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

    老者再无废话,抬手便是决绝的杀招。

    余初晏躲都无处躲,只能祭出各种保命法器应对。

    她没有出声问老者为何要杀她,面对至强者,这种问题只会显得多余。

    况且她也没有额外的心思追问。

    余初晏感知得没错,此人至少已至大乘,实力不在她师尊之下。

    她只是不明白,此界何时有了这么号人,为何之前从未听过。

    师尊更从未提起过。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此界之人——

    又是一枚护身玉佩破碎,余初晏不再使用传送符,而是直接缩地成寸逃走。

    硬对硬她绝非大乘期的对手。

    在明知没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还硬生生迎战,不是无畏而是鲁莽。

    “玄凤竟是只知逃窜的鼠辈。”老者悠然地跟在余初晏身后,显然并不担心她能够逃走。

    说话间杀招纷迭而至,余初晏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疲于保命。

    迟迟无法将人击杀,老者手中那柄拂尘一扫,银丝化作漫天巨网,追逐压迫着余初晏。

    一缕银丝冲破防护,刺穿她的掌心。

    尖锐的疼痛之下,伴随而来是瞬间被剥夺的其他感官。

    眼前场景迅速变化着,银丝上缠绕着无数被斩杀者的怨念与死亡,在那一瞬,余初晏被拉进了他们的绝望中。

    好在类似的幻境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比起当时的迷失,这回余初晏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

    她的异样引起的老者的注意,还从未有人如此迅速地从他的死亡幻境中挣脱。

    一次尚能轻松逃脱,万根魔丝上永无止尽的幻境又是否能逃脱。

    银丝再度暴涨,细看之下黑红色如鲜血般的纹路在其中流转,掺杂着极少量的金色。

    那是余初晏被吸走的灵力。

    银丝如蝗虫,几乎将天地间笼罩成密不透光的牢笼。

    在它们即将触到余初晏的瞬间,她猛地回身,指尖符篆弹出,烈火从银丝的尖端燃起并迅速蔓延,顷刻间就已至老者手中。

    这可是乾坤鼎都能炼制的太阴火。

    唯有上回炼化魔珠时用过,连逍遥道人都没能逼出这火。

    遗憾的是到底不是专门针对魔修的火种,只能拖延一会。

    就这么点功夫,也够余初晏在无尽的杀机下喘口气,继续向前猛冲。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月凰。

    只要她到了月凰地界,龙脉就会现身护她。

    不管此人是外界来者亦或是本界久未出世的大能,无论是魔修还是道修,皆不可直接攻击龙脉。

    否则定然会遭受千百倍反噬。

    太阴火确实伤不到老者分毫,但银丝上的魔气就未必了。

    追杀她总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吧。

    老者勃然大怒,这是他收集上万年的,踏平数千小世界才炼成的宝贝。

    居然被区区虫豸伤了几根毫毛。

    余初晏忽然觉察到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唤出青渊护与身后。

    只听“锵——”的声,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只蛇头,重重咬在青渊剑身。

    剑身沾染了一层冰霜,所有的灵力都被封冻。

    余初晏意念一动,青渊只能回应慢上半拍,再不像之前那般心念合一。

    她将青渊握在手中,用灵力冲开桎梏的寒冰。

    不知何时数只类似的蛇头盘旋穿梭在银色的密网中,它们吐着蛇信,伺机而动。

    太阴火再使不出,在这些灰蛇的游走下,周围冷得火苗都聚不起。

    余初晏扎入密林中,银丝如绞刀,将挡路的巨木生灵纷纷绞碎。

    所过之地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唯留下满地冰霜。

    无奈余初晏只能避开林间,朝着广袤的山地而去。

    也因此被银丝追上,这回受伤的是小腿。

    她行动一滞,灰蛇群当即张开獠牙从四面八方扑来。

    “妇人之仁。”老者冷哼。

    这些灰蛇上蕴藏着至寒冰,连九天之上的真神都能冻伤,区区小世界元婴期道士,只消两口便会经脉寸裂。

    无需再看,老者已经预见的余初晏的死亡,居然让她逃出百里有余,奇耻大辱!

    他定要将其制成拂尘中的一缕魔丝,永生永世受魔气侵蚀之苦!

    但他预想的画面并未出现,魔丝与灰蛇交织的缝隙间透出金光。

    “法则之力!区区元婴何来的法则之力!”惊呼之后是浓烈的妒火。

    法则之力可遇不可求,无论魔修道修何人不渴求法则之力。

    即使遇到了,也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并使用。

    在老者漫长的岁月里,只有他在最初的世界之时获得过一缕。

    靠着它,老者屠尽他所在界域所有修真者,唯他一人成仙,但仙之后是更长的成神之路。

    唯有领略真正的法则,才可位列成神,若非如此他怎会沦落到成魔。

    即使此界不过残破的世界,法则之力微弱至极,依然架不住老者剧增的忮忌心。

    此子果然必诛,她会是少主化神关键节点上的绊脚石!

    余初晏身上已被银丝洞穿数十处,血染透了外衣,最内里的法衣再度摇摇欲坠,处在破碎的边缘。

    但她眼神坚毅,薄薄一层金光覆在身上。

    最先咬住她的那几只灰蛇已然化作齑粉,剩下的被震慑,不再向前。

    好在她还有一缕保命的法则,狗屁天道在这个节点救了她一命。

    以灵力将刺入她体内的银丝震碎,余初晏又一次毫不犹豫发动传送——

    月凰近在咫尺!

    身后的银丝再度发生变化,不断向前延展的同时,蜕变成令人悚然的黑色。

    紫黑色魔气无声张望着,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头。

    法则之力只可抵挡一时,余初晏甩出另一道保命符,这是她最近才领悟的,从魔珠中窥得的空间法则。

    可惜还没来得及精进,只能让这些魔丝短暂迷失方向。

    魔丝停了,但危机并未接触。

    “狂妄小儿!”老者暴喝,手持一把古怪的长刀,从高处俯冲而来。

    他速度极快,余初晏勉强用青渊扛下这一击,却也被重重击飞。

    兵刃相接迸发的罡气,削平了周围的山头。

    余初晏短暂地失去意识,又被脑中肆虐的生魂们闹醒。

    忍着疼痛修复了伤骨,好在她现在身体强度比起逍遥道人当时更进了一层。

    否则这一击已经要了她的命了。

    青渊就没这么好运了,剑身上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纹。

    正面接下刀刃的地方更是出现了豁口。

    “你能不能争点气。”余初晏骂它,边骂再度躲开了老者的一击。

    震耳的爆裂声伴随着满天的尘沙,余初晏躲至高空视野空旷处,一边抹去嘴边的鲜血。

    她能看清她原本所在位置出现一道巨大的深坑,离得最近的山体彻底崩裂。

    余初晏真的很想骂人,“你并非此界中人,却在此界如此肆虐,不怕被天道报复吗?”

    尘沙中,老者缓缓起身,他狂妄地笑:“就凭此界式微的天道?也配报复老夫?”

    天道在空中翻腾,确实没有那个报复的实力。

    更何况此人自降修为,将修为限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原来是个窝里横!余初晏在心中破口大骂天道。

    天道无法,告诉余初晏唯有引得此人违反规则,祂才能将人驱逐此界。

    余初晏边逃边问:“如何才算违反规则,大肆虐杀生灵还不算吗?”

    虽然她心知这不算,不然她和逍遥道人那会铲平了多少山头,得受多少惩罚。

    有时天道就是如此不公。

    龙脉,引导他伤害龙脉。说完天道就消失了。

    龙脉是活的!而且不是蠢货!老者更不是!

    余初晏气得跳脚,怎么会有这么废物的天道!

    手中还有一把半废的青渊,余初晏根本抗不住老者的攻击。

    在魔丝的压迫下,她躲闪不及,巨刃贴面时,她只来得及避开致命伤。

    法衣抵挡了绝大部分伤害,余初晏的右背仍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魔气不断蚕食着灵力与血肉。

    魔珠被余初晏元婴吞噬后,反向转化魔气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但老者留下的魔气太多也更精纯,即使魔珠运转,伤口也难以修复。

    就在这个瞬间,在疼痛的刺激下余初晏作出疯狂的决定,与其引颈受戮,不如赌一把大的!

    既然掠夺是她的道!那就要掠夺最好的!

    “青渊!”

    青渊剑几乎瞬间理解她的意图,飞向空中漂浮着的拂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扎进了拂尘柄中,开始疯狂吸收拂尘中所有的魔气。

    余初晏分出一缕法则之力给它,让它对抗得更顺利些。

    在赵家人和余初晏身边饿了这么久,青渊撑着最后一口气大快朵颐!死也要做饱死剑!

    “竖子尔敢!”老者目眦欲裂,拂尘的器灵是他亲手扼死,因为他只需个趁手的工具。

    如今却给了青渊可乘之机,工具如何会反抗,蒙蒙开智的青渊全凭本能疯狂吞噬。

    而余初晏紧紧抓着老者的刀刃,即使刀刃深深刺入掌心也不顾,燃尽最后的法则之力也要禁锢老者。

    她微微笑着,“想杀我,总得付出代价。”

    无论重新炼化的青渊能不能杀了老者,只要它能将拂尘吸收就不亏了。

    而她本身已经背靠月凰边境,只要拖住这人一刻钟,青渊回归后,她就立刻发动传送!

    老者见挣脱不开,只能回头打算迅速解决余初晏。

    他蓄力一掌猛地拍出,区区元婴本该直接暴毙。

    但余初晏仍然牢牢抓住他的刀,虽然吐出一口血,但仍然站着。

    不需逃命,只需全力防守的话,她还是能坚持的。

    大乘期余初晏打不过,离飞升只差一步的师尊留下的保命武器还护不住她吗。

    她麻利地换上了新的法器,“追杀人前,好歹打听一下师门都有些什么人。”

    老者气极反笑,他还从未在下界蝼蚁中吃过如此大的亏,“既然如此,老夫倒要瞧瞧你到底有多少保命法器!”

    说完便是凌厉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余初晏眼神追都追不上。

    况且两人距离还如此近。

    即使不停更换法器,仍然会有瞬间空档期,让魔气有可乘之机冲击到余初晏。

    她如今已经被血浸透,固执地没有后退半分,护命的同时,眼神一刻不离老者,试图看透他的招式。

    这种等级的大能给她喂招,哪怕只渗透一招半招,也是受益匪浅。

    越看余初晏越感觉到玄妙,老者众多招式若不是因为压制修为,定然威力极强。

    而若无师尊留下的这些保命法器,余初晏更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就在这时,她居然还有心思分神想,师尊是否早就预知到会有这么一天?

    ——天外而来的大乘期强者横行,而她会成为强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然说不清师尊为何留下如此多针对大乘期的法器。

    此界分明唯有师尊一人是大乘才是。

    看着老者脸上混杂着不敢置信、狂怒、凝重多种情绪,余初晏越发困惑。

    师尊真的只是小世界一位普普通通飞升失败的修士吗?

    虽说有界面压制,但连世外之人都无法破开她的防御,师尊实力未免太深不可测了。

    还是说若非因为填了她的命,师尊已经飞升了。

    余初晏心中闪过一丝错乱,很快被她压下。

    随着青渊疯狂吞噬,魔丝逐渐枯萎。

    天雷汇聚,余初晏知道青渊将成了!

    她抬手将最后一撮法则打入青渊体内。

    因着这一瞬的分神,护身法器破碎,余初晏倒飞出去,再无禁锢老者的力气。

    而老者已经无心乘胜灭口,他迅速回身想要救下他的法器。

    但已经来不及了,天雷瞬间降下。

    余初晏在滚滚天雷中大笑。

    神兵出世降下的天雷,大乘期都别想硬抗!

    天道也在助力,天雷下得又密又急,巴不得赶紧把青渊锻造出来。

    盛怒之下,老者只能想怒火宣泄至余初晏身上。

    余初晏撑起身体,高声唤道:“青渊!”

    千钧一发之际,全新的青渊从烈火雷霆中涅槃,应召挡在了余初晏面前,一如它之前。

    余初晏握住它时,还有细小的雷蛇在剑身流窜,嗡嗡作响。

    这一回哪怕是灰蛇再次咬上来,只会适得其反。

    可惜就算持着涅槃的青渊,余初晏依旧不是老者的对手。

    她不恋战,转头就跑!

    没了魔丝的压迫,逃跑轻松了许多。

    但历经百界的大能,怎可能让余初晏如此轻易逃脱,他冷声道:“锢!”

    余初晏又一次传送截断,四肢像是被千百斤巨石压住,再动弹不得。

    “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回是真惹怒了老者,只见他浑身魔气迸发。

    背后显化出与他一般无二,却巨大到遮天蔽月的魔婴,他与魔婴皆手持怪刃,缓而凶恶地挥砍而下。

    而余初晏极力地伸长手,手指绷直。

    再往前一点……便是……月凰……

    魔气席卷,遮蔽了余初晏的视线。

    在巨大的虚影彻底降下前,余初晏听到了一声清越而愤怒的龙吟。

    余初晏露出了笑意。

    金光驱散了黑雾,她看到老者因强行收回魔气而反噬得吐出一口黑血。

    老者眼中犹带着恨不得撕碎她的惊怒,却也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悔意。

    看来天道没骗她,老者确实不敢对龙脉下手。

    金龙庞大的身躯将她圈在怀中,余初晏彻底垮下肩头,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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