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也就是王婆离世后第三天,王全家里为王婆举行了葬礼。
那天的村子似乎将要迎来一场大雨,乌云重重地悬挂在众人头顶上,黑压压的,遮蔽了光线。
虽说快要下雨了,可村子里并不怎么有风,又阴暗又热,这反常的天气惹得众人心里有些不安。
看这天色,一旦下起雨来,葬礼怕是难办了。
于是,一大清早,众人便在村长刘循的带领下,一同来到王全家里,准备为王婆进行葬礼。
王二走在人群后头,远远的便瞥见王全的家已经挂上了几条白布,院门大开,众人可以清楚看见简陋厅堂内那一口木制的,有些漏风的棺材。
察觉到村长及村里一众人等已经到来,屋主人王全与妻子便出来接他们。
夫妻二人戴着白头巾,腰间捆着白布条,脸上双眉微蹙,眼眶里盈着几滴泪水,脸颊上有些水迹,似乎是未干的泪痕。
村长刘循见二人这副模样,低声叹了口气,又抬手拍了拍王全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王二不在乎他们三人的社交,双眼一直往那口棺材看,一心只想要看看王婆。可是,村子里的好几十人都挡住了他的视线,哪怕他身材矮小,也挤不进去人群,只得眼巴巴地盼着村子快快结束寒暄。
就在王二满心焦急时,忽然听见前头几位大婶说起了王全家里的事。
“这平时也没见王全他们两口子对老太婆好到哪里去啊,怎么现在就哭上了?”
“是啊是啊,王婆去世的前一天我还听见两口子在那儿吵呢,说什么不愿意养老太婆,饿死她得了之类的话。我看啊,这王婆说不定就是他们俩杀的,只不过现在在做戏给我们看罢了。”
“刘三姨,有些话可不兴说,别让人听见了抹你脖子啊!”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他们没叫警察来,也确实蹊跷。”
“或许是心虚了,害怕警察查到他们头上来,所以也没报案吧!”
“看来我们以后还是离这一家远一些,别招惹他们。”
人言可畏,怕不就是这么来的。
王二越听,心里越不舒服,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恰巧,天边降下几道闪电,雷声震耳,乌云滚滚,已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村长看了一眼天色,不禁心惊,连忙开始主持葬礼。
王全与妻子二人跪在棺椁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在二人的斜前方,村长刘循正拿着一串手珠子,嘴里念诵着村民们听不懂的经文,脸色沉重地凝视着棺椁里躺着的王婆。
经文念诵完毕,刘循对着王婆行了一礼,接着便招呼村民们上前向王婆行礼。
王二等啊等,终于轮到他上前。
王婆生前对待王二如同亲孙子一般,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招呼王二来试看,在王二的记忆里,王婆从来都是一副慈祥、鲜活的模样。
可现在,他眼前躺着的却是枯瘦、面色青白、毫无血色、已然失去生命的王婆。
王二心里悲伤极了,想要再多看几眼,将王婆的模样彻底刻在心底,但是却看见刘循在一旁催促着自己,只能抹着泪,默不作声地绕回队伍后头。
又是几声雷响,乌云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已经有几滴雨水落了下来。
刘循见状,加快脚步,手持铃铛,走在队伍最前头,命几位壮士抬起王婆的棺椁,自己则以铃声开道,送王婆最后一程。
王二就这么一路跟在队伍后头,在一旁看着他们动作,直到王婆墓最上层的一层泥土盖上后,眼泪再也忍受不住,决堤而出。
此时的天,也终于落下了大雨。
“我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荀季不断回想褚一叙述的故事,但仍旧一无所获。
“不急,还没到呢,这只是我们从王二的叙述中,整理出的前后内容。” 顿了顿,褚一继续道:“我继续了。王婆下葬的那一晚....”
王婆下葬的那一晚,王二在屋里听到一些动静,是王全他们家传来的。
他耳朵使劲贴着墙,却仍旧听不轻清那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大约又是在吵架,因为两人一声又比一声高,吵得人睡不着觉。
王全家附近几位邻居虽心有不满,却念着那家刚发生了白事,谁也不愿到他们跟前晃悠扰了人家心情,只得紧闭窗户,翻了个身,闭着耳朵,继续睡了。
王二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一直睁眼听着那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直到完全安静的那一刻,时间已来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
少了烦人的声音,王二这才得以入眠。
因着昨日晚睡的缘故,王二于隔天早上七点钟才起床,刚起床便又听见了一些动静。他透过窗户,往外一瞥,发现有好几位人在敲着王全家门,嘴里也在叫着王全的名字。
王二揉了揉眼睛,好奇地上前去询问。
村口住着的刘老幺大声嚷嚷着说早上时没看见王全一家出去干农活,心里觉得反常,就来查看,怕出了什么意外。
王二点点头,只站在一边呆愣愣地看着其他人又敲门又喊的,却没听见屋内人的任何声音。
于是,有个机灵些的小子跑到窗户去,想要看一眼里面的情况。不曾想,这一看便被吓了一大跳。
那人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屋内,尖叫着:“血.....血....他们死了!”
众人大惊,急忙去请村长,王二跟着剩下的一些人破门而入,果真看见了王全和妻子浑身是血,躺倒在地。有些胆子大的,伸手去探鼻息,却没感受到一呼一吸间气体的流动。
村医在村长的带领下,也迅速来到了王全家里。
经过村医的判断,王全夫妇也是被人刺杀而死的,有个7厘米深的伤口在腹部,但凶器却被凶手带走了。
“当天早上死的还是王婆葬礼那天死的?”
“是王婆葬礼那天,时间间隔为三天,而下一个案子与这一个案子同样也间隔了三天,也就是8月3日发生的。” 褚一回答道。
“这太刻意了。” 荀季皱眉。按理来说,杀人通常是一种随机的行为,可以说有谋划,但是凶手通常很少会选择时间点作案,就比如间隔几天杀一次人这种手法,既麻烦,又容易暴露自己。
“既然王全全家都死于凶案,那这次村里人选择报官了吗?” 荀季又问道。
“嗯,村长让刘叔去到镇子上报的警。警方收到报案也是第一时间抵达了现场,也封锁了村子,不允许外人进来,也不允许里面的人出去,但是村子情况特殊,必要时刻可以申请通行证,便可外出。”
“既然你们那警...警察已经来到村子了,第三起案件又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呢?” 在古代逝世,没能接触现代社会的荀季不太会运用现在的词汇,但也大概明白了警察就是他们那时候那些负责查案、保护百姓的官了。
“第三起案件发生时,王二正好离开了村子,是由几位现场的警员及一些村民口述提供资料,但是不太完整。”
“怎么个不完整法?”
“只记录了发现尸体后的情况。8月3日当天,一位名叫刘食的死者在村口的河边被发现溺亡,现场布置也和之前的几宗案件一样,但这次案件的发生理应来说警方能够率先察觉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尸体被发现时,警方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目前除了死者资料及案发现场和尸检信息,更多的关于这一案的前因后果等资料就没了。” 褚一眨着眼睛,也有些无语。不过,他现在才发现王二是真的好啊!有他在,很容易可以搞清楚前因后果。
荀季听完,也是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看着褚一,心想:现代人工具那么好,怎么在这件案子上却如同古代人一样,这都搞不好。
褚一读懂了他的眼神,却懒得回复,有些闷闷地往嘴里塞几个包子。
不过,从目前来看,村子里的那些案子与这次街上的案子应该是不同的。
虽然二者现场都有冥纸这个元素,但是相比较起来,却没有多少共同点。
王婆是被人用刀刺杀而亡的,王全及妻子也是如此,而第三个案子中,刘食是溺水而死的,这三件案子的作案方式比起康宁巷那一案的作案方式更为原始,也更为简单粗暴。
或许,康宁巷那件案子是别人在进行模仿犯罪。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或许和村子里的人有联系,才能知道这样的作案方式。
至于,凶手是不是村里人,只要等到尸检结果出来或许就能知道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铃...” 褚一看了一眼手机,正是李崔的来电。
褚一与荀季对视了一眼,一起起身走到一处隐蔽无人的地方,褚一这才开了免提,接了电话。
“褚一,尸检报告出来了,是中毒致死,死者吃了毒芹。另外,法医还发现凶手在死者身上抹了一层粉底,遮盖了死者生前挣扎的痕迹。待会我把所有最新资料发你,你研究研究。” 说完,李崔未等褚一回复就挂断了电话,想来他应该是忙极了,毕竟现在是夏季,一个命案多的季节。
但是,李崔刚刚的那通回复,正好可以让褚一判断出凶手的来历。
“毒芹通常生长在海拔400m到2900m的环境中,通常分布在东北、华北及陕西、甘肃、四川、新疆等地,但是那个村子在南方,而广东北高南低,刚好是丘陵地貌,海拔介于200m到400m之间,不大可能有毒芹,所以...我知道了!”
“凶手绝对不是村子里的人!” 褚一和荀季异口同声道。
“但是,按照他现场的布置,他应该有认识的人是在村子里生活的,而凶手与村里人或许是赶集的时候认识的,又或许凶手正好是村里人的常客。” 荀季补充道。
“常客?从何判断?” 褚一一脸疑惑地看着荀季。荀季前面提及的那一项他还能理解,赶集认识所以才会知道一些村子的消息,但是常客这一点就有些奇怪了。
荀季知晓他疑惑的点,故又端起一副笑眯眯、胸有成竹的样子答道:“这不奇怪呀。按照村里人像是王二这种性格的,遇到熟客或许会不自禁地说出许多东西,而且别忘了,他还在第三案发生前,离开了村子,而当下正是王婆及王全一家子遇害的时间段之后,我想他这样的人在心情郁闷时,会忍不住想要和人倾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