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声令屏风后的人影停下了动作。
那杨保当即怒了,一把将依偎在他身上的人推开,站起身大喝道:
“好大的口气!这春风楼何时来了这般烈性子,不如叫爷爷我好生瞧瞧,真本事有几分?”
这话落下,云溪晚便听见屏风后传出猥琐的笑声。
“这位娘子声音听着便让人觉得是位美人儿,倒不如来我这儿快活快活,哈哈哈!”
杨保自屏风后缓缓走出,袒露着胸膛,右脸上的黑斑在他肥硕的脸上占据大块,这人面色虚浮,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他一出来,就见一天仙儿似的美人站在屏风后,而本该大敞开的屋门不知是被谁合上。
云溪晚也不动,就站在那任由杨保上上下下打量,不多时,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杨保瞧着这人,看直了眼。
这春风楼里随姑娘不少,美人更是一个赛一个,各种类型皆有,长相英气的烈女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他着实未曾见过长得如此英气的,就像生来就是站在战场上的一般。
杨保舔舔嘴唇,眯缝眼更是眯成一条缝,笑得面颊两侧的肥肉不断颤动。
他还真没有玩过这样的美人呢。
“美人,你如今闯进来,是你犯了事在先。不过嘛……只要你跟我快活上一晚,爷爷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
他摸着下巴,“嘿嘿”笑着。
“我对美人儿,还是很宽容的,尤其是能把我伺候好的美人。”
说罢,他伸着手就要去抓云溪晚,却被她轻轻一转身避开。
他对眼前这美人儿是如何避开的毫无惊讶,反而因着她这一躲,勾起了心中更浓烈的□□。
“美人儿是想和爷爷我玩贞洁烈女那一套?好好,那我就姑且和你玩玩儿。”
云溪晚冷眼看着眼前靠得越来越近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歇了躲避的心思般。
杨保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涎水缓缓从唇角溢出,可在双眼对上云溪晚那双带着浅笑的眸子时,心中忽地生气一丝异样。
他摇头,压下这个想法。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能有几分本事。
他这般想完,左臂却忽地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声音卡在喉间发不出半点,本就称不上好的面色瞬间雪白。
他哆嗦着唇朝左臂看去,却见那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旁,手此刻正从他的胳膊上收回。
而他在看向传来痛意的胳膊。
他……他的手……废……废了……
云溪晚垂眸,一言不发地看向因为疼痛剧烈颤抖着身子的杨保瘫坐在地。
“啊!!杀……”
一旁在里头心生妒忌,正出来想要将自己的客人引回去时,就看见眼前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但她才出口的话语却被云溪晚一眼给吓住,急忙转了个弯咽回腹中。
确认了那女子不会出声后,云溪晚才悠悠地将视线落回杨保身上。
“你……这小妮子……知不知道、我背后、靠着的、是谁……”
杨保许是缓过来了些,咬牙切齿放着狠话,可那剧烈的痛意并未完全散去,此时说出出来的话毫无气势可言。
云溪晚眼睫弯弯,俯下.身去。
她虽并非艳丽,但那英气的面容却不输任何一女子。
本该是美好的一副画面,可此刻落在杨保眼中,却是比厉鬼索命还要恐怖。
但云溪晚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他的心跌入谷底。
“啊……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啊。”
云溪晚笑着,用着轻柔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着毫不收敛的话语:
“你也不过是仗着有岑郡守做靠山罢了,还真当自己有多大的权势?”
杨保捂着手臂,此时也顾不上疼痛,他的心在眼前这漂亮的“厉鬼”话音未落时便凉了下去。
她……她竟毫不畏惧他的背景……
云溪晚垂眸看着地上捂着手臂的人惊恐的眼神,脚后跟不断摩擦着地板向后退去。
她轻笑出声,缓步向前走去,吓得杨保连连后退,直至他的脊背抵上墙面,退无可退。
云溪晚垂眸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拿出纸笔,扔在他身上。
“岑中川这些年办事,应当没少带着你罢,把他做的事一五一十写在上面。”
杨保哪里敢说一个不字,生怕这人再将他废了,连声应下,顾不上此时还在作痛的胳膊,趴在地上拿起纸笔就开始写字。
云溪晚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盯着他所写内容。
待到他将纸张写满,颤颤巍巍地递给云溪晚时,她淡声道:“还请杨公子在上面签字画押。”
她话说得客气,但出口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杨保面容扭曲一瞬,强忍心中怒气,只眼睛还在恶狠狠地瞪着这女人。
“我手边没有画押的器具,不若您随我回家去?带小的画押后拿给您。”
呵,回到那就是老子的地盘了,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呃……”
意料中回答的话没出现,手指却传来痛意。
云溪晚袖中短刃滑落,反手割开他的手指,朝纸上末尾出按去。
“杨公子倒是会说笑,这印泥,不就有了吗?”
杨保此刻毫不掩饰,恶狠狠地瞪着眼前拿起那几张纸的女人。
云溪晚余光瞥见他的神色,唇角微勾,毫不在意。
她目光轻动,落在缩着身子躲在角落的女子。
“今日的事妾一定守口如瓶。”
云溪晚颔首,带着这几张纸光明正大地转身离去。
眼见那一袭蓝裙的姑娘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缩在一边的姑娘才强忍着痛意迅速起身,来到杨保身旁。
“官人,官人您……呃。”
“滚开!晦气玩意!”
女子的手还未碰到他,便被他一把推开。
杨保颤抖着站起身,阴沉着脸离去。
等他找大人出手,他定要把那姑娘好好玩上一番,再叫她生不如死。
此时,春风楼顶楼。
坐于厢房内的二人怀中各搂着一个姑娘,对坐饮酒。
其中一人眼尖地瞧见杨保拖着残破的身躯出来,冲着对座的人说道:“那不是你养的手下吗,怎的去寻欢作乐也能成这一副残废的模样?”
对座的人闻言,不带任何感情地出声:“谁知道他。”
“他可是你养的,不去慰问慰问?我刚刚可是瞥见一个女子从他房内出来,指不定是被人找事了。”
“呵,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也配让本官操心?”
那人说罢,将杯中酒水斟满,举杯道:“你也是,操心这些作甚,不如为我们将成的大业畅饮!”
“说得好!”
而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云溪晚抓着手中的纸张,冷笑地望着阁楼顶上的厢房。
看见她了,那最好不过。
另一边。
忍着痛回到自己家的杨保骂骂咧咧,口中不停念叨着要如何把那女人抽筋扒皮,要如何玩弄她让她生不如死。
可在他进入家门,回身关门那一刻,后颈一痛,随即眼前一黑昏倒在门口。
“什么东西,也配对晚晚口出狂言。
谢潇墨,愣着做什么,过来把他扛走。”
……
云溪晚快步回到客栈,翻窗进屋。
她才将身上的脏衣裳换下,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小姐,您醒了吗?”
云溪晚将手上的纸张藏好,整了整衣裳后将合上的门打开,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商陆站在门外,不动声色地瞧着眼前的小姐。
良久,她心中松了口气。
“小姐,菜已备好,可要现在用膳?”
云溪晚颔首,提步下楼,“二位殿下呢?”
“二位殿下已经在楼下了,对了,姬大夫也回来了。”
云溪晚顿了顿,随后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
“你就是那什么神医?我皇兄的病你可得好好治,不然出了什么差错,本宫绝不轻饶你。”
“你皇兄的命现在抓在我手上,你再废话我一针就让他死。”
她还未下至底下,便听得两道熟悉的声音正拌嘴。
她不用猜便知晓是谁。
云溪晚提步,木质台阶发出声响,吵得正激烈的二人无一人听见此处发出的动静,倒是原本安静坐于桌前的红衣男子耳朵微动,回眸朝身后看去。
云溪晚甫一抬眼,便撞入江清听的视线中。
她怔愣一瞬,眉头轻动,压下心中异样的想法,缓步走至桌边。
“殿下。”
江清听颔首,随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刚出去了。”
并非在问她,而是肯定的话语。
云溪晚提起茶壶的手一顿,很快恢复自然。
“殿下是如何得知。”
“你翻窗时,发出了些动静。”
云溪晚点点头,她是确认了商陆下楼才翻出去的,所以并未刻意收着,江清听的厢房就在旁边,能听见也不奇怪。
“殿下可知道那所谓的大人物是谁?”
心中思索着先前在春风楼里头看见的厢房,云溪晚这般问道。
那间屋子虽极为隐蔽,但那人推开了窗,给了她瞥见其中的机会。
她只看清了坐于窗旁的人,但那人并未刻意遮盖面容,在对着另一人时虽如兄弟一般,却处处透着恭敬。
那么另一个人,应当官要更大些。
就是不知,坐在那对面的人,是岑中川,还是更大的人物了。
云溪晚指尖转动着茶杯,敛眸细细思索。
“他们行事掩藏得极好,孤的人几次查探都收到阻挠,至今还未得到消息,不过……”
他话头忽地顿住,引得本低垂这眸子出神的云溪晚抬了抬眼睫,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感到身边的人视线被他吸引,正等待着他的下文,江清听唇角细微地勾起,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不过孤的手下倒是查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