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还没彻底醒来,先摸到了微冷的鳞片。
“莫要贪睡,还有其他事要做。”鳞片的主人用尾巴尾端柔软的羽毛挠了挠她。
她这才睁开眼,缓过神来疼得呲牙咧嘴。
被大能追杀一路忍着疼痛,这会在信任前辈面前有些委屈,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
月凰龙脉叹气,用龙爪帮她吸收了些伤口处难缠的魔气。
“无霜当年同吾说,徒儿娇气总爱闹腾,吾道小儿便是如此。怎的汝这般大了还爱哭鼻子?”
余初晏带着哭腔说:“他把师尊留与我的法衣弄坏了,上次逍遥道人还弄坏了几件。”
还有那么多法器,大部分都是直接泯灭,少有留下“完尸”的。
巨龙说:“法衣吾替汝修,其他爱莫能助。”
“前辈你真好。”余初晏毫不犹豫把破碎的法衣拿出来,抱着祂的尾巴用脸蹭了蹭。
幼儿就是麻烦,巨龙常常想不明白友人为何要养这么个小崽子在身边,现在大抵有些懂了。
还无师自通领汇了崽子被人欺负的愤怒,若非祂到得及时,无霜养的小崽子就要出事了。
等余初晏心情平复了,祂问:“汝何故惹上的天外之人。”
余初晏摇头,“我也不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谢昀宸身边,仅仅白日里见我一面,夜里便来追杀我。”
难道是得了谢昀宸的命?
她将脸埋在巨龙鳞片中闷闷不乐。
她要杀谢昀宸,对方反过来杀她自然合情合理,她不悦什么?
谢昀宸与韩家人一样,都是些虚伪至极的家伙,想来白日里故意降低她的警惕。
余初晏抿唇,收起多余的感情,眼中闪过实质的杀意。
而巨龙心知不妙,当初祂提醒过余初晏不可留下罪龙,如今叫罪龙得了天外之人助力,想要杀死他难于登天。
事情已经发生,再来责备小辈毫无用处,巨龙沉吟,“吾会想想如何驱逐他,汝专心将伤养好。”
“下回再遇到他,吾未必能及时护汝左右。”
余初晏说:“自然不可每次都是前辈护我,待我闭关专心修炼,日后见面定会是他的死期!”
包括其主谢昀宸。
巨龙幽叹,无霜像她这般大时,尚在门派诸前辈庇护之下。
可其徒却得独自面对残破的此界。
作为前辈,祂总该做些什么。
祂遂道:“只要吾存在一日,那厮便不得踏入月凰半步。”
心知余初晏不可能一直缩在月凰,祂让余初晏留一缕神魂在祂体内。
只要余初晏危难之际想回来,祂便能将余初晏召回月凰,除非她已不在此界。
青渊龙脉尚幼,天启龙脉衰弱,此界大抵只有祂能勉强一护她了罢。
余初晏抱着巨龙感动了一会,没多久便整理好心绪。
敌人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不能次次靠前辈,她需要立刻将领悟的空间法则熟练掌握。
这般即使打不过老者,也有保命的能力,毕竟师尊留下的法器终有用完之时。
没能休息太久,余初晏听到一道陌生且狂妄的声音在空中炸开:“还不赶快让韩朝凤滚出来受死!她若不出来本座就铲平了这月凰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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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凤是谁,月凰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先是天还未亮时,巨龙从夜空飞过,落进了国师府。
好在时间太早,并未太多人目睹。
本来国师定在今日回府,沈战天觉都不睡了,带人直接赶去国师府,却得知国师不在房间。
四处找寻之下,众人发现不对,国师府花园像是被结界笼罩,原本通透的道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花园。
只能看到与往日相同的花园之景。
再晚些,花园外聚集的人增多,可众人都只能对着看得见去不到的花园发呆。
狐族人到了,一碰到结界便感受到血脉压制,两腿战战,别说破结界了,人形都差点维持不了。
被请来的狐妖颤声说:“龙!龙在里面!”
沈观月对沈战天说:“动静如此大,国师不出现,恐怕是出事了。”
沈战天也猜到了,她忧虑地揉着太阳穴,“叫人先将消息压着不可外传。”
尤其是真龙在此的消息。
太阳彻底升起后,花园中仍然没有动静。
枯等不是办法,沈战天留几人守着,其他人回去各司其职。
但消息是压不住的,巨龙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路从边境飞回天都。
哪怕是夜里,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京中议论纷纷,猜测新上任的国师是否就是真龙。
真龙出世,那她们月凰与陛下岂不是天命所归!
真龙出行给百姓带来的兴奋劲还未过,临近午时,天都一日里最繁盛的时期,两名邪师突兀地出现在天都上空。
“还不赶快让韩朝凤滚出来受死!她若不出来老子就铲平了这月凰天都!”
这一声在天都上空回荡,传至了所有人耳中。
而邪师在喊出此话后,抬手便摧毁了天都东城门。
聚集在此地的守城卫兵与途径的百姓,顷刻间便埋于坍塌的城砖之下。
罪魁祸首得意地在空中大笑。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韩朝凤又是何人?何故引得如此强大之人追杀?”
“殿下,东门城墙坍塌!死伤者暂不可知……”
“殿下!陛下急召!”
沈战天在百忙之中问:“国师有动静了吗?”
其他人不知韩朝凤是何人,沈战天心中却有猜测。
但得到了令人失望的回复。
沈战天没有犹疑,冷声道:“入宫!请神器!”
如青渊有太一钟,月凰自然是有护国神器在的。
邪师既然敢在月凰放肆,就要最好被他们瞧不上的凡人咬下一口肉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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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道:“吾去将他们驱走。”
余初晏还有伤,应该好好养着,哪能再让无耻魔修欺负。
“无需前辈出手。”余初晏说,“区区魔婴期,正好拿来给青渊开光。”
“汝的伤?”巨龙忧心她。
余初晏站起来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总不能还穿着这身满是血和灰的衣服。
她身上大大小小数道伤口,轻的已经结痂,重的仍残有魔气。
巨龙想帮她吸收了,余初晏不让。
这些魔气于龙脉是负担,于她可是补品,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吸收。
与龙脉说话的功夫,两位魔修再度叫嚣起来:“本座数到十,下回对准的可就不知是何处了。”
说着诡异的黑球出现在闹市上空。
另位一直保持沉默的魔修手中漂浮着不知名的种子,紫黑色的魔气缠绕在种子上。
在种子的作用下,几乎所有能看到他们的城中百姓都被不详的紫茎紧紧缠绕,无法动弹半步。
“一。”
这紫茎虽然束缚了人,却无法噤声,恐惧至极的百姓只能放声求救。哭喊声、谩骂声、求饶声混成一团。
“二。”
黑球越聚越大,在数数声中离下首的人们越来越近。
“三。”
“太子殿下,狐族人不愿出手相助,他们说族中唯一能打得过的已经废了!”“韩朝凤究竟是何人!”
“四。”
“不是说真龙在京中吗?”“神龙大人!救救我们!”
“十!”
魔修看到人类脸上错愕的神情,笑得前俯后仰,“真有蝼蚁信本座会认真数啊!太可笑了吧!”
在蝼蚁惊恐而绝望的目光中,他笑着打个响指,“别怪我啊,要怪便怪韩朝凤。”
“那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比他更狂妄的女声,魔修嘴角的笑意一僵,低头看向不知何时破了个大口的丹田。
是谁?什么时候?
知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魔婴在眨眼间被青渊吸干。
黑球因着主人的死亡,迅速瓦解。
余初晏背对死去的魔修而立,青渊收回后,魔修失去支撑直直坠下。
他的同伴反应灵敏,五爪一握,就要将被束缚的凡人全部杀死。
但余初晏更快,手一扬,最初的魔修还未落地,这位魔修的右手也飞向了地面。
滞于空中的魔种失去魔力供给,无法发动,束缚的紫茎却并未消散。
魔修来不及顾上巨疼的断臂,再度疯狂催动魔种。
这些凡人都是他的魔力来源,只要将她们全部吸干——
“锢。”余初晏低喃。
这是她现学老者的能力,比起老者只能将她从传送中挤出来,用修为压制才能禁锢她不同。
余初晏使用的是空间法则,短暂地将魔修困在一片虚无的空间,断开他与魔种的联系。
短短一瞬足够她彻底捏爆魔种。
“不!”魔修哀嚎。
是本命法器啊,余初晏摊开手,将魔气吸收后,任由碎屑从手心滑落。
本命法器破损带来的反噬让魔修跌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即使他拼尽全力不让魔婴破碎,魔婴还是退化成了一枚普通无奇的魔丹。
她冷淡地注视着魔修,“谁给你们的勇气追杀我?”
魔修不语,眼神却说明了一切,那分明是看怪物的眼神。
此子才二十有二啊!原本他们因年龄而看轻她,哪知她已经远超天才的范畴了。
定是被大能夺舍了!若非如此……若非如此……
魔修越想越惊恐,顾不得报毁本命法器之仇,转身便跑。
动用了全部家产,统统砸向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凡人。
余初晏没去追他,一是她还有伤在身,二是让这小子滚回韩家送情报,免得总有不自量力的蠢货赶着来送死。
她如今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随意挥袖毁了那几样冲向月凰子民的法器,她将青渊收回鞘中,笔直地立于半空。
与还在国师府上空盘旋的龙脉对视上了。
龙脉朝她颔首,发出高亢一声清啸,腾飞向天都之后的群山中。
伴随着祂的离去,人群爆发巨大的欢呼。
“是国师大人救了我们!”
“神龙请来了国师大人!”
她们犹带着劫后余生的眼泪,跪地高喊着:“国师大人英勇!”
此起彼伏的人声汇聚成信仰之力。
余初晏没时间顾虑这些久跪不起的百姓,转而去了东城门。
她将破碎的砖石移开,城卫们则趁机搜寻被压在石下之人。
在余初晏的帮助下,这些人生死不论,全都带离了废墟。
伤者自有大夫去救,余初晏送走了枉死的魂魄们。
在沈战天赶来前,她出手保了几位实在只留一口气的伤者。
“国师!”沈战天不顾礼仪,在一众行礼中小跑着赶到余初晏面前。
余初晏朝她笑笑,“太子跑这么急做什么?”
能不急吗,这才短短半日,她心情大起大落的。
母皇心脏不好,现下又病了。
只得她急匆匆赶来见国师。
她关切地问,就近看着余初晏状态挺好,“国师无事罢?”
“有事。”余初晏很严肃地说。
周围人的心都随着她这句话提起。
“我不该放跑方才那魔修,他也应当为月凰子民偿命!”余初晏语气淬着冰。
早知道东门如此惨状,她定死死追杀不放过任何一个。
沈战天心中沉重,此处少说数十人死亡,伤者不计其数,其中半数是她们精心培养的守城卫兵。
“国师才回天都,又与邪师一战,早些回府歇息罢。”良久,她对余初晏道。
倒不是赶人,她不想民众太过依赖余初晏的能力。
何况生死有命,国师再怎么实力逆天,也无起死回生之术。
一直在此出手救伤员,沈战天担心死者家属会对余初晏心生怨怼。
余初晏读懂了她的眼神,谢昀宸曾与她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回与上次不同,谢昀宸那回是天灾,而此番是因她而起的人祸。
这些人本就因她才遭受无妄之灾,是她背负的因果,她无法坐视不理。
最后她折中跳了支祈神舞,为这些伤者降下赐福的同时,也将城中百姓沾染的魔气吸走。
至于破损的城墙,沈战天表示正好拿来实验她们研制出的土水泥。
这是青渊那边传来的叫法。
回府前,沈战天叫住她,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自命不凡、草菅人命邪师的错。”
余初晏笑了笑,“我知道。”
她只是承下了因果,没有过多自责。
这世间因她生因她死的人很多,未来或许会有更多。
她无心过多关注这些人,唯有除去更多魔修,还凡间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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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师府,打发了府上其他人,独自一人的余初晏终于有空检查一番涅槃后的青渊。
原本青渊剑柄剑鞘为黑,但剑身却为透亮的银白。
偶尔吸收人灵力时,银白便会流转其他的色彩,通常是被吸收者灵力的颜色。
如今连剑身都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黑色,注入灵力后,细看之下又能看到金色的纹路。
剑柄上原本刻着的麒麟首没变,符文却消失了。
余初晏在无人的院落中舞剑,更顺手了,无论是灵力运转,还是出招的势头。
简直就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就是不知它是否会像某些神兵一般发动天地异象。
真好,感谢不知名大能送来的养料。
余初晏这会高兴了,虽然受了些伤,还损失了不少法器。
就当是为了变强必要的牺牲了。
青渊如今实力大增,还从魔剑蜕变为准神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了她的影响。
不过之前青渊还是魔器前,她也没嫌弃就是了。
余初晏一直觉得法器不过工具,端看使用者如何。
神器若落到魔修手中,照样可能用于行不义之举。
青渊变强,余初晏心中动了与其结为本命法器的想法。
毕竟这两年,她用得最顺手、最强的也只有青渊了。
考虑了一阵,又问过青渊的意思。
它激动得在房间里乱飞,看来是同意了。
余初晏将青渊横在胸前:“虽然初见你不怎么听话,但磨合这么久你终于有了点我的风范。”
听她这番话,青渊发出不满的嗡鸣。
它比之前更听得懂人话了。
“日后继续作为我的半身,随我一起斩尽所有魔修罢。”
青渊回以流光溢彩的剑纹。
余初晏笑了,她从指尖逼出一缕心头血,按在了麒麟首上。
麒麟目瞬间像是活了般,无神的玄色转为金色。
金色丝线从目中延升,缠上了余初晏的玉石之心。
她感觉到了一缕玄之又玄的羁绊顺着金线与她融合。
金线转为无色,金目归于沉寂,余初晏便知契成了。
从此她也是有本命法器的人了!
这时,她脑海中忽然响起甜腻又雀跃的声音:“娘!”
余初晏:“……?”这可不兴乱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