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已经有两辆警车停在康宁巷外。由于巷子狭窄,警员只能通过步行来到案发现场。
褚一和荀季刚到时,便看见死者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警察,三米外也围上了警戒条,几盏大灯十分尽责地以最大功率照亮现场。
两人远远地便看见一地的冥纸还有躺在中心的死者。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随后,便见荀季率先离开,绕路到另一条巷子,而褚一则先去观察现场。
警戒线范围内,一名身材矮小的男性呈仰卧姿势躺倒在地,四肢呈大字展开,可褚一却从这个放松的姿势中发现死者的上肢部分似乎是紧绷着的。死者双拳紧攥,手臂以最大程度向外拉伸,大腿及小腿部分正呈现一种无力导致的放松状态,但死者足尖分别指向左右两边方向,整个足部松垮垮的,挂不住小腿,如此看来死者应该是脚踝骨折或断了。
除了这一部分,死者身上竟是看不见明显的出血部位,面部及颈部也没有勒痕,所以死者极大可能是被毒死的。
正当褚一掰开死者嘴巴,想查看死者口腔时,荀季回来了。他招呼对方靠近,一起看死者口腔是否有血迹或残留。
“没看见,跑了。” 荀季俯身在褚一耳边低声道。
褚一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查看死者口腔。
荀季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死者口腔,却发现口腔靠外部分是干净的,没有其他物质残留。于是,他压了压死者舌头,想要查看更里面部分的喉咙。这一看,才有了些发现。
死者喉咙有一些呕吐物残留,但是死者现在所在的案发现场周围却十分干净,地面除了死者以外,就只剩下一地的冥币,没有呕吐物,没有死者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凶手留下的任何东西,很显然这里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褚一和荀季同时站起身,在康宁巷内里里外外走个遍,也同样没有任何收获。
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把死者带到这里?他精心布置了场地,甚至还把死者身上的呕吐物擦干净,就是为了把死者送到康宁巷里,做一场表演?就算是要将自己的“作品”展示给他人欣赏,但为什么偏偏是康宁巷呢?康宁巷里除了附近的居民会经常在这里走动外,外人是很少会进来的,人流量不足,根本无法满足凶手的“好胜心”。
褚一思索间,李崔已经到达了现场,径直向他走去。
“如何?” 李崔蹙眉道。
“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太干净了,什么痕迹也没有,死者应该是死后才被凶手转移到这里的。另外,从死者身上看,他应该是死于中毒,但是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会比较准确。” 褚一叹了口气,现场没有多少线索,所能推断的东西只有寥寥无几,只能希望监控或者尸检那里能够有什么突破吧。
李崔听了褚一的一番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试试看能不能从之前那几起类似的案件里找到一些线索,时间还早,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尸检结果出来了我再通知你。”
“好的,老师。” 被这么一提起,褚一才发觉自己有点饿了,他再转头看向一边蹲着戳蚂蚁的荀季,看到他似乎饿得有些焉了,有点忍俊不禁。
李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想来那应该就是褚一昨天遇到的那位了。见到他,李崔这才想起先前不小心被自己忘掉的事情了。
于是,他唤了荀季一声:“荀同学,荀季,过来一下,褚一你也和我一起,我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三人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李崔回头望了几眼,见没人跟上,便开始低声地说:“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情况了,现在局里有一个特案调查组,是专门调查那些不符合科学范围的特殊案件的,里面都是些比较特别的人,我是想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特案调查组?”
见二人还有些懵,李崔继续解释道:“你们两个现在一个不属于人,一个是能看见妖魔鬼怪的人,我是觉得你待在我手底下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如去特案调查组试试看,而且那里固定两两一队,你们两个刚好就可以是一对搭档,如此一来行事也方便。再说,那里的工资是我们这些普通警察的八倍,上五休二,可以随意调配上班和休息时间,只需要确保任务准时完成就行。”
褚一从一开始的一脸懵听到后来越来越心动,直到那句“可以随意调配上班时间” 直接让他按下心动键,恨不得立刻点头答应了,全然没听见最后一句。
他双眼放光地看向荀季,荀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抬手摸一摸脸颊缓解尴尬,却见褚一猛地捧起他的手,一张脸凑上来道:“我养你不容易啊!不如,我们一起试试?”
鬼使神差地,荀季愣愣着,点头答应了。点头后,他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看向李崔道:“风险如何?”
李崔笑了笑,“风险不高,有文职,也有出勤,但是只要锻炼好身手,试试学一些法术,外勤的风险就会更低了,或者靠搭档保护也行。”
褚一:我身手不错,身上还有那本步靠蒲给的《天师册》,再靠大佬指点几句,应该没问题的。
于是,褚一答应了,荀季也没意见,三人就定下了待到手头上的这个案子解决后,便去到特案调查组那里报道。
正事谈完,三人这才离开。
走出了巷子,来到街上,荀季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四处瞧瞧,但是因为担心离开褚一不认路,倒也没有到处乱逛。
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半,街上已经有了许多的小摊卖着热腾腾的早餐。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垂涎三尺,只想要每一样都尝一尝。
“肠粉,肠粉,好靓好味的肠粉,来试试看咯!”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2块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清粥,白粥,菜粥,糯米鸡,烧卖,蛋挞,应有尽有啊!”
在这热闹的早市里,褚一回头看向荀季,他其实很难从荀季眯着的眼里看出他的情绪,但是他的眉毛却总能代替眼睛将情绪表达出来。
此刻的荀季,眉毛高挑,显然是很有兴致的样子。见褚一望向自己,他也停下四处张望的目光,直视褚一,一边眉毛挑起,一边眉毛压下,这是疑问的表情。
褚一忽地笑出声,然后询问道:“这位老友,你想吃什么?广东的早餐非常丰盛美味,你想试试什么?”
荀季也跟着笑了,“你吃什么,我便吃什么,到底初来乍到,我也确实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好,那就去这家点心茶楼吃吧!来广东,必吃点心,也得亏你是从我家爬出来的,可以尽情享受广东美食。” 褚一一指眼前名为富贵香的点心茶楼,领着人去享受广东美食去了。
“老板,给我来个烧卖,虾饺,小笼包,皮蛋瘦肉粥,2个蛋挞,再来个萝卜糕和芋头糕,菠萝油也来两个吧,茶的话就来个茶王,先这样吧,谢谢。” 褚一熟练地报了一堆菜名,除了粥和包以外,其他全是荀季没听说过的。
在等待的时候,荀季主动打开了话题。
“刚刚那位先生说现在的这个案子和你手上那个是性质相同的?”
“没错,不同点在于我手上的那些案子是发生在一个偏远村庄里的,死者也都是村子里的人,但是今天这个却是在城里的。”
“你能说一说你手上的那些案子吗?”
“当然,事情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食物正好上了桌,二人边享受着食物边讨论案子。
在7月28日那一天下午,王二拉着一车的西瓜,从田里出来,往村子走去。
那天的太阳很大,被阳光直射的皮肤只觉得刺痛刺痛的,他带着一车的西瓜晃晃悠悠地走着。天气很闷热,可他根本不舍得吃个西瓜解暑,那可是村里人救命的药。近年来农作物产量大不如前,村子里的粮食只堪堪足够自给自足,完全没办法卖给城市里的人,也因此导致了村里人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去看病买药。
王婆病了,反反复复地发热,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只能盼着明天一早再摘一些西瓜,然后叫刘叔陪我一起上镇子卖瓜赚些钱让王婆看病了。
这么想着,王二拉得更努力了。好不容易到了村子,他忽地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这老东西死就死了,搁这儿拖累我们,你不烦她我烦她!” 是王婆的媳妇,自打嫁过来起,便一直被王婆使唤,现在王婆病了,她倒是支楞起来了。
“留着她就留了多一张嘴,粮食我们自己吃都不够了,还要分她?饿死她得了!”
“放着不管这多不好看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王全?我不管,至少在她病死之前,你都要给我照看她,粮食不够,搁少点给她就行了。” 王全是王婆的儿子,王婆突然病了,家里的劳动力少了一个,所有事都叫他顶了,心里也烦闷不已。
王二听了这么一小段,就不忍再听,只能暗自抹着被泪浸湿的眼角,找刘叔去了。
去刘叔家的路上,他一路听见了不少粗鄙又或是骂人的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子里的人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骂起来打起来,仿佛几个月前甚至几十年前那副其乐融融,邻里互助的场景只是王二的一场幻梦。
王二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耳边的声音,自顾自往刘叔家去。
“刘叔!瓜我先放你那儿,明早我们一起到镇上去。”
“诶,好嘞!” 幸好,这村子里还有一些脾气跟他和刘叔一样的人,不怎么被环境的骂声影响,依旧保留着一个良好的心态。
“王二就这么回了家,度过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后,隔天一早就要去摘瓜,却在经过王婆家时听见一声尖叫,是王婆的媳妇。” 褚一喝了口茶,缓解口渴。
“王婆死了?” 荀季咬了一口烧卖,问道。
“是的,但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杀的。”
王二听见那声尖叫后,连忙跑到王婆屋门前,大声询问发生了何事,可屋内没传来声音。
他疑惑的正要开门,却发现王全已经开了门,站在屋内,脸上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王二蹙眉往屋内看一眼,登时汗毛倒竖,双眼瞪得溜圆,脸上也逐渐挂上了惊恐的神色。
屋内的王婆被人以一把刀钉在床上,身上及地面洒满了冥纸,血迹铺满了床铺,有几丝甚至落到了地上。
“同样是冥纸,可是凶手却没有清理现场。” 荀季一语道破两个案子之间的差异。
“是的,这也是我疑惑的点,因为村子里发生的所有案件都没有被凶手清理现场。”
“村子里还有案件?”
“嗯,我刚刚说的只是第一起,发生于7月29日的案件,死者为王婆。接下来,就是村子第二起案件,发生于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