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道院,神隐阁。

    韩朔正奋笔疾书处理文书,两坨黑青色的阴影悬挂在眼下,刚用朱笔提圈,便被“砰”的一声巨响吓个哆嗦,圈也画成了个弯钩。

    他小心翼翼地添上一笔,把钩子合拢,变成了个梨的形状。

    “差不多就行。”

    随即对来人道:“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宴倾城收脚,款步而来:“两件事,说完我就走。”

    韩朔仰头,示意她请讲。

    “昨夜乐游夜闯静室,杀了无名这件事你知道吗?”

    闻言,韩朔点点头,并且纠正:“是夜闯静室,杀人未遂。”

    宴倾城嗤笑:“行,杀人未遂,那也是犯了门规,你既知晓,为何放任不管,还让她参加今日比试?”

    “既未遂,又犯了哪条门规?”

    宴倾城仿佛听不懂他的话,美眸微睁:“当然是残害同侪,蔑视天道。”

    “无名未死。”

    “但乐游刺伤他腹部,致无名灵气逆行,与死一线之间。”

    韩朔缓慢而冷静道:“你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无名的致命伤和乐游夜闯静室的事实!”宴倾城倒吸一口凉气:“韩朔,你要包庇她?”

    “别说的那么难听,倾城。”

    宴倾城根本不听,皱眉问:“就因为她是神使的后人?”

    提起神使,韩朔有些烦躁捏着鼻梁:“现在诸事未定,我根本没时间理这些小事,你要实在看不过眼就把她抓了,我没意见。”

    他说得刺耳,语气有着罕见的颓败。

    这时,宴倾城才看见他眼下的青淤,韩朔满脸疲惫,显然已经通宵好几天了。

    她缓了语气,问道:“神使那边,还没消息?”

    自半个月前,各方传来宗门被屠之事,韩朔已经连夜派遣天道院弟子下山探查,皆无所获。各大宗门宗主已就此事商讨研究许久,连化神期的修者找不出一点线索。实力雄厚的大宗门不说,小宗门因着屠戮之事越传越夸张,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被灭的就是自己,全都找上韩朔,寻求神使庇佑。

    韩朔整日为调度所累,答复不及。更重要的是,从半月之前,不止韩朔,神隐阁乃至整个天道院,都失去了和五位神使的联系。

    所谓神使,便是上古五件神器的主人,他们如天神一般历代传承,驻守无上之界,守护整个修真大陆。

    没人知道他们修为究竟高到何种地步,见过五人真面目的也少之又少。但若天下动乱,抑或出现无法解决的大事,神使便会出面解决,他们是百宗之首,天下修士的主心骨。

    然而,他们却忽然消失了。

    韩朔摇摇头:“自从苏帘进入无上之界,她就再也没穿音给我。”

    随着形势愈发严峻,神隐阁副阁主苏帘于三日前前往神使驻地无上之界拜寻,然而却一去无踪。

    “韩朔,你觉不觉得,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了。”

    宴倾城突然说:“百宗试炼大会的消息放出的当天晚上,流光宗就被屠了,接着是归元宗,离我们这越来越近。”

    “你最后一次接到神使的旨意,也是在当天吧?”

    她的声音幽幽,即使在青天白日也带来一丝冷意:“之后,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五位了,不管用什么方式。”

    “就好像,是他们最后的命令一样。”

    韩朔打断她:“你别胡思乱想了,以前也不是没有办过这样的集会,况且无上之界摒隔所有传音,也许苏帘已经见到神使,未来得及回应罢了。”

    宴倾城轻轻点了点头,“希望是我想多了。”

    “但是韩朔,接下来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绝不是我想太多能解释的。”

    闻言,韩朔皱眉问道:“什么?”

    “天道院五峰外的灵障,在逐渐消失。”

    …

    “天道院的灵障,为世间独一无二。”

    江渺站在溪边,脚下是翠绿的草地,然而仔细看,能看见脚下草地沿着一条线无尽划分,两边的颜色有着些许不同。

    她指着空气中那层似有似无的灵力波动,给男人讲解道:“就像一层无坚不摧的屏障,将天道院和外界隔开了,一般人穿过是畅通无阻的。”

    她演示似的走来走去,把神荼看得头晕。

    “可是若是妖魔之气,一触即散。”

    她从怀里掏出混元珠,将昨日从剑里提出的混沌之力丝线一般牵出一根,弹向空中。

    如她所说,微弱的混沌之力碰到无形灵障,立刻如泥流入水,化作灰雾消弭于无形。

    “这是那五位执器者的灵力所著,神器不灭,灵障不破。可以说,天道院是凡间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们费尽千辛万苦,也只发现了它这么一点点踪迹。”

    江渺想起昨夜折腾一晚上毫无收获,深深叹了口气:“连魔种的影子都没看见,它应是受到了阻碍,不敢放肆。”

    “可是,现在灵障已破。”

    神荼伸出手指,光影荡漾,原本浑厚的灵气如今只剩薄薄的一层,一戳便破。

    江渺看着他把灵障当作破纸窗乱玩的样子心惊肉跳,“师兄,你别弄了呀,本来就薄,到时候被抓了又让我们赔怎么办。”

    她咕哝着,掰着手指数两人一路来损毁了多少奇珍异宝,伤了多少无辜的修士,她下凡前从赵公明那抢劫的灵石都快赔完了。

    神荼皱了眉,眼神陡然凌厉。

    江渺被看得一哆嗦,磕巴道:“师兄,我也不是怪你,当然冥业会给你报账的,但是…”

    神荼却打断道:“闭嘴。”

    江渺委屈闭上嘴,却听神荼问:“你听见了吗。”

    江渺愣了,“什么?”

    “钟声。”

    江渺侧耳静听,除了潺潺溪流和不时响起的鸟啼,没有什么钟声。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神荼脸色更不好了,那钟声微弱之极,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浑厚有力,绵延不绝,一声接着一声,他不可能听错。

    神荼右手一挥,空中裂帛般扯出一块缝隙。裂空术,能在识海范围之内无限瞬移,江渺跟上前去,问:“师兄,我们去哪?”

    神荼踏进一步,言简意赅:“试炼台。”

    一步踏出,二人已经来到天道院中心,试炼台上,乐游和谢青梧已经对战将有一柱香,仍不分胜负。

    以试炼台为中心,人头攒动,欢呼鼓掌声起,好不热闹。今日观赛者数众,都是来看修仙界出了名的两大美人对决。江渺二人凭空出现,立刻被挤进人海,无一人发现。

    “师兄,你听见什么异响了吗,发生什么了?”

    神荼耳朵微动,四周人声嘈杂,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大,越发清晰,不再像钟声,而像某种…吟诵。

    他双眼漆黑,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混沌之力或是魔气。

    江渺心头涌上一阵诡异的不安,她听不到神荼说的什么声音,但后背却一阵阵的发冷,她伸出手,发现自己已经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人声鼎沸,众人嬉笑高谈,她却感到置身极寒,下意识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师兄——”

    变故只在一瞬间。

    江渺来不及叫出声,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男人环在身下,瞬间离地数尺,耳边传来尖细的异响,利剑一般穿透胸膛,神荼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闭上眼。”

    江渺立刻听话地闭上了眼,不知道天地倾覆,刚才还沸腾热烈的人群在顷刻之间消弭,血光漫天。

    男人置身血海,迎面对着布满天际的强光眯起了眼。

    金黄的光晕如同波浪一样从天际一层又一层袭来,所到之处伏尸遍野,修为较低的修士还未有任何反应就灰飞烟灭,有抵抗之力的勉强承受一击,又被接下来的恐怖力量击了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神荼一身玄衣,在极光之中已经看不出颜色,他悬于空中,怀里捂着鹌鹑一样的江渺,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巍然而立。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他和江渺为什么在无名和乐游身上找不到魔气,探遍了天道院也只在那把破剑上搜刮了一丝混沌之力。

    那只是它戏弄他们的障眼法。

    无论是无名,还是乐游,都不是魔种。

    因为魔种,还未成型。

    混沌之力在凡间大张旗鼓地杀戮,就是为了把所有人撵到这方寸之地。它要从凡间所有的修士里,挑选最优秀的宿主成为魔种,而其他人,都得像垃圾一样去死。

    神荼冷冷掀起眼皮,周身泛起青黑色火焰,于淹没天地的刺眼光浪形成鲜明对比,江渺紧缩在他怀中,耳鼻刺痛,却听话的没有睁眼。

    风声猎猎,江渺头发乱做一团,她哑着嗓子叫:“师兄,打不过就跑吧——”

    “啰嗦。”

    神荼法力爆起,全身灵气如瀑布四散,像扩张的树荫般向金光寸寸逼压,不少修士侥幸捡回一条命,瘫在地上苟延残喘。

    整个天道院此刻如同焚烧的熔炉,隐藏着即将爆裂的危险。

    此时,江渺却听到了一声类似银器的铮鸣。

    刺眼的光突然变弱,盘踞在天道院上空的光团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神荼面无表情抬头,看见了它们。

    那是上古五件神器,破碎的,残骸。

    耳边传来空灵的,不属于任何生命的声音。

    试炼之镜——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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