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浩的眼眶微红,他的手停在钱圣夏手的上空,不敢握,不敢去握。
钱圣夏舔了舔唇,她抬起眼。
“你认真的?”
李景浩点点头。
钱圣夏问:“你喜欢我?”
李景浩狂点头。
钱圣夏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心像虾片,落进一个沸腾的油锅,开始慢慢地膨化,扩散。
李景浩摊开手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钱圣夏:“什么?”脑子还没思考,她下意识就把手放了上去。
李景浩掏出手机,钱圣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掌心微微出汗,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但钱圣夏还是不知道李景浩要去哪里。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像个游侠。但她如今心莫名地平静下来,她想看看李景浩会带她去哪。
阳光冲破云霄,铺天盖地奉献着万物。除了被遮挡的事物,没有别的能够万幸。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蛐蛐声、蝉鸣不约而同地奏响凯旋之歌。
钱圣夏看着被李景浩拉着的手,李景浩挡着,大半阳光都跑去了他那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很快,但又很漫长,李景浩说:“到了。”
“哦,哦,到了。”钱圣夏热得差点晕过去,只能重复着李景浩的话,她从李景浩的身上移开,想看看这到底是哪里。
硕大的招牌写着:春色花园。
旁边是店家摆放的各类的花,钱圣夏一愣,她看向李景浩,几乎就要把“你为什么带我来这”说出口了。
李景浩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在这等我。”
放下这句话,李景浩便转身向店里走去。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捧着一束花,漂亮的、娇嫩的,让人怜惜的花。
钱圣夏惊讶地看着李景浩,“这是我给我的?你……”
“应该得正式一点,”李景浩说,“总共就准备了三次,应该的。”
钱圣夏摸了摸花瓣:“我只记得一次,是你在握面试那天送的。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
“你不会记得的,因为……”李景浩把花递给钱圣夏,他看着捧着花的她,声音却有些幽怨,“我没有送出去。”
钱圣夏:“什么?为什……”
“因为不合适。”
钱圣夏:“这跟合不合适有什么关系,朋友之间送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觉得我送你花,是把你当朋友吗?”
钱圣夏:“……”
钱圣夏方才只是单纯反驳李景浩那句“不合适”,真没那个意思啊。
李景浩笑了一下,“算了,不重要。”
这什么会不重要?钱圣夏抱着花,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景浩,风吹了过来。
李景浩没有回避,那双眼睛执拗地看着钱圣夏,说:“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只要你问我,我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他说:“第一次,是我们从临安到羊山头村的时候,在那个黑色箱子里面。”
“什么……?”居然那个时候就……
李景浩:“但那个时候我们才遇见,你需要花时间思考我们的关系,我也在思考……在思考,什么时候……才能更加爱你……”
钱圣夏:“……”
原来在被说情话的时候,心真的会随时都要爆炸的。钱圣夏要命地捂上自己的胸口,耳朵里只有乱轰的心跳声,和李景浩的声音。
李景浩抓着那束花的包装一角,一时有些用力,花被他震得一颤一颤。
“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忌妒、吃醋,看到你和陈尧在一起,我承认,我不开心,很不开心,超级不开心。”
钱圣夏一愣。李景浩的眼神现在有点委屈,快样子快哭了。
她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纸,让李景浩自己擦眼泪。
李景浩接过了纸。
“但我没有任何立场,而且……他需要你的帮助,比我更需要。”
钱圣夏吞了吞口水,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和他只是朋友。李景浩,朋友和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她又说,“想帮助的人,和需要帮助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你……”李景浩深吸一口气,说:“那你知不知道……”
钱圣夏摇摇头,“我知道你的,但不确定我的。我的心太乱了,我需要冷静——”
李景浩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钱圣夏:“……”
“愿闻其详。”
她们找了花店旁边的摇椅上坐着,李景浩往她身边坐得近了点,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摸摸我的额头。”
钱圣夏依言触碰了他的额头,“然后呢?”
“烫吗?”
钱圣夏只能说自己自己的真实感受,“有点。”
“那天我去找你,你和陈尧一起下来。我就站在你们出门右转地方,你没看到我。”李景浩握住钱圣夏碰他额头的那只手,“我的额头和那一天一样烫。”
钱圣夏任由他抓着,“哪一天?”
“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一天。”
钱圣夏不说话了。
“你的头发洒在后颈,有些碎发飘到肩上……我光是看着你,视线便无法移开。
李景浩的声音低沉,像是钢琴的低音,沉重又郁闷。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像是干吃的胡萝卜一样,又涩又甜。
“他的手搭在你肩上……你们在走路、在说话,我当然看到了陈尧的盲杖——但他是你的朋友,他有权那样靠着你。我算什么呢?……
“我的额头突然滚烫起来,整个人好像烧着。不是因为太阳,是因为你。看见你和别人走在一起,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又酸又疼,又热又涨,我才知道,原来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你……我在说胡话……我,没有理由从任何人身边带走你。”
钱圣夏的呼吸一下就絮乱了,她看着李景浩,温柔的、清醒的、向她吐露着秘密的李景浩。
李景浩,流泪了。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到面颊,钱圣夏用纸巾接住了那颗滚烫的眼泪。
他身上有太多刺,内胆又格外温柔,是一只让人又爱又恨的刺猬。
那根刺伤过她,内胆温暖过她,她恨过,也爱过。
爱一定要包裹着恨吧,不然怎么能够长久地记住,怎么能让她现在还回忆着彼时风华正茂的李景浩。
这个孤胆英雄,那个赤忱少年。
“……李景浩,你今天说话和以前好不一样。”
钱圣夏想说,你今天太坦诚了,竟然让她有点陌生。
李景浩脸颊微微发热,顿了顿,声音却是不容争辩的郑重,“是有点傻吧?可这些话我憋了八年,总是要说出口的。不然,我就又要逃了,但这样你不喜欢。”
李景浩说:“钱圣夏,你看着我。”
钱圣夏便看着他。
“——我爱你。”
钱圣夏:“……”
钱圣夏几乎是被这样热烈而真实的爱意鼓动了。曾经,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被荷尔蒙支配的情绪,不喜欢一时之间的所有情绪。
但现在她宁愿沉沦,就像是个为爱赴汤蹈火的骑士。
钱圣夏说:“好,好好好。”
李景浩被她接连的几个好弄得不知所云,她奇怪地看着钱圣夏,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复,也希望她能……
钱圣夏说:“李景浩。”
“嗯。”
钱圣夏又叫了一遍,“李景浩!”
“啊?”
钱圣夏:“我们在一起吧!”
李景浩:“……?啊!”
钱圣夏把花放在一旁,李景浩伸出手想做什么,被她打断了,她双手抓着李景浩的肩膀。
“你不是说喜欢我,不是说爱我吗?”
“是,是。”李景浩点头确认。
钱圣夏:“好,那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李景浩:“……嗯!”
这一个“嗯”非比寻常,李景浩几乎是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去嗯下,不容拒绝。
钱圣夏浅浅地笑了,在她眼里,李景浩那张脸熠熠生辉,她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从今以后,一定有她了。
她笑着说:“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你。”
“……嗯,我也是。”李景浩重复着,“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你。”
两人一连说了好几遍喜欢,怎么都说不够,怎么都看不够对方脸上的笑意。
钱圣夏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她笑着示意了一下,“稍等,我接个电话。”
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阿潘,钱圣夏的声音不免严肃了起来,她下意识蹙眉:
“喂你好,什么事?”
阿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变调说:“钱老师!爆了!!我们的视频爆了!!快,快去看官博!!”
“……什么?”
钱圣夏心头一跳,退出通话点开视频。在显示是她们博物馆官博的那一栏,一个123万赞的视频显得尤为突出,钱圣夏随手翻开评论区。
【感觉蛮有意思的,求下一期】
【她们打得这么快,真的不是在偷偷结印吗】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下面一长串的“笑死”“我也”……
李景浩看着她突然绷直的身体和发亮的眼睛,刚想开口问一句,就被钱圣夏一个肘击按到了摇椅的另一边。
李景浩:“……”
“嘘,先别说话!”钱圣夏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快速滑动着手机,声音是压不住的颤音,“李景浩……我好像,真的起飞了……”
李景浩的手臂被她刚才的动作击到半空,看着一脸“进入状态”的钱圣夏,他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伸手稳住了被她带起剧烈摇晃的摇椅。
李景浩说:“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