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沉尸案
回到大队,王灿叫上队员彭贺开上警车就去了写字楼工地。
王灿刚将车停靠好,便接到了大队长陈强的电话。
“到哪里了?”听筒内传来陈强略带疲惫的声音。
“刚到工地。”
“刚接到东河派出所电话,沿河北路泾水河里发现沉尸,那里离你最近,你们先过去,我带小何马上过来。”王灿听出陈强有些烦躁的情绪。
这个月,大队里有三个案子都在侦办,其中两个都是在分局领导和区政府领导那里挂上号的,也是限时办结。结果,现在出了个女企业家死亡的案子,被省里关注,市政府领导督办,可想而知这个大队长当的是压力巨大。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现在又出了个沉尸案,对,没听错,派出所报告的就是沉尸而不是尸体,很有可能意味着又是一起刑事案件。
大队里共10名侦查员,人力紧张,分身乏术。队长陈强虽素来沉稳,但在如此高压之下,情绪也难免出现波动。
王灿驾车先于陈强赶到发现沉尸地点。远远望去,在河岸边,一个白色人形物体横躺在水中,而两米多远的砂石地上站着两名警察,警察外的10米范围内支起了警戒线。
王灿将车停在了派出所警车后面,彭贺拿上办案箱与王灿一道顺着河堤走了下去。
泾水河是德纯市的母亲河,其干流发源于岭东山脉南部,整体呈南北走向,自南向北流经德纯市中心城区,最终在江南省汇入运江。泾水河在德纯市地段属于河的中上游,河道约有20米见宽,受潮汐或降水影响,水深波动较大,枯水期约4至10米,丰水期水深平均深度为10至20米。
泾水河也是武上区与其他两个区的分界线,河东地区为武上区,河西地区又以东西走向的德纯大道为界,北边属于鼎铃区,南边则是丰祥区。
而发现尸体这个地方,属于武上区最北端郊区,沿河北路终点过后往北沿着土路再行驶700米才到达。
与守候在警戒线内的两名民警打过招呼后,东河派出所副所长向红兵主动走了过来与王灿握了握手,然后边走边介绍道:
“王队,10点多钟我们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人在这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然后我马上带人过来查看。”说到这里,三人已到了河水边。
向红兵向水里尸体一指,继续说道:“报警人没有说清楚,我们这才发现尸体被绳子捆绑着,尸体脚下系着一块水泥砖。尸体我们没有动,现在的尸体状况就是我们来到时的样子。发现尸体的是警戒线外那两名中年人。”顺着向红兵所指的方向,南面两名中年人坐在石头上抽着烟,其中一名的面前地上放着一根鱼竿。
王灿也是边听介绍边观察着现场情况:
尸体呈俯卧姿态位于近岸浅水区,身体正面浸没在水中,只留着背部和后脑起伏于水面。死者初步判断应为男性,身高约172cm,留有短发。上身外着长袖毛衣,脖子后面的领口处可见灰色棉质内衣;下身穿着灰黑色厚质西裤,脚上未穿鞋,仅着灰色棉袜。尸体整体衣着保持完整,但绳索捆绑处可见局部织物破损痕迹。
下肢自大腿至脚踝处被尼龙绳缠绕束缚。脚踝处延伸出约半米左右的尼龙绳,末端牢固系缚一块双孔水泥砖。
而在岸上与尸体之间连着一根鱼线,岸上丢弃着一根鱼竿,鱼竿上有纺车轮,想必尸体是钓鱼人发现。
王灿从办案箱内拿出接案登记表,详细记录了一遍现场情况,然后交给向红兵签字。
“陈大和何法医马上就到,尸体先不动,彭贺拍照绘图,我过去问问报案人。”王灿说完,收回登记表,抽出询问笔录便向两名报案人走去。
王灿走近两名中年男子,目光落在其中未持鱼竿、身着灰色棉袄的男子身上。
“是...是我发现的尸体。”灰袄男子缓缓起身,声音略显颤抖地回应道。身旁持鱼竿的同伴也快速起身,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要与这桩命案保持距离。
“将经过讲讲吧?”
“好的,是这样的,我和朋友今天过来钓鱼,结果鱼钩挂底了,我就用力的扒,结果却扒出了个死人,情况就是这样的。”灰袄男子略显紧张地回答。
“报案人是谁?”
“也是我。”
“身份证带了没有,我这里需要记录一下。”
“带了。”灰袄男子从衣服内口袋里拿出钱包,钱包里则夹着自己的身份证。
等王灿询问完灰袄男子,陈强已带着何亮亮来到河边。
何亮亮是队里唯一的女法医,从警已有两年多,27岁,单身,瓜子脸,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省中医学院五年制法医专业毕业,出身于高干家庭的她,毕业后却出人意料地依然选择了法医这个职业。
“把死者装入裹尸袋里,回去检查。”何亮亮检查完现场,上岸后对陈强说了一句后便脱去自己的涉水服。
“哦,对了陈大,前面是河道的一个转弯处,上面是土路,我猜尸体可能是从那里冲到这里的,需要聘请专业的打捞队去水底看看,希望能有所发现。”
陈强点点头,和这位有个性的主,他是一点脾气也没有,按照上面老领导的意思是:队里的人都是牛粪,要照顾好这朵花。
随即,不用陈强吩咐,王灿和彭贺担任起抬尸的角色。
两人先是脱去鞋袜,再拿出塑胶手套,涉水到了尸体旁。王灿用剪刀将尸体与砖头链接着的绳索从中间给剪断,然后两人再将尸体装入了裹尸袋,封上封口。作为重要物证的水泥砖也被妥善装入证物箱,准备带回实验室进一步检验。
三队人马分开后,王灿与彭贺便驾车去了写字楼工地。不过,让他们失望也是意料之中的是,工地这边出事后便处于停工状态,只留下一名50来岁的工人看守大门。
“叔,您一直都在这里做事吗?贵姓啊?”王灿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其中一根递了上去。
“我姓张,叫张贵林,一直都是负责看大门的,你们是刑警吧!不穿警服的都是刑警。”这名工友也不讲客气,拿过香烟瞅了瞅,然后点上。
“其他工友呢?”
“都在工棚里睡觉呢,公司有规定,上面调查期间都不准去远的地方,工资照发。嘿嘿!”张贵林对王灿两人笑笑,然后用手指向工地后面,意思是那边是工人工棚。
“工地进出人员都有记录吗?”
“有,不过都是外面的人才会登记一下,工人进出都是很随意的。”
“外面的人是指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王灿继续追问。
“不认识的。认识的和领导级别的就不会登记。就像你们这样的单位来人,我也不好追上去要登记吧。有些领导理都不会理我这样的人,经理看到也会骂我愚蠢不是。”张贵林有些尴尬地笑笑。
“那工人进出怎么算工钱,偷摸着不上班怎么办?”
“这里”张贵林引着王灿向大门左侧的简易板房里看,只见一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好多工牌。“工人上班都是在这里领工牌,下班了送工牌过来,谁没来,谁早退,经理随便一抽查就查的出的。”
“你们的进出登记册在哪里?我们先看看。”王灿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彭贺便主动问起。
“在这里。”说完,张贵林从木质抽屉里拿出一本落灰的横面册子递给彭贺。彭贺打开一翻,登记内容只寥寥十几次,大部分都是上半年送石砖和铝合金等建筑用材的货车信息,而下半年的记录只有一次,9月10日有5车送玻璃的信息。
“这个登记册我们要拿走。”王灿与彭贺对望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无奈,王灿还是依然决定将登记册给带回。
“好的,拿去吧。”张贵林话说的很配合,王灿知道实际是他觉得这个东西被拿走无所谓而已。
“出事故前,有没有外人进入过工地?”王灿继续追问。
“让我想想啊,出事故那天是......没有,没有。”张贵林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好好想想,出事故前你是一直在这里上班吗?包括夜晚?”王灿耐心地引导。
“我们工地都快完工了,该政府领导检查的都检查过了,出事故的前面半个月,我可以肯定没有外人进来,包括公司里的领导都没有过来。白天是这样的,晚上......晚上我睡这里,也没有发现有外人进来的啊。工友们出去进来,我都一个个的看着,都认识,没有外人,绝对没有外人。”
王灿察觉到张贵林对夜间看守一事显得犹豫,但没有当场揭穿。
他明白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此次事故后果严重,如果警方发现看守环节存在问题,作为直接责任人,张贵林不仅可能丢掉工作,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正因如此,王灿判断从他身上难以获取更多线索,便和同伴不再追问,转而直接向工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