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近来太嚣张了,回院的路上,听到了本不该听到的东西。
谢知绯自从成为神使,五感就要较常人敏锐,她略一转眸,扭头看了一眼贺与共。
贺与共思索的眼神与她相对,她便知道小狐狸也听到了。
“林兄,确定要如此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是同院中的另一个面首,声音中满是犹豫。
“我也不想的,可是在这么下去,你我都要被耽搁在这院中,他们二人联手,怎会有你我出头之日?”另一个面首显然更心急果决,说完像是怕谁听到,又压低了些,“你可知,他们今日去做了什么?”
“什么?”
“那崔郎君,不过才刚得宠,今日便去向驸马讨要令牌去了。”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再说了,我们今日不过是略施小惩,她不舒服几日,我们便有利几分。”
谢知绯撇撇嘴,更深刻地理解了“身份是一种处境”这句话,谁说男的心眼子少的?把他放在那些个妃子的位子上,怕是手段更黑。
贺与共探究地看着谢知绯的表情,试探着问:“要我去处理了他们吗?”
谢知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可不敢!”狐狸性情天真,她真怕一个不留神,上去给人灭了,到时候影响的可是多重的世界了。
贺与共被捂着嘴,只拿一双无邪的眼睛盯着她。
谢知绯如同被烫到一般收手,飞快转移了视线:“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我们在凡间行事不能太大张旗鼓的,真有什么再说。”
贺与共点点头。
两人刻意在别苑外多绕了两圈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踏进苑中。
其余两个面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迎上来,谢知绯怀疑地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那种低级的陷阱后放心回了屋,后面贺与共也理所当然跟了进去。
门刚合上,另外两个面首在角落对视一眼。
谢知绯一直等到暮色四合也没见另外两个人有什么行动,等得都有些无聊了,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直漆黑的狐狸。
贺与共笑眼盈盈,“我没有这么胖。”
“你不懂,胖点好,毛茸茸的胖胖的摸起来才舒服。”谢知绯点评道。
贺与共正欲争辩,忽然听到几声叩门声。
“二位郎君,公主今日赏了果子。”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
贺与共上前拉开了门,屋内谢知绯站起来笑道:“劳烦姐姐来送这一趟了。”
小侍女低头抿嘴,恭敬地送进来后行了一礼:“二位郎君,这是公主今日新得的,特意送来给二位尝个鲜。”说完立刻行礼告退。
谢知绯抬着手还想问些什么,硬生生没说出口。
她看看果子,看看贺与共,贺与共肯定道:“这果子,有问题。”
“我知道。”谢知绯又松松垮垮坐下,一手支着下巴。“你说,是让他们自食恶果好呢?还是加点料呢?”
“他们今日敢下药,明日万一加害于你可如何是好?”贺与共还是有些担忧。
“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谢知绯懒懒拿起来一个果子,放在烛光下端详,“不然,就换个方式让自食恶果吧。”
“好。”烛光闪烁在贺与共的眼中,显得他像个狂热的信徒。
“你怎么不问要如何做?”谢知绯把果子放下,看他一副乖乖等待指令的样子,顿觉好笑。
贺与共闻言轻轻眨了一下眼,含着水一般的眸子满是信任,“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谢知绯低眸浅笑,嘀咕了一声“真像个小狗。”
“什么?”贺与共又凑近了些。
“没什么,找个机会把这些果子换给他们吧。”谢知绯不是个温吞的性格,她从不爱主动惹事,但是若有人存心加害,她也绝不容忍,想了想贺与共的行事,还是补充了一句:“不用多做些什么,他们做了什么,反噬己身,已是了了。”
贺与共点了点头,将果子收拢,推开窗户,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中。
谢知绯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眼月色,估摸着快到了要跟崔决汇报的时间。
她坐回书桌前,又拿起笔开始思考,若是将崔决比作动物,更像什么呢?肯定不是鹿,远没有那么温驯;也不是老虎,没那么狂放。想来想去,觉得他实在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神仙。
墨水顺着毛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谢知绯又看了一眼窗外,觉得似乎今夜格外安静。
这么一等,就等到谢知绯想趴着眯一会儿的时候了,古代的娱乐设备太少,她早早便开始打哈欠,心说怪不得古人不熬夜。
凉风丝丝吹拂过谢知绯松散的长发,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心想就睡一小会儿。
直到感觉有柔软如羽翼一般的东西覆在背上,她迷蒙睁开眼睛:“师…”,谢知绯皱着眉又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小狐狸?”她一边转着头看有没有崔决的身影一边问:“几时了?”
“已是子时了。”贺与共又替她拢了拢薄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睡,”谢知绯皱眉思索着,“你先去休息吧。”
贺与共摇摇头,坐在一旁也趴在了桌上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崔决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谢知绯打了个哈欠还是决定先休息再说,“走了走了。”她将小狐狸推出门外然后躺在榻上,意识回笼,脑子里一时间冒出很多想法:“崔决为什么今天没来?他是不是出事了?他出事了我能不能回现代?我回去了小狐狸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感觉眼皮沉沉的,她决定不再思考那么多了,先睡再说。
并不算热的天气,谢知绯额头却一层薄汗,眉头紧皱,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日醒来,第一件事是尝试用神息看看能不能得知崔决的近况,未果,神息没有这个权限。
谢知绯无语中第一次觉得有些慌乱。
以往不论再怎么潇洒,崔决要么是在身边,要么是会来找她,这次断联忽然让谢知绯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回家的钥匙,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在异地学校的学生一般,既不知道回家的路线也没有家里的联系方式。
还没等她深思,外面先传来一阵喧闹。
贺与共轻叩两下门,“是我。”
“进来吧。”谢知绯整理了一下自己,打了个哈欠起身。
贺与共进来后把门关好,提着壶热茶先给谢知绯倒了一杯。
谢知绯握着茶看着他,心说如果在现代有个这样的宠物谁还需要孩子,笑眯眯道“你醒这么早呀。”
贺与共笑笑并不答。因为他昨晚又偷溜回谢知绯床头睡的,所以才醒得早,所以才知道她这会儿就要醒。
眼看谢知绯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贺与共开口问道:“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谢知绯想了想,感觉来到这里生活之后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一样了,会困会想吃东西,可能是崔决设的什么法吧,她没在意:“是有点,外面怎么了?”
贺与共勾起嘴角,“大约是,自食恶果了吧。”
谢知绯推开窗,见院中二人在厕屋轮流守门,面色枯槁。
“他们二人行事倒也还算缜密,知道自己不出面,用这种公主赏赐的东西,这样出了问题也不敢问,只能吃个闷亏。”谢知绯点评道。
“你们在做什么?”
熟悉的冷调调在谢知绯身后响起,给谢知绯吓出了一身冷汗。
“师尊?你怎么这个点出现了?”贺与共感受到威压,又变回了狐狸模样,跑回谢知绯脚下被她抱起。
“昨日有些被耽搁了。你们这是,加害于凡人?”崔决皱眉。
“不算加害吧,那是他们本来要给我吃的果子。让他们自己吃了罢了。”谢知绯有些不满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在人间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如此加害于人。”崔决抬手,两指朝天位于胸前,低声念诵了些什么。
小狐狸又一下子落地变回了凡人模样。
谢知绯忽然感觉自己又闻到了空气中植物的清香,早上穿的薄,这会儿冷意也有些漫了上来,喝过茶后还未进食,饿的感觉逐渐占据了腹部。
“这什么意思?”谢知绯立刻敏锐察觉到了崔决的意图。
“我有事要闭关几日,你们行事需低调谨慎,万不可再动用术法干涉凡人。”崔决一贯是这种说一不二直截了当的作风,此时也不过是来通知她的。
“你要闭关了,给我们封印了?我们有危险怎么办?”谢知绯皱眉不可思议地问。
“不过几日,你们并非凡胎肉身,不会有事。”崔决的身影逐渐透明,“神息。”最后一词大约是让她知道神息还可以使用。
谢知绯张着嘴,气得呼出一口气,“哇塞,这师尊当得真舒服。”她无语地笑出声,“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就算了,还封印咱俩,亏得我昨日特意叮嘱不可加害他人,不是,他是什么霸道总裁吗?”
贺与共站在一旁,试探性用手想试试术法,但是丝毫没有反应。
目睹这一幕的谢知绯眼神冒火,“什么破单位!本来我就不愿意来,唯一的福利还给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