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些家长在前，李一已经不奢望林耀能从这些孩子嘴里听见什么好话了。他本以为欺负林耀的会是那些富家子弟，可他没想到里边竟掺杂了几个特殊计划的孩子。
他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走过去蹲下：“你是林耀的朋友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孩子家长立刻将他护在身后：“你不要动我家孩子！我告诉你，我们可认识楚总。再说了我家孩子说错了吗？林耀之前本来就偷……”
李一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男人应声倒地，他迅速骑上他的身子给了他两耳光：“我说了，再乱说话我不介意当着孩子的面撕烂你的嘴。如果一个家长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那么还不如没有不是吗？毕竟孩子也学不出什么好来。”
“几年不见，长进了不少嘛。”付景嚼着口香糖走进校长室，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李一这两天见的熟人太多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了A市。
付景把他拉起来，推了出去：“去外面等着。”紧接着门就被关上了。
不过十几分钟，付景出来了：“孩子呢？带去让乔逸之看一眼？”
“他睡着了，等他醒了我再带他去吧。”
“你这不挺正常的吗？”
“我当然正常了。”
付景拍拍他的肩膀：“有空吗？喝酒去啊。”
“不了，我得回家看孩子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有约，先走了。”
李一在门口等公交时，楚潭的车停在了他身边：“上车。”
“不用了，我等公交就好。”
“医院出事了，快点上车。”
李一迅速上车，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刚刚林黎的主治大夫来了电话，说他们在林黎脑子里发现了残存的血块，血块的位置很不好，需要尽快手术。”
“你怎么……”
“他的主治医生是我的朋友，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直接打给我了。”楚潭看了他一眼：“我听说你给学校和医院留的都是座机号码，你买不起手机吗？在这种最容易出现危机情况的地方留座机号？”
李一这才发现自己的任性：“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楚潭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不差钱，为什么你连个手机都没有？”
李一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会克制不住上网搜他的消息，随口编了句谎话：“我之前的手机坏了，生意又太忙，没来得及买新的。”
“嗯。”
两人到的时候，乔逸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楚潭的车迅速迎了上来：“快点，这边。”
李一跟着乔逸之跑到病房门口，脚步却有些许迟疑，他应该把林耀带来的，他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在这站着干嘛？怎么不进去？”楚潭看了眼病房，又看了眼他：“你怕什么？里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这是林耀的亲人。”
“那你呢？林耀这声叔叔是白叫的？除了血缘外，你难道不算他的亲人？”楚潭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不过，我是个外人，你想怎样轮不到我管，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决定。”
李一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门。令他意外的，床上躺着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林耀的父母，而是一个干瘦的小女孩：“这是……”
“林耀的妹妹。”乔逸之头都没抬，翻着手中的病历：“林黎，今年八岁，B级Omega。四岁时候遭遇了车祸，父母当场死亡，她头部受损，昏迷了。”
“可这都四年了，为什么现在才联系到林耀？”
“那场车祸挺严重的，林家父母当场身亡，林黎被救出来以后车就爆炸了，而他们尸骨无存。林黎被当作孤儿送进了A市的医院，费用一直是由慈善机构负责的。会发现林耀的存在还是因他们学校体检，学校为了保证体检结果准确，把他们的档案送去了A市复检，才发现的。”
“这些事情林耀他知道吗？”
“我们没告诉他，但这孩子挺聪明的，我觉得他可能猜出来了一些。”
“我知道了。”李一看了看床上的林黎：“林黎到底要做什么手术？”
“林黎脑袋里有瘀血，虽然A市有做过紧急处理，但离她腺体比较近的那块瘀血并没有处理干净，我们怀疑这可能是她昏迷的原因。”
“这都已经过去四年了，这块瘀血一直压迫她的神经没有问题吗？”
“有问题。就算没有这块瘀血，长时间的昏迷也会对孩子的脑子产生影响。”
“那为什么不尽早给她动手术呢？”
“和慈善机构有关系的事情，只要稍不留神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成功了名声大噪，失败了万人唾弃。林黎的情况并不乐观，谁会愿意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儿搭上自己的前途呢？”
乔逸之说得残酷，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李一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潭，如果楚潭不是林耀学校新计划的负责人，那么乔逸之是肯定不会管这件事的。
“林黎年龄太小，从片子上看很有可能已经压迫到了腺体，就算手术成功了我也不敢保证林黎一定会醒过来。但就算她醒了，腺体也有可能会留下些后遗症，Omega的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她的等级也不高，手术之后的情况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这件事情虽然对林耀有些残酷，但你还是尽早告诉他比较好，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对林黎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知道林耀还没有成年，但这毕竟是他的亲妹妹，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的。”
乔逸之走了，李一走近床铺，用手理了理女孩的长发：“要好好地醒过来啊，你哥哥还等着你呢。”
出门看到楚潭在门口等他，李一还是有点惊讶的：“您怎么还在？”
“林耀在学校打架了，我需要去了解情况。”
“林耀他不是故意打架的，他……”
“我更希望能听孩子亲口说，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不是吗？”
李一闭嘴了，乖乖跟着楚潭往外走，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没有和楚潭谈条件的资格。
“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我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公道的。”
“谢谢。”李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刚刚太冲动了，这件事情免不了会被当成把柄：“楚先生，我为我在校长室的行为道歉，我会负责任的，请您不要牵扯到孩子。”
“等事情有结果了我自然会联系你的。”楚潭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这个手机你先拿着用，我跟学校和医院打过招呼了，他们以后有事会直接联系你的。”
“不用您费心了，手机这种私人的东西，我还是……”
“快点，我在开车。”
“谢谢，多少钱我一会儿给您。”
“李师傅对这种事情算得倒是清楚。”
李一觉出了他话中的刺，尴尬地扬了扬嘴角。以他这样的身份在楚潭面前说钱是有些不自量力了：“应该的，麻烦您了。”
楚潭没有逼着李一去叫醒林耀，而是自己掏出电脑坐在一边开始回邮件。
家里没有咖啡，李一自觉地拿出了上次买的红茶泡了一杯端过去。
楚潭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杯多少钱？”
李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楚潭。太像了，当年楚潭不开心也会这么和他赌气，实在是太像了。但李一很快又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是糊涂了，就算楚潭失忆了他也还是楚潭啊：“免费的。”李一把杯子向前推了推，又去取了个信封把钱装好给他：“最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但我真的不能白收您的东西。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还是有些担心林耀的情况，推开门走进了林耀的房间。对方睡得并不熟，李一推门的瞬间他就把眼睛睁开了。
“叔叔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耀摇摇头：“叔叔，让你担心了。”
李一怜惜地摸摸他的头：“都是叔叔不好，没保护好你。”
“叔叔我是不是要被退学了。”
“别担心，你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李一轻叹一口气，虽然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林黎的事情确实不能再拖了：“耀耀，叔叔接下来和你说的事情你一下子可能接受不了，但这件事情叔叔不能擅自替你做主。”
“和林黎有关吗？”林耀坐直了身子。
“是。”李一手心浸出一层薄汗，他局促地绞了绞手指：“耀耀，医生们现在怀疑林黎昏迷的原因是她脑袋里的血块，可她血块的位置离腺体很近，所以，手术的风险比较大。你妹妹已经昏迷了四年了，乔医生的建议咱们尽快做决定，如果要做手术的话越快越好。”
“做手术。”
李一意外林耀的果决，但他也知道只有手术才能给林黎带来一丝希望。他看着面前的孩子，别提有多心疼了：“耀耀……”
“叔叔，我爸爸妈妈也出事了对不对。”
李一点点头：“你的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车祸很严重，他们当场身亡了。救援人员刚把林耀救出来，汽车就爆炸了，所以……”他说不出“尸骨无存”这四个字，这样的结果对林耀太过残忍了，尸体是生者最后的念想，可老天爷偏偏连这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耀耀……”
“叔叔，其实我也应该死在那场车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