔发言。
“人身上的三把火分别在双肩及头顶上,那三把火就是所谓的阳火。若是在晚上被阴灵叫住,回头了,那身上的三把火就会熄灭,它们就会趁机对你下手。” 步靠蒲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他很好地转移少年的注意力,让广东靓仔得以喘一口气。
“毫无科学依据的迷信产物。” 果然,少年又开口了。说完,不顾在场众人,提起书包,就要离开。
离开之前,他被步靠蒲叫住了。
“年轻人,你可以不信这些东西,但是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步靠蒲皱眉道。然后,他掐指粗略一算,本来皱着的眉头这才有些舒展。
“既然你我有缘,好心劝你一句,鬼门几日后便开,你还是小心为好,不然哪天就把自己给搞没了。” 步靠蒲推了推墨镜,嘴角微微上扬,神色诡异地道。
“你怕不是有那大病。” 少年直接提着书包,大步走出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过几日就有你好受的了。” 步靠蒲心想。
几日后,鬼门大开,阴气四溢,血月现世,灾祸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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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早八的缘故,褚一早早地出现在教室内,一手端着杯热可可,一手抱着平板,似乎正在复习昨日课堂上的内容。
褚一正是广州新山大学犯罪学系研二生,虽说不需要像普通大四学生那样苦命学习考研,可以尽情享受大学生活,但他还是养成了刻苦学习的性格,早已习惯每日提早到校学习了。
可是,今天的他如往常一样提早到校,却多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似乎正被一大群人围观,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不断黏在他身上,炽热得可以在身上烫出泡来,可每当他回过头环顾四周时,又哪来的那群人?
因着这样奇怪的感觉,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不经意间看向手机屏幕,忽地瞳孔一缩,像是发现了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是 “农历七月十四”,可他明明没有在锁屏上设置显示农历,是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动了他的手机?难道说....
他这才想起了先前民俗学课堂上步靠蒲在他临走时的那一番话了。
“既然你我有缘,好心劝你一句,鬼门几日后便开,你还是小心为好,不然哪天就把自己给搞没了。”
随着这项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的视线似乎又转回他身上,如同潮水欲将他淹没。
褚一定定地看着早已息屏的手机,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努力忽略掉那些视线,又抱着平板继续复习了。
管他什么鬼门开,要是世上有鬼,我学犯罪学来干嘛呢?不如直接说是鬼神作怪好了。
这样的想法如同定心丸,非常简单地说服自己后,褚一便感觉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猛地褪去,浑身轻松了许多。
褚一神色轻松地抬起头,忽然心中一动,一偏头不小心与一位全身白的男生对视了一眼。他心中有些尴尬,只能故作潇洒地冲男人挑眉,好似在撩拨一位纯情的民男。那男人也不生气,只是用他身上唯一的颜色——黑色的眼眸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地审视了他,而后便径直朝教室最后一排走去。
见人不搭理自己,褚一也不想自讨没趣,恰好已经到了上课时间,便听课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不慌不忙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正要离开,却被导师叫住了。
“褚一,和我去一趟办公室,我有些事情需要与你谈。” 褚一的导师名换李崔,是一名南方著名的犯罪学家,主要偏向犯罪心理方向,目前在广州警局总部担任犯罪心理学顾问,在他手底下学习可谓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情了,毕竟学到的许多东西都是从实例累积起来的,更为贴切,也更为容易理解。
“好的。” 于是,褚一上前帮助导师抱着电脑,两人一起前往办公室去了。
到了办公室,李崔翻着桌上的文件,立马开门见山道:“最近广州不太平,命案发生的频率比往年高许多,很多地方都人手不足。” 说着,他从文件堆里抬头直视对面的褚一,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又继续道:“所以,我想问你,有兴趣参与破案吗?”
听见这句话,褚一愣了一下,却想到....
“老师,可是我到底年轻,没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李崔打断:“没什么经验?我可知道几个月前富喜村的那个案子就是你解决的,这次案子不会比那次难,我相信你可以解决,想试看吗?”说着,李崔已经找到了这次案子的相关文件,握在手里,也不让褚一看一眼。
褚一思索片刻,而后答应了。他犯罪学学了就是用来实践的,不实践,谈何经验?更何况这次案子难度应该不难,不然导师也不会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了。
“好,这是这次案子的资料,这里有一份合同需要你签名,这样就能真正参与到任务当中了,你先看看。”
褚一接过合同,细细查看了一番后,毫不犹豫提笔签下大名,而后交给了李崔。
“好吧,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看看。” 逐客令已下,褚一也不再多留,带着与案子相关的文件离开了。
他带着那份文件到一个较为热闹的24小时咖啡厅里,寻个角落坐下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离开教室后,那些炽热的视线又再度贴在他身上,整个人只感觉非常沉重,甚至有些呼吸不畅。可每每回头查看四周,又如早上那般没有任何发现。
褚一怀疑这些是自己发热产生的错觉,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不烫,他没发烧,但这样更加无法解释身上那些不适感了。
“叮” 他发散的思绪被手机一声铃响给拉回来了,是步靠蒲发来的信息。
两人之前在课堂上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没什么可以交流的地方,也不知道步靠蒲是怎么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
他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一条未读消息挂在上面。
“同学你好,今晚就是鬼门开的时间了,本来想趁这个时间整蛊你,但是刚刚我为你起了一卦,卦象不太好,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看到这条信息的褚一不禁笑出声来。
这不是纯纯搞笑吗?往年他也一样日日熬夜泡图书馆,一样撞上鬼门开的日子,不也啥事没有,安全得很。
可是,对方这也是好意提醒自己,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够了,总不该当面说出。
于是,褚一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就这么仔细翻阅着案子的相关文件,直至深夜。
①源于《礼记·祭义》
②这边没有什么地域歧视,会写广东也是因为我祖籍是广东人,平常也听过长辈说这些
③指奶奶
④直译:不在了,意思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