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安插在李昭身边的眼线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
她很有耐心,得到情报后一直忍到第二天清晨,将递往宫中的密信压在每日给公主府运送鲜菜活禽的柳条筐下。
李昭并没有就地拿人,她命人在拐角处拦下了密信,不疾不徐看完后命人处理干净,又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回府,甚至还能面带笑意接过这侍女递来的茶。
谢知绯的身份,当然打探不到这个消息,她用了点特殊手段——神息。
自从上次被崔决提点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个东西的妙处,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个道具,它的好用程度可比人工智障智能得多。
谢知绯只是在脑海中想了一下“为什么公主不处理这个奸细?”这句话,然后用灵力轻点屏幕,神息就给出了解释:
“有多种可能性,结合李昭的智商和现实情况,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李昭觉得处理了此人后反而让皇帝更为忌惮。此外,处理了这个细作之后,皇帝极有可能会增派人手,李昭或许认为,眼线在明反而是更安全的。”
谢知绯赞同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想法还是太浅层次了。
如果是她被亲近的人背叛呢?想到这一点,她感同身受了一下,谢知绯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做出很冲动的行为。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谢知绯心想,既然这俩人心意相通,那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她得抽空找找虎符,毕竟虎符可关系到太多人命了。
神息提示谢知绯,虎符尚在公主府,但是怎么找,找到了之后能做些什么呢?谢知绯又开始犯难。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两符相合,天下大乱。两符相分,长治久安。”虎符如今一半在公主手中,天下尚且安定,一旦回到了那狗皇帝手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得不说,李建派来的面首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上次“侍寝”后,没有一个人前来找她拉关系八卦的,没事也就是如往常一般弹琴作画,顶多是对琴谱的探讨变得多了起来。
谢知绯撑着下巴支在桌子上,眼神放空,一副“掉线”的模样。
贺与共本来在一旁给她喂完糕点又喂水,这会儿见她摆摆手,开口问她:“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知绯眼神发直,挑重点讲了一下大概。
贺与共思忖着试探开口:“不然,先用神息看看他俩?”
谢知绯直起身子,“对哦,还可以当摄像镜头用。”边说边打开了视频画面。
因为谢知绯的指令是看李昭和裴思元的,眼前的屏幕就被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画面。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谢知绯只看到了两个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裴思元还在研究那个破兵书,李昭更是更是忙,先是跟谋士们开会,然后处理公务。
谢知绯本以为自己挑破了两个人感情的窗户纸,多少会有点新的化学反应产生,如今连个粉红泡泡都看不见。
得,做了这么多事,跟没做一样。
谢知绯气笑了,她哼了一声:“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那我就得给你们上点绝招了!”
因为她脑海中并没有太多关于这个朝代的美男子的形象储存,上次变装已经用尽了她的脑细胞,所以她转向贺与共,“来吧,上点狐族的本事,你来给我打扮成这个朝代的美男子!”
贺与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作何打算?”
“当然是来点刺激的,让裴思元那个忍者神龟气死!”谢知绯站起身,一拍桌子,眼神坚定。
“那你带上我。”贺与共又开始用那双眼睛盯住谢知绯不放。
谢知绯不想带贺与共,办事带宠物影响效率,更何况是个会说话、气性大的宠物。
贺与共看出她的犹豫,“你不带我我就不给你打扮。我就……”
“好好好,”谢知绯打断他,她知道贺与共肯定有很多办法让她难受,上次不让跟还是偷偷跟了过去,这次不让跟说不定还在怀疑她喜欢女的。
“但是咱俩约定好,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许打断!”
“好!”贺与共欢欢喜喜开始给她变装。
两人梳妆完毕,谢知绯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瞥见铜镜画面中的另一人,她扭头又打量着贺与共,然后再回头看看自己,心里点评道:虽然这俩人论外貌不分伯仲,但是她还是觉得小狐狸的面貌更胜一筹。
谢知绯这回直奔驸马院中去了,她在前面大步流星,贺与共在她后面跟着,两个人的身影简直是府中的一道风景,几个婢女见到他俩,都停下手中动作交换眼神后窃窃私语起来。
谢知绯似有所感,得意地嘴角上扬摸了摸幞头垂下的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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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元自从被断了朝堂之路后,清闲的时间很多,但是他并没有安于闲适,反而一直在一些兵法之类的书。以他对边境局面的推测,开战是早晚的事。他寄希望于在古书中寻求一条道,解国家未燃之急。
今日阳光正好,他自己搬了一些书在亭中翻看。或许是年幼时没有书桌的原因,他总觉得开阔的环境中空气宜人,看书的思路也会更加清晰。
他正摊开了两卷古籍,准备从上次阅读的位置继续看下去,忽然有下人上前来报,说是崔郎君带着另一个人来见他。
裴思元听崔决的名字,短暂思索了一瞬,后又故作平静,让他们领人来见。
他自己则返回屋中又拿了一些旧书,他将衣袖束起,翻开一本本旧书,将其摊开铺在周围一圈的阳光下晾晒。
谢知绯领着贺与共来见的时候,眼前的画面是裴思元正在安静看书,周围是摊开的旧书籍。
一方面,谢知绯觉得裴思元现在没事做还能找点事干,挺爱学习的,有点那种文人风骨。
至于另一方面,
“裴郎君,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谢知绯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书的位置,确实是让人无处落脚了。
贺与共观察着谢知绯的神情,然后也将视线落在了那些书上。
“不不,是裴某的不是,”裴思元将其中几本书合上收回,眼神看了一眼谢知绯,又不自觉被身后的贺与共吸引。“还请崔郎君勿怪,旧书落灰生霉,今日难得阳光好。”
谢知绯没有上前落座,她走近了几步,低头打量着这些书,虽然说是生霉了,但是书的主人显然是很爱护书的,并没见几本有湿度过高下产生的软柔之感。
“可以理解,崔某也是爱书之人,”谢知绯笑笑,抬头看向裴思元:“不知崔郎君最近可听闻…”
她顿了顿,含糊暧昧一笑。“崔某确有幸,得见公主。”
裴思元拿着书的手一顿,笑容慢了几秒才爬上嘴角,“自然,能得公主喜欢,崔郎君是有福之人。”
贺与共在后面听着两人谈话,抱着双臂紧皱眉头。
“我今日前来呢,一是为了按照府中规矩,先来跟郎君问安,”谢知绯学着男人的样子,双手交握在身后,一副得意洋洋的做派:“二是烦请郎君赐一样东西,也好让我出入院中不受约束。”
谢知绯说的东西,算是公主府的出入令牌,她们这群面首初来乍到,为了方便管理,自然是没有人会给他们令牌的,巴不得他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是谢知绯清楚,得了公主的喜欢,就是府中最大的通行证,她现在要的特权,以裴思元的个性,定是会给。
而这个东西,除了出府以外,还有一个妙用——出入院落不受限制。
虽然机密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但是有了这个,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公主,而不是永远被动地等待召见。
果然,裴思元听完之后并不意外,立刻喊人前去准备,这个令牌要写名字走流程,并非一日就能拿到。
谢知绯目的达成,这才慢悠悠地用背在身后的手冲贺与共做了个“来”的动作。
贺与共立刻上前,头向谢知绯一侧微微倾斜。
“裴郎君啊,公主每日忙于国事,还是得有知冷知热的人陪在左右啊,”她用手拍拍一旁贺与共的肩,“我啊,还想引荐我这位弟弟呢,他比之我,可要‘更胜一筹’啊!”
贺与共迷茫的眼神落在谢知绯脸上。
谢知绯感觉自己笑得很阴险,她故意的。
不给裴思元上点压力,他真以为自己天姿国色不成?
她知道皇帝那边也在盯着,但是她就是要给裴思元一点雄竞的压力,让他自己去想办法破局。
一个考试能考全国前几名的人,难道心眼子会比她少?她只怕浑身上下的心眼子加起来也比不过。
与其自己努力,不如让裴思元也动起来!
看到裴思元有些僵硬的笑容,谢知绯总算满意了。她在心里默念:姐的任务完不成,你们都不许舒舒服服的!
此行结束,她总算有些心满意足地潇洒离开,心里默默计划着,下一步就是给公主上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