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啦算命啦,姻缘仕途,生老病死,一算便知啊!”
人群中,一颗圆溜的脑袋摇摇点点,卖力地叫喊着。
和寻常道士一样,他身着八卦长袍,头戴子午簪,身前一张小桌,上摆铜钱龟甲。
不同的是,他的桌旁立着一杆幌子,上书“姻缘簿”。而且,与动辄便“修行三十载”的同行相比,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所以,很快有人接道:“你这小儿,牙还没长齐,就学人招摇撞骗,粘粘胡子再来吧!哈哈哈哈……”
那年轻道士闻言,站起身。
他细细的眉眼,小而挺直的鼻子,加上瘦削的身形,藏在深色道袍中,显得局促而单薄。
他伸出单薄的手:“能否借名字一用?”
“怎么?你真会算命?”看着“小儿”伸过来的手,那大汉挑起粗黑的眉毛。
那手收了回去,笑意盈盈:“不收钱的。”
“好,老子叫张大宝!你给老子算算,老子什么时候能娶老婆?奶奶的,老子都三十了,连个婆娘都没有!”
大家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张大宝挥挥手,不悦地喊。
那年轻男子并未附和,只是轻轻扫了众人一眼后。对张大宝点点头,随后将铜钱放进龟甲,晃了一晃,倒在掌中。
双掌相附,他闭眼凝神,念念有词。
须臾,年轻男子睁开眼,看向张大宝:“你……”
他拖长了音调却没有下文,引得张大宝不自觉地将耳朵凑了过来,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回家吧。”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张大宝不明其味,却从旁人的面色中察觉这不是什么好答案,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大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调笑道:“什么意思?就是说你讨不了老婆了,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张大宝被踩住痛脚,怒从心起,就要挥拳上前。
“啪!”一把折扇甩开,挡住张大宝的去路。张大宝顺势一瞧,挥扇者竟是一副如画眉眼,一身青色衣衫,行止潇洒,风姿出众,比之女子亦无不及,是从未见过的好看,顿时呆了。
人群中亦有低低的惊叹。
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一处,众星拱月般圈住了这一身青衣。青衣缓缓收起折扇,星眸一转,道:“这位大哥,天机不可泄露,道长既已为你指明前路,多问反而不妙,不如回乡一试。”
年轻的道长与少年对视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他沉眸,对张大宝吐出一句话来,“回家乡去,保你三日之内必有奇遇。”
听到“三日”,张大宝神色一动,狐疑地打量着他。随即一咬牙,恶狠狠道:“要是三日之后啥也没有,砸了你的摊子!”
道长笑答:“随时恭候。”
说来真是邪乎,张大宝回到家中,屁股还没坐热,便见老家的王麻子赶来传话,说张大宝大哥家里盖好了新房子准备娶老婆,请人去吃酒热闹热闹。
张大宝一阵羡慕,又为兄弟的喜事高兴,连夜便收拾东西上路了。第二天在一家破庙歇脚时,碰上两个人抬着一只人高的麻布袋子进来,两方大眼瞪小眼,便从“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对话中开始了一场混战。
那两人瘦弱不堪,张大宝几拳下来便都倒地不起。
张大宝坐在地上,一边觉得“晦气”,一边看看天色,准备继续赶路。
他站起身,几乎是同时,布袋动了。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救命”。
英雄救美的故事,数见不鲜。
只是让他张大宝碰上,简直不可思议。
但那又怎样呢?怀里的美人是真的就够了。
喜洋洋的红帐中,张大宝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洞房外。
“陈大师!你真神啊!张大宝回去一趟竟真的带了个新娘子回来,就是路上碰见的!”
“是啊!我听他说,就是在你给他算完的第二天!这不是巧了吗!”
“不知陈聘大师师承哪门啊?还收徒吗?”
“哈哈哈哈……”那年轻道士满面红光,摆了摆手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