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此人,在江湖上几乎算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有期自然听过他的大名。
传闻他生性风流,好管闲事,好酒嗜饮,又重情重义,武功高强,朋友遍布天下。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无不对他交口称赞,独门绝技“灵犀一指”更是天下闻名,号称无物不夹。
堪称是罪犯的克星,幕后黑手的眼中钉……且气运逆天,总能逢凶化吉,令人咂舌不已。
陆有期虽不惧他,但对此等人物,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觉得此人有些邪性,每每到最后一刻总能扭转局势,逆风翻盘。
这对他这种“法外狂徒”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若是当真遇到,应除之。
当然,很多反派大佬最初也是这个想法,结果……
不过无情忽然提起此人到底是何用意,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这倒是陆有期做贼心虚了,但凡无情稍有一丝异样,他都草木皆兵。
“略有耳闻。”陆有期往嘴里送了一口蘑菇,强装镇定道。
“实不相瞒,陆小凤陆大侠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无情目光锐利,打量着陆有期的神情,不见他有半分波动,遂继续道:“今日忽地忆起,那陆大侠的容貌竟与陆兄有几分相似,又同样姓陆……”
此时无情身为捕头的职业病犯了。
陆有期心中微微一松,略沉吟少许,言道:“人有相似,何况容貌?大概是巧合,我并无亲眷在世上了。”
“若非师父相救,传道授业,我怕早已是荒冢一堆。”
无情见陆有期言辞恳切,又恼恨自己触及了人家的伤心事,不禁心生愧疚。
想起世叔对自己的恩情,无情不禁共情眼前的少年。
他倒是觉得二人实在有些缘分,但无论如何,既然陆兄无有认亲之意,那他也不应刨根问底,如今贸然提及此事,已是冒犯了。
更何况陆兄不是他平日里审讯的犯人,而是他的救命恩人,至交好友。
“今日是我唐突了,陆兄勿怪。”无情举杯道歉。
陆有期淡然一笑,摆手道:“什么唐突不唐突的,人各有志,各有宿命,或许是我命中注定,亲缘淡薄。”
这话倒是陆有期的真心话,他前后两辈子,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更无亲眷照拂,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天煞孤星的命。
在这世间飘零多年,就如一片叶子,无根无蒂,他早已习惯孤独,对亲情的渴望约等于无。
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即便那陆小凤和他真有什么关系,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在乎。
生他的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养他教授他武艺的是老大,至于旁人,与他何干!
无情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也是在共情曾经的自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看似坚强,实则孤独的小兄弟。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而又宁静。
陆有期倒是无所谓,不过还是转移话题道:“我在江湖上素闻贵署四大名捕办理案件的故事,很是惊险刺激,不如今日由你这位大捕头来为我亲自讲讲可好?”
无情看了一眼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太过尴尬内疚,遂挑了几起较为离奇的案件讲解了起来。
无情讲述时声音平缓,语气平和,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叙述并不单调乏味,反而引人入胜。
陆有期初时心不在焉,后来越听越入迷,背后冷汗津津,毛骨悚然,暗自回想自己之前有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四大名捕之首果真名不虚传,难怪那么多罪犯都栽了跟头。
从无情的讲解中,陆有期得出几点结论。
第一,做坏事的时候绝不能说太多话,须知,言多必失。
第二,绝对不能心软手软,若留下后患,日后不知何时就会给自己最后致命一击。
第三,无论计划多么周密,总有疏漏之处,细节决定成败。
第四,无论在何种困境下,都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判断,以防对方设下陷阱请君入瓮。
……
薛笑人如果知道陆有期的想法,一定会感到相当欣慰。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的过去,无情也给远在京城的神侯府传了信,想必不久后就会有人来接他们离开。
期间李婶儿时常来帮忙收拾屋子,送米送菜,搞得一向冷情的陆有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李婶儿家的小子根骨不错,便教了几招。
山间稀有草药颇丰,由于人烟稀少,陆有期便日日以上山采药为名,往往带回满筐药草。
毕竟整整一个月啊,他总不好天天窝在屋里和无情朝夕相对吧,显得他多没有正事。
而无情则自己进行康复训练。
终于,无情在第一次成功站起来后,激动的几乎落泪,几度哽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重新站立的身影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剪影。
他看着自己的双腿,虽然尚有些微颤,但那种站起来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自他六岁起,被十三凶徒打断双腿,世叔为他遍访名医,却都无能为力,绝望的阴霾让他一度心灰意冷,而今……
无情素来高傲,对于背后的讥讽、嘲笑或同情惋惜,早已习惯装作毫不在意,然而心中又怎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无情看着同样激动的陆有期,眼中满是感激。
陆有期怎么可能不激动,三十年内力啊,终于到手了。
哈哈哈!!!
总算没白费了这么久的心思。
他第一次看无情这么顺眼,陆有期被无情紧握着手,他也不由紧紧地回握。
谢谢谢谢。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极为和谐,看得出双方都很满意。
然后陆有期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反手甩开了无情的手。
不顾无情诧异的目光,陆有期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知京城之人何时能到?”
无情也勉强冷静下来,亦意识到先前的举动似乎不是很妥当,于是也将目光转向他处,回道:“长则三日,短则一两日,便会抵达。”
一两日?
陆有期目光一黯,这也太快了些。
不过也够用了。
既然奖励已经到手了,那么这位大捕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无情活着,反而对组织是一种威胁。
他抬头笑道:“那你的同僚若见你如今康复,想必会很是为你高兴。”
无情想到此,亦很是高兴。
“不过你腿部沉疴已久,尚未彻底痊愈,仍需服药调养。我这就去山中看看还有没有你需要的药材,回来给你煎药喝。”话音刚落,陆有期便匆匆向外走去。
无情伸出尔康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是不是忘了背筐了。
这么急吗?
前些日子采的药材难道不够用吗?
些许疑惑和异常被他略过,毕竟陆有期待他实在是情深义重,若是他还要怀疑对方图谋不轨,那就太不是人了。
无情看着灶台上李婶儿早上送来的新鲜蔬栽,挽起袖子,决定今日多做几道菜。
……
陆有期一气跑到山中深处,确认四下无活物后,安心盘坐在树下。
“系统,接收奖励。”
三十年内力没入陆有期体内,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如潮,周身空气似乎都随之振动,如同春水灌田,生机勃勃。
渐渐的,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微笑。待内力完全融合,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
虫过缝隙,千叶脉络,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异常清晰,感知力敏锐如斯,仿佛世界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每一缕微风,每一丝波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西门吹雪那样的他能打五个。
咳咳,当然这是吹的。
时至今日,陆有期才算彻底迈入江湖顶级高手之列。
他感觉自己可以浪一浪了。
不经意地抬起眼帘,那目光带着山涧清泉的凉意冰冷却清澈见底。
……
待陆有期采完草药,无情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就等着他回来了。
陆有期归来的脚步声刚在院落里响起,无情推开了屋门,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药材。
“这些交给我,你先去吃饭吧。”无情道。
陆有期自然没跟他客气,把那些沾了泥土的药材一股脑塞给他后,就去洗了手。
他出门太着急,忘了带药筐了。
餐桌上蒸腾的热气和诱人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顿时让陆有期食指大动。
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开口提醒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去给你煎药,你可要听医嘱啊。”
无情笑着点点头。
不得不说,无情的厨艺是真的不错,那翠绿欲滴的青菜,清炒得恰到好处,口感爽脆;那醇厚浓郁的炖蘑菇汤,滋味鲜美,回味无穷。红烧肉的酱汁浓郁,肉质鲜嫩多汁;清蒸鱼的鲜味与葱姜的香气交织,令人陶醉……
反正给陆有期吃美了。
心中不免有些惋惜,若是眼前之人死了,自己岂不是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了。
不过转念一想,待他身份暴露,不也一样吃不到了吗,那他还是死吧。
两人吃完饭,陆有期看着无情收拾碗筷的贤惠模样,眼中明暗不定。
若是他不是朝廷鹰犬该多好啊。
陆有期身形颀长挺拔,肩膀宽阔有力,面容清俊秀逸,却偏生一双眸子懒懒散散缠着倦意。
困意席卷全身,他一时竟觉得就如此岁月静好的活下去也不错。
不行!现在还不是躺平的时候。
“我去煎药。”陆有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眼中瞬间清明异常,动作难得的勤快。
趁着无情不注意,陆有期背过身去,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无情的视线,随即将毒药撒在药汤中。
此毒药唤作——凉无。
这是他从花作白那里要来的毒药,不得不说她真有点子制毒天分在身上。
此毒只有热时吃下才能奏效,待凉透了毒性则如同水一般消散无遗。
当初花作白凭借着此毒,铲除了不少目标对象,无论是神医还是名捕,皆对其无计可施,无法探寻到毒源。
制造了不少扑朔迷离的离奇案件。
这么有趣的东西,他自然要从她那里拿些来玩玩。
此地,将会是这位名扬天下的天下第一名捕的丧命之所!
陆有期微微扬眉,冲无情笑了笑。
他将药汤盛出,轻吹几下,递至无情面前。
“快趁热喝吧。”陆有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