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语气非常平静，这超出了李一的预期，他搬起凳子凑近了些：“耀耀……”
“我们那天本来应该一起出去玩的，可我因为没有好好学习，成绩垫底了。爸爸妈妈说我的时候，我还和他们顶嘴。他们太生气了所以才不带我出去的，你知道我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我说，如果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
林耀的眼泪流出来了，可他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叔叔，那天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啊！林黎很乖，她很听话的，现在昏迷的应该是我不是应该是她啊。爸爸妈妈也很好，他们都很好。可为什么出事的是他们不是我啊。明明……明明他们是遭遇意外去世的，可我却以为是他们不要我了，我……我还……我……”
李一不知道在这之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情，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林耀，可无论说什么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付出一切代价去阻止那场意外，可他没有办法。
听着林耀的哭声，李一也红了眼眶。他抱住面前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对不起，耀耀。”
他给林耀擦脸：“叔叔现在就跟医生约手术时间好吗？”
“好。”
李一给乔逸之去了电话，把手术时间定在了明天。
“耀耀再睡会儿吧，明天叔叔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遍，咱们争取让林黎一醒来就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哥哥好不好？”
“好。”
“睡吧。”李一替他盖好被子，关门出去了。
“楚先生……”李一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楚潭的影子：“电脑还在啊……”
“别找了，在这呢。”楚潭从门外走进来：“刚刚校长来电话了，那些家长吵着嚷着要告你。说你毁了学校声誉，还要求你赔偿他们精神损失费。现在正叫我过去呢。”
李一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心彻底沉入了谷底。都怪他，逞一时之气有什么用，林耀好不容易才考上这所学校，最后却要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付出代价。
“还傻站着干嘛？换衣服去啊。”
“嗯？”
“我说了要给所有人一个公道，总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吧，去换衣服，跟我一起去。”
楚潭路上又接了几个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大，男男女女的尖叫声不断传入李一的耳朵。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打人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不对，可一想到林耀在学校遭受的那些流言蜚语，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两人很快就到了，房间里坐着校长和上次被他打了的两个家长。
三人一见楚潭来了，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别提多开心了。可当他们看到楚潭身后的李一后，笑容瞬间消失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叫来的。”楚潭适时开口：“既然要对大家负责，我觉得还是把所有当事人都凑一起了解情况比较好。”
“是啊，避着这个杀人犯干什么！楚先生回踢咱们主持公道的，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王法了。”
“就是就是，他也太狂了居然敢在学校打人，有没有把学校放在眼里。”
“是啊，关键是还当着孩子，把我家孩子都吓得够呛，回去一直抱着我哭呢。”
“哎呦，那你家晴晴没吓着吧，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可不好。”
“我也担心呢，你看林耀一看就是和家长没学好，上来就打人。”
“行了行了，光听你们说了，人家楚先生都来了还能不给你们主持公道吗？”校长是个聪明人，见楚潭来了，迅速让出了主坐，拿着外套起身：“楚先生，我学校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既然您来了我也就不在这误事了。”
楚潭笑着冲他点点头：“辛苦您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校长一走，两人就拥着楚潭坐到了主位上，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开始“诉苦”。这是个足以容纳十余人的包间，诺大的空间此刻只有他们四个人，说话都带了些回音。
两人声泪俱下的控诉着李一的恶行，李一就站在一旁听着，就连他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楚潭抬眼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一。
“是，我确实是动手打人了。”打人是事实，李一没准备否认。
一听这话，两人更来劲了。
“楚先生我们说的句句属实啊！你看我这脸！”
“是啊，是啊！还有我肚子上也让他踹了一脚，现在还不舒服呢。”
“就是，他们家人品都不行，严重影响学校声誉！不光他打人，就连他家那个孩子也不干净，小小年纪就在外面偷东西，这简直……”
晴晴爸爸话没说完，李一就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巴掌，他甩甩手看向楚潭：“没错，我是打人了，这就是我打人的原因。我是林耀的家长，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听不得别人这么污蔑我家孩子。”
“不是污蔑！不是污蔑！楚先生，我们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可以随便出去问，大家都知道！”坐在楚潭身后的人立刻发话，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可李一听着却偏偏有些狐假虎威的感觉。
“是啊！”刚刚被打了一掌的男人，捂着脸附和：“对楚先生！这个叫李一的原来就是在孙晖爸爸家旁边的夜市摆摊卖吃的的，今年才换了店铺。孙晖和林耀原来还是同学，他说的话很可信的。”
“你们说林耀偷东西，你们有证据吗？”楚潭翘起二郎腿喝了口水：“林耀之前有没有被抓过？还是你们有什么物证？”
孙晖爸爸被问愣了，摇了摇头：“我家那边的人都知道的，都是人证。”
“如果说流言蜚语也算证据的话。”李一恨得牙痒痒，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耀没有偷东西，那孩子没饭吃，在外面流浪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是的，林耀没有偷过东西，李一最开始注意林耀确实是怀疑他在偷东西，可是仅仅观察了他两天李一就马上发现了不对，那个孩子根本就是在捡“垃圾”吃。
孙晖爸爸彻底不敢吱声了，可另一个人并没有把李一的威胁当回事：“就算是我们说错了又怎么样？你打人就有理了？你把我们打成这样不用负责任的？”
“对不起。”李一道歉，扬起手来给了自己两巴掌，力量很足，他嘴角被牙齿磕了个口子，血流了下来。李一并不在意，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说：“如果这样你还不解气，你可以自己动手，我绝不还手。但是，我家孩子也不能让你们随便污蔑。还有，我家孩子受的伤也不能白受，我需要一个说法。”
“我好像来晚了。”
“东西拿来了？”楚潭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各位家长都过来吧，有监控视频不就有证据了。”
店员打开投影，把付景手里的U盘插进去，很快音响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明明是充满童稚的声音，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一痛苦。
“你得意什么？学习成绩好又怎样？到底是没有父母的小孩。”
“对啊！他还偷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林耀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扯住面前小孩的衣服。
“谁允许你碰我的衣服的！”
林耀被那个孩子踹了一脚，身子撞在了墙上。
“孙晖都告诉我们了，你之前一直在偷东西。”为首的小孩挺着胸，双手插兜：“孙晖呢？人呢？”
“刚刚还在这呢。”
小孩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废物，他不是说自己有那个楚潭的名片吗？怕什么？怂蛋一个。”
后面的画面李一已经看不下去了，林耀到底和他们一样大，怎么打得过这么多孩子。他看准时机朝楼上跑，可没跑几步就被人拽住了领子，林耀身体失去平衡，从楼上滚了下去。
几个孩子看见这个场面没有丝毫愧疚，吹着口哨，嘻嘻哈哈地就走了。
视频结束了，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一的呼吸声很重，如果不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他恨不得把这几个孩子扒皮抽筋。
“这个学我们耀耀不上了。我们家是比不了你们家，可我家的孩子也是孩子，他不比你们任何人差！”
李一视线划过众人，最后停在孙晖爸爸的脸上：“孩子很聪明，这么小就会利用人脉扩张圈子了。恭喜你和你的小孩成功进入上流社会。”
李一“嘭”的把门关上了，付景突然笑出了声：“完蛋喽。人家生了好大的气哦”
楚潭皱了下眉头：“你故意的是吧。”
付景耸耸肩：“我这已经删减过了，那句话必须得留着啊，不然人家孙晖同学又没在场，你怎么能证明他参与了这件事情啊。”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我先走了。”楚潭话音没落就追出去了。
付景伸了个懒腰，拿起一边的文件夹：“季晴和孙晖的家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